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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前的最後一次會議如期召開。
陸青野靠坐在位置上,聽著台上向局絮絮叨叨的講話,態度是難得一見的端正。
他目光追隨著台上某個人的身影,在對方終於朝他的方向看過來時,彎起唇角。
陸青野不知道她為什麼會誤打誤撞地來到異聞局,這裡的一切於她而言都太過危險,即使有位不知名的“大仙”保護她,他也始終覺得她並不適合待在這裡,儘管從來這裡的第一天他就已經知悉,這裡的所有人不可避免地都會遇到許多無法預知的意外和危險。
但陸青野不希望她遇到。
她跟他不一樣,跟這裡的所有人都不一樣。
有時候人真的很神奇,明明那麼脆弱卻又那麼無畏,明明周圍環繞著那麼多比她危險的多的動物,卻還能毫無保留地交出自己的真心。怎麼能有這麼勇敢的人呢,陸青野想,僅僅隻是因為信任,因為喜歡、因為愛,就可以如此坦然地躺在他的臂彎裡安眠。
偶爾夜深人靜地的時候,陸青野望著她熟睡的側臉也會不由自主地想:他到底是什麼時候喜歡上她的呢?
或許是第一次去長白山時,她因為自己受傷而哀哀哭泣的時候,也或許是她第一次對他笑的時候,又或許是她叫自己名字的時候,亦或是…第一次見麵的時候。在每一個跟她對視的瞬間裡,陸青野的心臟永遠比平時多跳動一次。
人與人的故事早在第一次見麵時就已經寫定。細細追溯,有她在的每一個時刻,陸青野的目光都會在她身上多停留一秒,這一秒,隻留給她的回望。
如果冇有,他就收回目光,假裝自己從未有過期待,他當然也可以假裝自己不喜歡她,如果她真的討厭他的話。
但他運氣實在太好,她不討厭他,這給了他得寸進尺的機會。
於是陸青野決意一定要跟她在一起,無論是對是錯,他都要。
他想他確實已經無藥可救。
偌大的會議室裡能聽到向局字正腔圓的聲音:“請大家為我們的第一名送上熱烈的掌聲,在這一年裡…”
台下響起寥寥的掌聲,陸青野目光溫柔地注視著台上的人,很認真地在鼓掌。
向局甚至為了頒獎還特意準備了一束花,不是常見的向日葵和百合,而是一大捧紅色的玫瑰。
梁涵站在最中間的位置,沈豔豔和於恬站在她左右兩邊,而吳敵和黃方回兩個人則自覺地站在了兩端。
紅色的玫瑰被她捧在懷裡,笑起來時還是漂亮的要命,於恬挽著她的手臂彎起月牙一樣的眼睛,沈豔豔依舊明豔又張揚,吳敵手搭在她肩上,微微偏頭。黃方回側目看了眼眾人的方向,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
快門聲按下的瞬間,畫麵就此定格。
台下響起熱烈的掌聲,在一片喧囂聲裡,陸青野心裡卻是前所未有的寧靜。
“為什麼是玫瑰呢?”回家的路上,梁涵問道。
“可能向局覺得紅色喜慶吧。”陸青野牽著她的手說。
那一大捧玫瑰最終被放置在了他們的辦公室,梁涵從中選了一朵本想留個紀念,可轉頭看到陸青野時,又把手裡的唯一一支玫瑰遞到了他麵前,笑說:“那我把給玫瑰給你,給你也沾點喜氣。”
陸青野伸手接過,小心地玫瑰折了下來,溫柔地替她彆在耳後,彎唇笑了下,:“如果我現在跟你求婚的話,你會答應嗎?”
梁涵伸手摸了下鬢邊的玫瑰,怔愣了一瞬,而後眉眼漸漸彎起,笑著說:“你可以試試,萬一我真的答應了呢?”
彼時華燈初上,她身後的霓虹燈亮起,目之所及處是萬家燈火。
陸青野看著她笑,也不自覺跟著笑起來。
藍色絲絨盒子在他手中被打開的瞬間,密鑲的圓形鑽戒安靜地躺在其中。
鑽石璀璨,輕輕一動就流光溢彩。
她嘴唇微張,淺色的瞳孔裡折射出細碎的光,眼中是毫不掩飾的驚訝。
“你之前說要你要攢夠了一百萬才結婚,這枚戒指剛好一百萬。”
陸青野自顧自地拿出戒指拉過她的手給她戴在手上,抬眼看著她語氣認真地問:“你現在已經有一百萬了,可以跟我結婚了嗎?”
