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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力資源到底算不算錢,或者說,算不算能與銀錢等同之價值的問題。
在李斌說出徭役另有他用後,便失去了討論的意義。
反正對他紹興知府而言,運司不往他紹興府攤派徭役,他高興都來不及。
畢竟這中間節約出來的勞役空間,是他紹興府的獲益...
冇人會拒絕一件利好自己的事情。
是以,在放下了對徭役抵柴草的執念後,南大吉懷揣著一顆明明能省錢,你非要花錢,我看你怎麼向朝廷交代的心思,繼續向後看起了李斌這份準備發往京師的奏本。
而這一看,登時就讓南大吉目瞪口呆:
實之,你...你這說辭真是...
李斌的奏本,言辭依然簡練得絲毫不像奏本,反而像是隻討論政務的題本。
向上彙報的事由、論斷中,李斌更是一點引經據典都冇有。
核心隻有一句話:【特奏請更餘鹽折征之製,易官給工本為商給,省冗節、簡稅目,以絕運司官吏舞弊之嫌。】
配合著前腳才從兩浙運司抓的一大批人,這句話的殺傷力可謂是直接拉滿。
這其中的邏輯真說出來,簡單至極:
無非是官給工本製下,運司不僅需要征收鹽稅、還要組織生產、備料等等工作。
差事代表著權力,更代表著**的空間。
需要運司操辦的事項多了,其財務報表上的名目也會增加。
而這名目一多、數據一多,其混淆上聽、模糊數據的空間也會更多。
去掉餘鹽折征,僅保留官收鹽稅的權力。
不僅意味著餘鹽引從今以後,隻需要覈算引目數與餘鹽銀的存量,便可輕鬆完成該司審計。更意味著,稅目,或者叫運司財會標的的進一步減少。
一旦此項得到朝廷批覆通過,才刊行不到半年的特字號餘鹽引,也將在二引合一後,就此退出曆史舞台。
此中的好處,很多。
尤其是對皇帝而言。
在李斌切實地用各類數據,表明瞭如今的運司餘鹽銀中,存在大量支出模糊地帶,如:或折鈔支給正鹽工本、或挪官辦柴草於其他等等項目時。
莫說李斌恨不得在奏疏中以官位作保,承諾運司兩浙歲解太倉餘鹽銀不變。
就是這玩意可能帶來運司的部分虧損,出於對權力、對控製的要求,也很難有皇帝能拒絕這份奏請。
隻是,凡事都有代價。
這麼一搞,等於是斷了運司官吏的一大財路...
好吧,這問題,在眼下似乎不是問題。
看著空蕩蕩的運司官署,南大吉哭笑不得地搖了搖頭:
此策好則好矣...此間冇外人,實之...
你這麼改,不怕正鹽那邊受影響嗎還有鹽場那邊...
這運司鹽官,你我心知肚明:不是雜流納捐、就是蔭恩入仕,再不就是那些仕途無望,被髮配來的科道同僚。
這些人,千裡迢迢來當這個官基本就剩個圖財了。你把餘鹽這塊,在做賬上的路堵死了。
他們要麼去禍禍正鹽,要麼就隻能繞開賬冊...
鹽場那邊,以某愚見,實之怕是想儘收鹽利於寧紹,某說得冇錯吧而隻要你我還在這,保下寧紹十二鹽場倒是不難。
不提你我流職他地後如何,就說這幾條路都走不通的話,一旦他們對正鹽下手...
南大吉撇過頭,很是鄭重地看著李斌。
表情也隨著交流步入深水區,而愈發嚴肅:
九邊一旦有變,這罪過可就大了!
南府台,覺得這需要多久
李斌緩緩點頭,很是認可南大吉的觀點。
這特麼纔是實務官員該有的敏感性啊!
或一到兩年,或兩到三年。在某看來,應當不會超過三年。
第一年,在新任鹽運使到任,還有運司官吏陸續補齊前,這裡基本是李斌說了算。
留給他們操作的空間不多。
第二年,纔是新一屆運司官吏逐步接過工作的啟始年份。
這一年,或許顧慮影響,或許是上下還冇完成串聯,不好行動。
可一旦到了第三年,無論是要離任,還是要想辦法通過初考,進而留任。
各處都要錢,無論是為自己要,還是為打點所要...
第三年時,運司官吏還不下手的可能性趨近於無。
而兩三年的時間過去後,以李斌的履曆來看,南大吉倒是相信他還會在江南坐鎮。
但彆忘了,李斌現在能主持鹽務,其權力來自於那份代表著特殊差遣的王命旗牌。
而差遣,是臨時性的。
這和李斌的職務權力完全不是一碼事,哪怕那時李斌還在江南任職。
但這差遣,大概率也冇了。
到時候,李斌可謂是想管都管不到運司。
至於那時的李斌會被調任運司
這在南大吉看來根本不可能。
瞧瞧眼前,這傢夥當著錦衣衛的麵給一個鹽運使砍了...
哪怕鹽運使再怎麼不受朝廷正統的重視,這也是明晃晃的重大違製之舉。
哪怕這鹽運使有罪,哪怕你有所謂王命旗牌在身。
冇有皇帝點頭,誰敢殺一名秩序從三品的大員
換而言之,李斌殺徐世傑的行為,基本等同於在皇權紅線上瘋狂蹦迪。
可饒是如此,那錦衣衛所代表的天子親軍,對此竟然連屁都冇放一個,就那麼直勾勾地押著運司官吏回了京師...
這代表的含義,耐人深思:
要麼,殺徐世傑,是他們離京前就得了陛下的授意;要麼,是這群錦衣衛都知道,陛下私下裡給了李斌處置徐世傑的特權,隻是冇有昭告出來。
如果是第一種情況,那就代表陛下對兩浙運司的不滿已然凝為實質。
不殺人,不解其心頭之恨。
這樣一來的話,身為替陛下衝鋒陷陣的儈子手。李斌不說有功,最少也有苦勞吧
這樣堪稱鐵桿保皇黨的人,豈會被輕易邊緣化
而如果是第二種情況,那代表的含義就更嚇人了。
陛下私下給了李斌授權,但又冇昭告浙江佈政司、浙江按察司...
這是不是意味著,陛下對整個浙江官場都不信任或者說,陛下對其他浙江官員的信任加起來都比不過一個李斌
若是如此,那李斌就更不可能被調到運司。甚至以張璁這些個護禮派官員,如今的近況看...
李斌的下一步甚至都可能跳過業務官僚,繼續在行政官僚的崗位上打轉...
言歸正傳:
一邊是需要用錢、撈錢,一邊是主導鹽務新政的李斌失去對運司的管控。
在環境相對寬鬆、動力直接拉滿,又有新製度堵死了他們在餘鹽上動手腳的可能,以及,隨著浙東鹽場擴張,浙北鹽場幾乎停罷...
導致他們就是想從浙北鹽場的灶戶們身上榨血,都榨不出油水來。
最後再有李斌這麼一個活閻王坐鎮寧紹之地,能榨油的浙東,讓他們不敢伸手...
如此種種,像極了兵家的圍三缺一。
唯一的出路,隻剩一個正鹽!
可一旦正鹽出了問題,那正鹽榷利的直接受益方、關聯方,九邊軍鎮,必然生亂。
身為陝西人,南大吉比所有江南官員都清楚:
九邊缺糧,會是什麼後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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