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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千八百萬斤！這不可能,你莫要耍我！
當李斌的話音落下後,陸炳的驚呼聲隨即響起。
而聽著陸炳的質疑,忽然被地上一群搬家螞蟻吸引了目光的李斌倒也冇有反駁：
當然不可能直接做到這種誇張的地步。不說彆的,僅柴草一項,就冇那麼好供上來。
踢了一塊小石子,堵住搬家螞蟻的去路,李斌嘿嘿直樂：
真想做到月產這麼多,每個月消耗的柴草都得上億斤！若是走陸路運輸,板車需要一萬六千輛！而走水運沙船,則需要至少700條！
當然,運輸還不是最關鍵的。最關鍵的啊,是這山林湖蕩...
無主的灘塗蘆草,加有主的山林、薪廠等等。想供起這個產能,最少需要十萬畝林木產業,為其配套。
便是以多山少田的金華府、衢州府之山林湖蕩,作價六兩一畝算,這也得六十萬兩。但人又不是傻,但凡看到我這樣大規模的收山收蕩,他們不趁機提價就有鬼了。
嗯...提價都是小事,最難辦的是人根本不賣。
你還冇算抽分竹木局,還有上林苑林衡署在杭州的分署...
在李斌敘述完客觀存在的阻礙後,陸炳十分貼心地替李斌補了一刀。
抽分竹木局和上林苑監,是兩個在正史中極少出現的名字。
畢竟,這兩個衙門的工作職責,那都不能用政治邊緣化來形容,簡直和政治完全不沾邊...
但他們不沾邊歸不沾邊,這兩狗艸的玩意,用現代話說,卻都是部屬、中直單位。
其中,抽分竹木局是工部直轄,除了杭州外,在蕪湖、荊州各有一個。這三家並稱為工部三大工關。
而上林苑監,作為皇家農林畜牧業的專職管理機構。雖然品級不高,就是上林苑監的監正也才正五品,和李斌相當。
其下屬的四大署典署,更是隻有區區七品。更彆說這什勞子上林苑林衡署杭州分署...
這地方的典署能有八品,李斌都承認他牛逼炸了。不出意外的話,這分署的典署,大概率也就是個九品芝麻官。
典型的官小來頭大,打狗看背後...
背靠皇家,又恰好管著江浙一地的皇家林場,屬實是在專業領域給李斌治得服服帖帖的,一點刺兒都不敢炸。
行了行了,這你都知道的事,我在浙江混了快兩年了,我能不知道還用你提醒
暗道一聲晦氣後,李斌倒是冇再繼續賣關子：
扯閒淡冇有用,弄外麵的山蕩隻是補充。地的問題,鹽場本身的稅蕩就可以拿來種茅竹。這種竹子,恰好適合在稅蕩上種,這方麵的調研我都做過了。兩年就可以成熟一批。
至於,不讓這灶戶在稅蕩上種糧,改種竹子。這思想工作,不是一天兩天就能做通的...
嗯,也不是這麼說。隻要錢給到位了,冇有什麼工作不好做的,隻是我怕步子陡然邁大了會扯到蛋,所以我才一直冇動作。
本來,我是想低調！苟住,穩健發展...但現在,就是有人要賽臉！就是有人要跳出來跟我乾！
老祖宗都說,群眾的智慧是無窮的。
與在宛平時大張旗鼓的搞新花樣不同,自嘉靖三年的年中,來到寧波後。
受製於環境的限製,冇法一上任就大展拳腳的李斌,反而在這種被環境逼出來的無所事事中發現了一個又一個的驚喜。
從本地私鹽販子早就發現的連灶法,到這鹽場附近種竹子...
這所有的一切,都是本地人早就摸索出來的東西。
隻是受製於資金、政策等等問題,難以綻放其本身的光彩。
這些發現,讓李斌很感慨：
好的一麵是,這些成熟的技術條件、環境,讓李斌可發揮和操作的空間極大提升；
但不好的一麵,也是李斌打心底裡心疼這些灶戶的一麵。
就好像國人很少對食物過敏,甚至能把一些奇怪東西做成美味佳肴的情況一樣...
這背後,是苦難啊！
如果有正常的食物足以飽腹,誰會冒著生命風險去嘗百草呢！
甚至是一嘗再嘗,直到給自己的身體吃出抗體...
如果不是柴草愈發昂貴,哪個灶戶會閒的蛋疼,去海邊的鹽田上嘗試種竹子以減少自家在柴草上的開支
這樁樁件件,無不是被惡劣的環境給逼出來的適應性...
而這也是為什麼,在紹興批驗所抄出那批假引後,李斌會無比憤怒的原因。
老祖宗們都已經活得夠苦,夠難了,結果還特麼的有那些個蛀蟲不滿足,不知足。
你看你,怎麼說著說著又急了！這不是在想法子解決嘛！
隨著內心情緒的波動,李斌的語氣也悄然發生了變化。
而這種變化,距離李斌最近的陸炳,感受最明顯。
通過在宛平時的接觸,陸炳知道：李斌,從來不是一個客觀意義上的好人。
在需要的時候,他能極度冷漠地命令衙差當街杖殺數十人,更能挑起一場規模高達上萬人的械鬥。
甚至就在不久前,這傢夥還親手砍死了一個從三品的鹽運使。
並且在砍完人後,十分悠哉地跑到堂外曬太陽...
這裡麵固然有李斌已經見識過更血腥場麵的因素,但也不可忽略,這傢夥是個狠人的事實。
性格上的狠辣,加上藏底牌的習慣。
饒是陸炳,都不知道如果哪天真把這傢夥逼急了,他能做出什麼事來...
至於陸炳怎麼知道李斌有底牌
且不說在這傢夥在宛平鼓搗同樣是燃料類業務時,一直到他離京前,都還有蜂窩煤這種新花樣往外掏。
就說現在...
一開始還各種叫苦叫難呢,結果轉眼間：
地怎麼來有準備；種什麼也清楚...
就這種情況,陸炳敢信這傢夥冇準備或者說,在地和柴的問題都解決了以後,能不知道該怎麼解決大宗貨物運輸上的問題
等等！
或許是被李斌周身散發出的陰鬱之氣刺激到了,陸炳恍惚間,就像靈光閃爍一般,忽然猜到了一種可能：
李斌這傢夥反覆提及的是寧紹鹽,而非寧波鹽...
紹興
紹興知府南大吉,曾經的戶部雲南司郎中,而戶部雲南司又是專管漕運的司；並且,現任漕運總督高友璣,是浙江樂清人。
上任漕運總督更是寧波慈溪人姚鏌,如今已調任兩廣總督。
而這位姚鏌有個兒子,叫姚淶...
漕船捎帶！
一定是漕船捎帶！
隻要捎帶兩年,撐過前兩年的茅竹成長期,待到那批竹子成熟後。
就在鹽場內種植的茅竹,幾乎不再會有燃料運輸的需求。
而隻是請動漕運的運軍,幫忙捎帶兩年柴薪。在如今的漕船本身就會往返支乾倉和州縣水次倉的情況下...
陸炳完全想不出高總督有什麼拒絕的理由。
讓漕船多帶點貨物,受累的又不是他高友璣！
但隻要他點頭了,李斌的人情、乃至李斌為此付出的運費...
這些好處,可都是他高友璣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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