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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南北兩路,一通台州府寧海縣,從府城鄞縣出發,過奉化、象山,至寧海。全長320裡,這一路過我寧波府大嵩鹽場、台州府長亭鹽場。
此路修通,溫台分司的鹽,便可擺脫短途海運的束縛。走陸路運輸至我寧波三江口,轉內河水運,發往各地,損耗降低一半有餘。
同步降低的,還有寧海銀礦、台州蔗糖、柑橘的運輸成本。
寧海銀礦的產出,還有鹽稅,和我寧波府冇甚關係,就當我做了件好事,替國朝節支。但這台州府的蔗糖、柑橘...
李斌拉出地圖,一邊作畫,一邊向王瓊介紹著自己的構想。
多的話不必說,糖和水果,在古代絕對屬於緊俏貨品,亦是富裕人家,彰顯實力的標配。
在寧波府經濟本就發達的背景下,往來再一便利。台州府往寧波府輸送的蔗糖、柑橘數量,定會大幅度提升。
而這,意味著更多的貿易,更多的商稅!
不必多言,老夫知曉。這條路,不錯!可見實之是下了功夫的!
捋著額下的白鬚,王瓊一眼就瞧出了這條路的諸多好處。
在台州府輸入商品增加的同時,寧波府內的經濟循環,亦能有顯著提升。
從奉化產的蠶桑,運至府城作坊的時效提升;到象山縣的海產運輸,以及寧波府產出的絲綢製品反向輸出台州...
種種件件,無不使商貿往來更加繁盛。
這條路,隻能說是開胃菜。主要還是為軍備服務,嶽祖請看...
聽著王瓊的誇讚,李斌隻是淡然地笑笑。
早在做規劃時,李斌就大致算過賬。
這台州寧海線,經濟效益的提升大概隻有六萬餘兩,直接稅收更是隻有可憐的兩千多。
對比建設成本,在經濟總量不變的情況下,需要十多年才能回本。
但這條線,卻能連接府城內的寧波衛、象山縣的昌國衛,以及石浦前、後,兩個千戶所,包括台州府境內的健跳千戶所。
有新築的官馬大道在,軍糧運輸更加便利不說,一旦象山境內出現海寇。
寧波衛士卒前往支援的時間,也將從原本的三天,驟降至一天半。
而相比這條線,真正的經濟乾線,還是得看寧波至蕭山的寧蕭線。
寧蕭線:自寧波府城出發,過慈溪、餘姚、上虞,最後到達蕭山。
全長260裡,基於原有驛道進行擴建,此路一旦修成。
僅鹽務方麵:它就能給餘姚之長山鹽場、慈溪之清泉、鳴鶴鹽場,帶來更大的陸路承載量,可將原本鹽運的餘姚江-錢塘江水路運輸,徹底改為板車陸運。
時效方麵,從兩天縮減到一天;損耗更是能降低三倍。
與此同時,這條路修成,更能極大程度緩和寧波府結構性缺糧問題。
蕭山縣如今雖屬紹興府,但其在地理上已經極其靠近杭州府了。
對比坐擁杭嘉湖平原的杭州府,寧波府這邊灘塗、山地更多。加上手工業興盛帶來的種桑狂熱,寧波府的糧產自給率通常都是負數。
雖冇有京師那麼嚴重的外部供給依賴,但有更多的外部糧食輸入,進一步鞏固民生穩定之餘。
糧價的下探,亦能釋放出更多的消費潛力,從而吸引更多的商賈來甬營商。而這,又是新的稅收增長點。
除此之外,還有什麼餘姚產的棉花,北赴杭、南抵甬更便捷啊;鄞縣產出的棉布,可以更高效的北上杭州,與湖州南下杭州的絲綢,形成錯位競爭啊等等...
這條線,是我與紹興南知府計劃建設的寧紹商業走廊。其落成後,寧紹之地,大宗貨物往來的最快時效可縮減至半天。
寧波府白天產出的棉布,當天傍晚就能擺上紹興府的貨架;紹興府產出的黃酒、乾菜、醬、豆製品,亦能在其最新鮮的時候,端上我寧波人的餐桌。
隻要這商稅能夠實收,這兩條路,不怕回不了本。這一點,我清楚,寧波本地的鄉紳也清楚。
在這個認識下,我將這兩條路的修築工作,整體打包,溢價轉包給本地鄉紳組織力夫、建材,進行營造,必然是有人願意承接的。
在花費了小半個時辰介紹這兩條路的作用後,李斌終於將話題拉回了正軌:
我也不瞞嶽祖,這兩條路的修築,鏡川楊氏和月湖陸氏,已經接下。我給了兩萬多的溢價,總包七萬兩。實際建築成本,應該在五萬兩上下。
江南不比山西,這邊富歸富。但流動資金,卻遠不是山西煤商的對手。這兩條路,定銀我先給兩萬,他們最少會有三萬兩的資金缺口。在如今稅務成本直線上升時,若是這二族不想變賣祖產,必然會找錢莊借貸。
老夫明白了,這倒是個思路。行,這塊,算你過關。
區區三萬兩,肯定不至於將寧波本地的錢莊擠兌到流動資金吃緊的地步。
但綜合看下來,王瓊也明白:兩大望族貸款施工的借貸,隻是一個引子。
施工要雇工,雇工就得發錢。
而想要在寧波府內雇傭工人,顯然隻能找那些農閒時的農戶。畢竟,寧波城內的市民,都有工作,不可能有那個閒工夫去外地築路。
這樣一來,就會導致寧波府內,人數最多的農戶,忽然有了一大筆計劃外的收入。
居民收入的提升,在與因稅務成本上升導致的物價上漲進行風險對衝的同時,超額部分,便是嶄新的消費力。
這部分消費潛力,會反過來刺激商貿的興盛。
商貿興盛,帶動借貸行為增加。
於是乎,在本就迅猛增加的借貸需求中,再加上幾筆工程款的大額借貸...
好大的一盤棋!
王瓊捋著鬍子,內心感慨。
從門攤稅改製,到築路工程;從官妓脫鉤,到最低工價標準;從官府發債啟動這台引擎,到引入山西資本進行催化...
這一環套一環的佈局下,饒是經驗豐富的王瓊,一時間都難以界定李斌這些舉措,到底是在進行結構性改製,還是單純的經濟改革。
但王瓊卻清楚一點:這種看似平衡到極致的佈局,其結構往往也是最脆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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