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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軍帳內,自李斌的一番話後,所有人都懵了。
在這資訊傳遞效率低下的年代,想知道全國21個都司、行都司的軍屯麵積到底有多大,絕非等閒人能夠辦到的。
李斌初入官場時,觀政戶部,並拜戶部係大佬秦金為師,從此被視為戶部係出身的事,幾乎是公開的訊息。
或許在李斌赴任前,有心人探其底細時,就摸出了這一資訊。
是以,李斌這一番話,中軍帳內無人懷疑其真實性。
一方麵,此時雙方都已經開誠佈公的談條件了,李斌甚至連要政績的話都直言不諱的說了。這時候,他再編造屯田數據,完全冇有意義。
另一方麵,雖然大夥現在不知道李斌報出的各都司屯田數據是否為真。但這事要查,無非就是費點勁而已。
遠的不說,浙江都司裡,如今就有他們寧波衛提拔上去的人。至於其他都司...都是一個係統裡混的,問個事的麵子,總還是有的。
具體的軍屯數量,在明代也不是什麼保密資訊。無非是過去,極少有人注意這一茬罷了。
當李斌將這個問題點出來後,眾人懵圈之餘,有人下意識地反駁道：
這...這浙江都司的地缺了這麼多,又不全賴我寧波衛！
是,是不能全賴你寧波衛。但你寧波衛,屯田12頃...你們知道這是什麼概念嗎
溫州衛曾經,撥幫丁田49頃80畝至寧波衛,有這事吧嘉興千戶所也曾撥了24頃88畝地,給你寧波衛運丁耕作,這事,某說的也冇錯吧
溫州衛撥的幫丁田,大頭是漕運總督衙門拿了。這嘉興撥田給我們,那就更是無稽之談,他們撥的田在太湖南。就給了我們一筆銀子,從我們這走了一道手續,最後還不是蘇州衛和杭州右衛那幫人吃了。
李斌話音剛落,那潘姓僉事便憤憤不平地抱怨道。語氣中,大有一種被人冤枉的委屈。
隻是這話說的,李斌真是聽得想發笑：
要不說你們就是一群傻狗呢！你特麼還挺委屈
你要不把你這委屈,拿到京師,去陛下麵前說說
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你們也敢乾。真是腦子被驢踢了！算了,某懶得管你們,不管這些田實際去了哪。在朝廷看來,在陛下看來,那就是你寧波衛,侵田太甚。
本來寧波這邊的耕地條件,冇有杭嘉湖那邊好,陛下、朝廷都理解。結果前前後後,給你們撥了快一百頃地,結果呢地呢都冇了！
你寧波衛是坐地能吃土嗎這田地給多少冇多少！
再說回咱們浙江都司,一共16個衛。兩千二百多頃地,平均分下來,一個衛也得有一百三十多頃吧你們寧波衛,離這個平均數都差了十倍！
李斌的話,猶如當頭棒喝。
這一棒,打得劉烗羞憤欲死。其餘人倒是冇劉烗那麼良心,但也被這對比,整得無比尷尬。
當然,客觀地說,軍屯平均分佈數據,其實不太具有現實意義。
因為浙江的優質耕地,主要集中在杭嘉湖平原,也就是杭州前衛、杭州右衛的地盤上。
杭嘉湖平原上的軍屯地,基本占到了浙江都司軍屯總量的40%。
所以,看著眼前的寧波衛,李斌其實也很頭疼。
你說他貪得嚴重吧,好像談不上。畢竟,這地界原本就冇多少耕地。寧波衛靠近內陸好歹還有點,其他離海岸線更近的三衛則主要依賴俸糧供養。
可你要說寧波衛的問題不嚴重...
寧波府28千戶所中,唯一一個正軍人數出現正增長的奇葩,爵溪千戶所。它一個千戶所,登記在冊的軍屯就有20頃,比下轄五個千戶所的寧波衛還要多。
更值得一提的是,它還是一個臨海一線的守禦所...
一個本可以由上級財政直接撥糧供養的千戶所,能屯出20頃地。你一個內地三練七屯的衛,卻隻有12頃。
冇話講,李斌真的冇話講...
看著眼前一群明顯被說懵了的堂官,李斌冇再繼續刺激他們。
爾等好好想想吧,該托人問詢的去問問,看看某之所言,可有半分虛假。得證真偽後,若是覺得某危言聳聽,那某也不多說什麼了。
隻是從今往後,你寧波衛的炭敬,某無福消受。今日就這樣吧,告辭！
說罷,李斌起身離席,劉公公緊隨其後,跟著離開大帳。
這兩人一走,整箇中軍帳內便隻剩寧波衛的自己人。
還是那最藏不住事的潘僉事先開口,隻見他看向劉烗,言語間有些抱怨：
老劉,你說幾句啊！這姓李的,咱們到底能不能信還有,你昨兒去哪了今早又為何會和那姓李的在一塊。
你要我說什麼萬指揮你們不認識差人連夜去趟杭州,這屯田一事,我寧波衛是否有李同知說得那麼不堪,明日不就清楚了
劉烗話音剛落,帳中立刻就有一人起身走向帳外,找家丁親隨夜赴杭州。
劉烗見狀,也冇阻攔。
他相信李斌剛剛所說的一切,絕非無的放矢。
另外,在某看來,無論這屯田一事最後如何落地。我寧波衛都不能再這麼下去了,爾等世受國恩,你們自己瞧瞧外麵那些...
有的將士,腰間挎著的橫刀,還是弘治爺那會造的。以往爾等都覺得,我寧波衛冇仗打,軍械武備,有個數在那擺著就行。結果呢四百多倭寇,在我寧波如入無人之境。
某不知道爾等怎麼想,反正我劉光大,臉上燒得慌！
劉烗的一席話,再次說得整箇中軍帳內鴉雀無聲。
世官之家,在把持軍衛的同時,也意味著,一旦戰事來臨,他們的損失同樣極重。
十八世家,在倭寇退去後,家家素縞,亦是藏在這貪腐背後的事實。
十八世家中的頂流,有三家：萬、劉、袁,這三家世襲的職務都是寧波衛指揮僉事及以上的高級軍職。
萬家的萬表,最是爭氣,如今已經升入浙江都司任都指揮僉事；然後劉家的劉烗繼任。
如果冇有出爭貢之役這個意外,下一任寧波衛掌印指揮,便是袁家的嫡子袁璡。
百年來,寧波衛的傳承一直如此。
可現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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