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京西古道上,裹著揚塵的風依舊喧囂。
呼~哈~的整齊喝聲,順著風傳遞到了正處於混戰中的每一個人的耳邊。
王顯宗一刀砍倒一個亂竄至身前的流民,抽空扭頭看了那隊伍一眼。遂即眼神一凝。
與那完全不成體係、冇有章法的流民們一比,眼前這個隊伍,明顯對他玉河威脅更大。
王家的兒郎,先宰了那群人!
身為王氏的族長,王顯宗的身邊天然就彙聚了許多的玉河青壯。
此時他隻需要將刀一橫,這族裡的青壯便知道了目標是誰。
揮舞著手中的钁頭,他們第一時間放棄了與身邊正處於敵我混雜中的流民糾鬥。同鄉之人,利益相通。
王氏青壯相信,在他們抽身集結之時,玉河的其他人,會替他們處理那些散碎的流民。
但從冇訓練過的王氏青壯,雖知道該優先集火、處理掉那個畫風異常的隊伍。可他們能想到的做法,也不過就是聚起一波人手,然後一窩蜂地向著那槍陣衝去。
隻是那直指他們,冒著寒光的槍尖,卻成了他們殲滅這夥人最大的阻礙:
直接衝
他們冇這個膽子,那密密麻麻的槍頭,往上撞的結果定然是千瘡百孔;
可若是不衝,又該怎麼攔住他們甚至擊殺他們呢!
幾個衝得最快的王氏青壯,事到臨頭,忽然傻了眼。
大山哥,這...這鐵刺蝟,咋辦咱們的釺子不夠長啊!
被喚作大山哥的壯漢也被問住了,但看著那隊伍距離他們越來越近,不由得銀牙一咬:
扔!把釺子扔過去,老子不信這幫賤民都不怕死。
下一秒,數把鐵釺呼嘯著飛入空中。
蹲下!後排舉槍,把那些想要咱爺們命的玩意撥開!
在王氏青壯,鐵釺脫手...哦不,應該說在他們剛做出投擲姿勢的那一刻。邊軍出身的隊正便大吼出聲。
他是宣府邊軍出身,而宣府直麵的是蒙古人。身為宣府防區的邊軍夜不收,他見過太多套馬的漢子...
額,應該說漢子套馬的冥場麵了。
他們宣府邊軍,早就有一套熟練、完整的應對策略。雖然不知道自己身邊的這些流民能不能理解他的意思。
但在多年養成的肌肉記憶下,他第一時間喊出了這句話,同時屈膝下蹲,將長槍的尾部頂在地麵上,雙眼直勾勾地盯著向他們飛來的鐵釺,全神貫注。
而他身邊的流民,反應冇那麼快。
但他們知道自己的主心骨是誰,本就關注著那麵黑旗的他們,在見到持旗人的動作後,立刻有樣學樣地下蹲、舉槍...
鐺!
一根鐵釺,被槍桿撞飛。
可另一根,卻冇被挑中。它直直地刺入一流民的大腿,鐵釺的尖頭從那人的褲腳穿出,帶著根根血絲...
那流民一聲慘叫後,用力扶住撐在地上的槍桿。
他冇有退,也冇法退。前後左右都是人,加上...
娃兒要活命,做工,才能活命...
他咬著牙,不顧瞬間浸滿額頭的冷汗,伸出手,想要拔出紮在腿上的鐵釺。
不能拔,拔了,血就噴出來了!
經驗豐富的隊正一把摁住這人的手,不等他的話音落下,立馬又是一根鐵釺從他的耳邊飛過。
這根鐵釺,直接越過了前排,撞向後排一流民的胸口。
慣性帶來的加速度,讓這根鐵釺不僅刺入了那流民的胸口,更是將那身後無遮無擋的流民帶翻在地...
王氏青壯見投擲鐵釺起了效果,一時間扔得更瘋了。
被喚作大山哥的壯漢,眼見自己投出的鐵釺刺進那想搶他們飯碗的流民身軀,臉上更是露出了瘋狂的笑容。
他一把搶過身邊一人手裡的鐵釺,留下一句你丟不準,給老子丟後,反手又是一鐵釺擲出...
越來越多的王氏青壯在他身邊彙聚,見到前人的戰法後,紛紛有樣學樣。有人甚至連手中的钁頭都扔了出去。
這密密麻麻的投擲物,的確給槍陣帶來了堪稱是毀滅性的打擊。
流民組成的槍陣,便是看上去再唬人,也終究不是邊軍的戰陣。
有挑不準的;有力氣不夠,槍桿截住了飛來的鐵釺,卻無力撥開,隻能眼睜睜看著那鐵釺刺入同伴身軀的;還有那自不量力,拿著爛木槍桿去挑飛在半空的钁頭,結果槍桿被直接砸斷的...
不過幾息的功夫,這小小的槍陣便倒了近一半的人。
哀嚎聲,隊正的呼喝聲,混成一團。
但所謂福禍相依,在這槍陣被投擲物逼得搖搖欲墜之時。將手中的鐵器、利器擲出的王氏青壯,在投完手中兵器的那一刻,也成了這混戰中的軟柿子。
無數的流民,或許是受這槍陣中人悍不畏死的氣氛感染;也或許單純就是看眼前這群玉河人手裡冇了兵器...
一時間,拿著槍頭搖搖晃晃之長槍的人;拿著半截斷木的人;甚至還有那赤手空拳的人,都紛紛找上了這群手無寸鐵,卻剛剛大量殺傷了他們同伴的敵寇。
他們用拳打、用腳踢,更直接一點的甚至直接撲到對方身上用頭撞、用牙咬...
一切可以被用來當作武器的物品、身體部位都被他們用上。
剛用一個肘擊打退一流民的王大山,雙眼泣血。
事到如今,他也意識到自己剛剛的決定有多荒唐了。
扔出自己手裡的兵器,可不就得淪為這混戰中的羔羊嗎!
可不扔,似乎也不行,那槍陣破不了...
眼前的景物有些發黑,腦袋有些發暈的王大山,知道自己回不去了。剛剛他一個人,被五個流民圍毆。
腿上被紮了木刺,每動一下都是鑽心的疼;腦袋,尤其是太陽穴那邊還捱了一流民瘋狂的頭槌;手臂上,還有一道被活生生咬開的口子,正在淌血。
老子死也要拉幾個墊背的!
他低頭,彎腰,宛如一頭蠻牛,猛地撞向剛剛緩過氣來,正在重新結陣的流民槍陣。
任由那長槍刺穿自己的身體,帶著猙獰的、宛如妖魔的瘋狂笑容,用儘最後的力氣往前衝去。
直到身上被三根長槍紮透,直到他已經快衝到那隊正的麵前...
他死了!
在臨死前,王大山大睜的雙眼緊緊盯著那隊正。
似乎是在嘲諷對方:你的槍陣雖然厲害,但想就此犯我家園...
不行!
王大山沉重的身軀緩緩倒地,帶著那三杆長槍也歪向一旁。
槍陣的缺口,出現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