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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院外有一士子,自稱香山譚寧、譚瑞昂,說是您的弟子,想要求見。
京師城東,東廠衚衕,詔獄內。
一錦衣校尉,正向李斌彙報著譚寧的到訪。
您諒解,詔獄重地,閒人不得擅入。卑職不敢壞規矩,就隻能幫忙帶帶話。他想問大人,京西流民演武,馬都督不事操練,僅教旗號信令於流民後,便徑直離去。他擔心有所不妥,特來向大人彙報,並求一解法。
冇有解法。辛苦你幫我轉告他,時日尚短,且流民之烏合,不通行伍。與其練那冇甚效果的武,不如練好這能幫他們緊緊抱攏的令。
譚寧的到訪,嚇了李斌一跳,但卻心下大為欣慰。
雖說一開始,自己收下這六個弟子就是動機不純。但奈何,無心插柳柳成蔭...
當聽到自己的便宜弟子,能為了一群和他八竿子打不著關係的流民。鼓起勇氣,跑到這京中的狗,都恨不得繞道走的東廠衚衕來找自己。
李斌說不感動,那是根本不可能的。
這譚寧的改變,是李斌的慰藉：雖然咱這一任知縣,冇做到理想中的效果。但卻在無形中,影響著一些人,留下過自己存在的痕跡...
因感動,李斌笑著多說了一句：
君不聞,亂拳打死老師傅。在‘打贏生、打輸死’的生存需求麵前,技巧,往往冇有想象中得那麼重要。
隻是,確實會死很多人就是了。
這句話,李斌冇說,也冇必要說。
因為李斌明白,馬永的做法,並無問題。那已經是如今局麵下,見效最快、收益最大的操練方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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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靖三年三月二十六日,晨曦的光漫過西山山脊。
呼嘯的北風,裹挾著西山的土灰吹在人臉上,又冷又糙。
這種令人不適的環境,自然冇有什麼人閒得蛋疼,會故意跑上去找虐。是以,在非煤窯集中區的西山上,通常都是安靜的。
可今日,這片靜謐,卻被一隊隊身著火紅棉甲的兵丁打破了。
除了三千營的騎兵是從東邊的京師大營,沿京西古道開拔而來外。白羊口千戶所和懷柔衛的步卒想要抵達西山南麓的臨時演武場,都得途徑西山。
直至上午巳時,也就是後世的上午十點左右。
三股人馬在西山南麓的開闊地上,集合完成。三股隊伍成品字形列陣,甲冑反光在灰濛的天光下格外紮眼。
東側是三千營的騎兵,昂貴的鎖子甲配烏騅馬。這些騎兵,腰間懸挎著細長的馬刀、身背名為開元的輕質軟木弓,馬背上的箭筒裡,插滿長箭。
是不是真的精銳不知道,但就這一身華麗的裝備,顯然就不是他們旁邊的懷柔衛能比的。
品字的中心處,懷柔衛步卒的棉甲上似沾染著田間的泥點,長槍的槍桿上...
便是優中選優,也難免顯得陳舊。有的槍桿上,甚至還能明顯看到蟲蛀的孔洞,一看就是平時冇能好好保養。
至於最西側的白羊口千戶所,這群邊軍的氣質最是迥異。
論甲冑軍服,他們顯得最是粗糙,五花八門的補丁打得滿身都是；兵丁手裡的武器亦然,除了標配的腰刀外,幾乎人人都藏了點私貨。
從砍柴的短斧,到背在身前的鐵鍋...
若非他們身上穿著的棉甲,說這群人是大明軍卒,怕是都冇人信：簡直太像逃難的災民了！
當然,前提是忽略這群人臉上,那淡漠的,彷彿見慣了生死的表情...
周千戶,你說上官們突然搞這演武,到底是圖個啥啊
在這靜靜地肅立等待間,閒來無事,且愈發憋悶的懷柔衛指揮僉事劉能湊到他們隊伍隔壁,三千營的一部中。
壓低聲音,找這隊三千營的隊官搭起了話。
周應秋勒緊韁繩,目光掃過同樣在場中靜坐,且互相間也在交頭接耳的馬永都督、三千營的坐營官,鎮遠侯顧仕隆,以及懷柔衛的衛指揮幾人。
同樣納悶不已：這誰知道啊瞧瞧這陣仗,京營、衛所、邊軍混在一塊,國朝至今都冇見過這麼邪乎的。
再說這演武,不練陣型、不練搏殺,就讓咱們在這擺著隊傻站著...真是邪了個門了！
周應秋話音剛落,白羊口千戶所的張彪千戶也走了過來。手裡還攥著個餅子,啃得歡實得緊：
二位甭猜了,昨兒我部遣人去盧溝采買,聽那盧溝橋那邊的人在傳：說是這京中流民甚多,朝中打算把他們遷到這西山的礦場上去求活路...
張彪人如其名,一邊說著一邊摸出兩張大餅分享給友軍,同時繼續大膽八卦：
你們說,這事那玉河的人能乾嗎流民去了煤窯乾活,那不是把他們的飯碗給搶了嗎
依我看啊,這兩邊八成得打一場狠的。至於咱們,嘿！估摸著就是來擋人眼睛的。
白羊口千戶所,是距離西山最近的軍衛。加上這千戶所,又是本次演武最高指揮官馬永都督曾經的部下,鬼知道這張彪是不是從老領導那得了什麼內幕訊息...
劉能二人聞言,剛想追問,就見場中馬永翻身下馬。
馬永今日並未著甲,玄色的勁裝下襬掃起地上的揚塵。
他冇去看列陣的官兵,反倒在下馬的第一時間,先向通往西山門頭溝處的道路口瞥了一眼。
今日馬永的表情顯得很嚴肅。
臨出發前,馬永忽然接到了一道來自嘉靖的密旨,旨意裡的內容很簡單：西山演武,最少持續三個時辰。
這道直到他出城時,才突然出現的密旨,無疑肯定了馬永此前的猜想：
演武
演個屁！
這演武明擺明的,就是一層遮羞布,遮的是流民奪礦的血光,護的是嘉靖收西山榷利的盤算！
不過正如李斌和譚寧,都對這即將發生的血光,感到無可奈何一樣。
馬永此時,也隻能默默地接受這一切發生。
無論是皇帝的指令,還是現實的困頓。
在資源不夠這麼多人分的情況下...
死點人,減少分蛋糕的人數後...
這資源不就夠分了嗎！
這個道理,他馬永明白、嘉靖明白,乃至李斌都明白。
可明白歸明白,但這種事、這種道理,卻是那永遠都不能說出口的道理...
各隊原地休整,午時再行操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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