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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下官...下官...
在周校尉滿眼感激之情的注視下,錢千戶背後的冷汗,隨著僵持時間的推移,越來越有止不住的架勢。
透過眼角的餘光,錢千戶能看到麵前的王公公,越來越不耐煩。
可知道歸知道,在生死抉擇麵前,他錢大千,是真下不了這個決定啊...
與此同時,趴在行杖的條凳上,遲遲冇等到棍子落下的楊慎,此時也扭過頭看向了不遠處正僵持著的兩人。
他不知道為何身邊的錦衣校尉遲遲不動手,但十二年的京官生涯,卻讓楊慎在偏過頭來的刹那,嗅到了大事不妙的味道...
錢千戶,該...
說時遲,那時快。
對煎熬中的錢千戶來說,這思考的短短一瞬,就好似過去了整整一天。可在皺眉的王公公眼裡,時間纔過去了幾息。
而即便是幾息的功夫,他也等不了。
錢千戶從東廠那邊聽到的訊息不假,這王公公的確是張太後的人。
那還是在孝宗時期,張太後也還不是太後,他王公公更是直殿監的一名火者。
睡最差的大通鋪、吃最差的飯食,直殿監的工作,是一個堪比內廷環衛的活計。
正常來說,這輩子,他都不可能坐到這司禮監隨堂太監的位置上。
轉折,發生在弘治二年。
那日,他輪值皇後所在的坤寧宮。掃灑皇後寢宮時,或許是祖墳冒了青煙,正好讓他撿到了張皇後遺失的一個荷包。
那荷包是張皇後入宮前的物件,用料普通、針繡工藝也是一般,冇人能把那荷包和張皇後聯絡上。
而在宮內,這種一看就不似貴人之物的東西,曆來都是誰撿到歸誰。等到輪休時,也好拿到北安門外賣掉,換點錢財。
或許是在直殿監,這種在內廷中毫無地位可言的衙門裡呆久了。
常年被呼來喝去的王公公,那時候很是膽小怕事。
常人都敢乾的拾遺,他不敢。
在坤寧宮撿到那荷包後,他老老實實地將這一情況上報給了坤寧宮的女官。就是這無心插柳的舉動,徹底改變了他的命運...
珍視之物的失而複得,讓張皇後大喜之餘,隨手賞了他一個進內書堂讀書的名額。
內書堂,改變了王公公的人生軌跡。
畢業後,從司禮監典簿、掌司,再到如今的隨堂...
哪怕自進入內書堂以後,張太後就冇有主動幫過他什麼。但拿著張太後的推薦,進入內書堂的他,身上早已打下了張太後的烙印。
這種烙印,洗都洗不掉...
眼看著,嘉靖登基,司禮掌印換人。王公公清楚的知道,自己的前路...哦不,彆說前進之路了...
能保證現在的隨堂之位不倒退,那特麼都是因為嘉靖如今的人手不夠,且一時半會還不好跟張太後翻臉而已。
可那句話怎麼說來著,不想當掌印的太監不是好宦官。
難得人生有機會,撞了大運。有機會從一環衛工人,進步為中辦主任,讓他就此停步...
他不甘心啊!
然而,隨堂太監,或許超越了內廷中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宦官。但在司禮監內部、在掌印、秉筆太監們的眼裡,隨堂太監...
那是什麼東西
好聽一點說,算是秉筆太監的助理。但實際上,在職權劃分上僅有參預機務的隨堂太監,能不能真正上手處理奏本,純看秉筆太監的意思。
秉筆太監允許你乾批紅的事,你才能乾。不允許你乾,那你就隻能給秉筆跑腿、打雜。
這種尷尬的定位,讓王公公過去,哪怕不甘心,也難有什麼作為。
畢竟,此時的司禮監內,掌印張佐是嘉靖的人。天然不可能重用他這麼個身上帶有張太後烙印的隨堂;
而其餘秉筆太監們...
中立派,不必多言。
眼瞅著張太後越來越勢弱,甚至連其外朝盟友都掛印去職了。在這種時候,讓他們去幫襯張太後的人,那不是49年加入光頭黨嗎!
至於剩下的幾個,同樣有張太後烙印的秉筆...
在隨堂太監無定員的司禮監內,他們亦是不會多看眼前的王公公一眼。
原因無他:直殿監的出身,就代表這傢夥壓根冇什麼來路。
千萬彆以為在內廷當宦官,就不看背景了,就冇人找關係了!
有明一代,不提前找好關係,割了也是白割...
而這但凡能找到路子,確保自己能被選進宮內的。其關係,又哪裡會讓他被分去直殿監...
那種地方,不都是留給那些自宮後,通過選拔進入宮內的幸運兒的嗎
常年的不得誌,加上人生中的大轉運經曆,讓此刻的王公公化身為了瘋狂的賭徒。
苦熬這麼久,機會終於讓他等到了!
而且,這個機會到來的過程,更讓王公公感到彷彿是命中註定的緣分:
想想昨天,他這個不得誌的司禮隨堂,不也是如當年那個不受待見的直殿監小火者一樣,做著那些彆人都不愛做的事嗎
如跑腿送奏本,如當年的宮殿掃灑...
此時此刻,恰如彼時彼刻。
當年掃宮殿,掃出了一個內書堂的進學名額;如今跑腿送奏本,未必不能跑出個司禮掌印!
嗯,哪怕爬不到掌印,秉筆也可以!
根據內廷慣例,排位在第二、第三順位的秉筆太監,往往都可以兼任提督東廠太監。
無論是廠公的名號,還是實打實的含權量,哪個不比他現在的隨堂好
甚至,坐上了這種位置後,便是張太後,也得高看自己兩眼。無論是合作,還是幫助,亦不可同日而語...
然而,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
他王公公千算萬算,偏偏算漏了一個環節...
王公公,陛下詔旨是罰,杖便是罰。若照公公的意思行杖,未免過了些吧
就在王公公開口,正欲給錢千戶上上壓力時,一道突兀的聲音在壓抑而又靜謐的詔獄小院內響起。
安靜的環境讓這個聲音變得格外清晰,同樣...
王公公這張老臉被打得啪啪作響的聲音,亦是清脆得不行。
王公公的臉色,瞬間黑如鍋底。
想他堂堂司禮隨堂太監,地位說不高,那特麼也是和秉筆太監、掌印太監等人比。
單拎出來,哪個外人不得賣上幾分薄麵
何時有人敢如此旗幟鮮明地跟他王公公唱反調還特麼是在錦衣衛詔獄,這麼一個堪比苦力的,下級衙門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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