梁涵低頭看著被人直接戴到手上的戒指,鉑金戒圈微涼,中央的鑽石安靜地閃著光,她心裡覺有點好笑,抬頭剛想說哪有人這麼求婚的,喉間卻哽咽,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眼前的人影逐漸變得模糊。
她視線落在手上那枚耀眼奪目的鑽戒上,抬眼,直直地望進陸青野眼底,問:“我如果說不可以,你會怎麼辦?”
陸青野望著她的眼睛,以一種鄭重又固執的姿態,輕聲說:“不可以的話也沒關係,反正我還可以求很多次,總有一天我能聽到我想要的答案。”
他把臉貼在她手心,感受著她掌心的溫度,指尖是她慣用的護手霜的香味兒,臉頰輕輕蹭了下,漆黑的眼眸裡閃著一點明亮的光,緩緩開口:“我有很多時間可以等待,如果你說不可以那我就繼續當你男朋友,如果你說可以我就當你唯一的合法伴侶,可以嗎?”
她眼眶滾燙,嘴唇動了動,聲音有些顫抖,說:“可以。”
“我說可以。”她仰起臉語氣加重地又說了一遍,臉上的笑意溫柔又堅定。
昏黃的路燈下,隔著一條街,對麵是他們的家。
在一個偶然的瞬間,陸青野終於得到了他夢寐以求的答案。
他臉上的笑意逐漸擴大,明亮得幾乎璀璨。
“可以什麼?”陸青野輕聲問她。
她踮起腳尖雙手摟住他脖子,臉埋在他頸窩,悶聲說了句:“可以和你結婚。”
各色燈光暈開在她眼底,陸青野低頭吻在她眼瞼,對視的瞬間,兩個人驀地同時笑出聲。
他笑著把人緊緊擁進懷裡,一顆心怦怦直跳。
“你說什麼?我冇聽清。再說一遍。”陸青野貼在她耳邊問。
“你耳朵聾了?”
陸青野低低笑了兩聲,順著她話問道:“真聾了你還願意和我結婚嗎?”
她沉默了兩秒,答道:“那你要把你的殘障人士補貼給我。”
陸青野笑得不行,直到被人幽幽盯了半天後才徹底斂起臉上的笑,從兜裡掏出唯一的錢夾塞到她手裡:“這裡麵有七張卡,我全部的錢都在這裡了,密碼你知道的。我所擁有的一切,隻要你想要,我都無條件雙手奉上。至於我冇有的,隻要你說句想要,我也一定想辦法給你弄到手。”
聽到這兒的時候,梁涵忍不住笑了下。
“其實我並不知道所謂的婚姻到底是什麼,隻是一想到跟你結婚就覺得很幸福。”陸青野握著她的手,手心微微有些出汗,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問道:“所以,你真的想好真的要跟我結婚了嗎?你知道你一旦跟我結婚的話就再也不能離婚了,我…”
“我知道。”
她出聲打斷道。
街道上車流疾馳而過,陸青野看到她溫柔的眉眼,夜風拂起她耳畔散落的髮絲。
“我知道。”
“我想好了。”
“我願意。”
風裡飄來淡淡的玫瑰香味兒,陸青野心口一片滾燙,喉結滾動了下,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要如何說呢,要說什麼呢,麵對這樣一個人,任何話語在此刻跟她比起來都顯得太過蒼白。
他臉上露出個無奈的笑,像是對她毫無辦法。
無端想到第一次跟她見麵時的場景。
異聞局的大門在陸青野麵前久違的被打開,自此他的人生終於迎來了嶄新的篇章。
“我已經再也不能離開你。”陸青野語氣近乎虔誠。
“我知道。”
“然後呢?就冇了?”
“…不然呢?”
“重說。”
“…我也離不開你…”
“還有呢?”
陸青野不肯罷休地問她,她定定地看著他,冇有回答。隻是伸手摘下了自己鬢邊的花,微微踮起腳尖,彆在他耳邊,眼睛慢慢彎起。
“很好看。”
“還有就是…我愛你。”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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