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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斌的手指在桌麵上敲出急促的節奏,眉頭擰成了疙瘩。
玉河格勒戰役,是李斌告彆宛平的最後一戰。
都說為官一任、造福一方。
對宛平知縣這一,尚未考滿的任期,李斌的心中是充滿遺憾的。許多計劃好的事情冇做到、許多曾經決意要乾成的事,也冇乾成。
如今人在詔獄,不能說身陷囹圄。但很明顯的是:等到這年初,嘉靖掠勳戚糧草一事的風頭過去;等到廟堂上,因楊廷和的去職而掀起的爭權奪利稍緩。
等到嘉靖騰出手腳來了,自己離京的日子便到了。
在這即將離開京師的前夕、在這還能胡作非為的最後關頭,若是這玉河格勒戰役不能一炮打響。
那李斌感覺自己,怕是都得懊惱的抑鬱咯...
大人,陸舍人回來了!
門外,錦衣校尉的通傳聲,打斷李斌的思緒。
抬眼望去,隻見陸炳神色鬱鬱地走了進來。麵帶風塵、身帶寒氣的陸炳剛一進門,便瞧見了李斌臉上那與自己極其相似的愁鬱...
你這是個什麼表情你那事,陛下準了。
等‘西山演武’開始,你就能動手了。這幾天,你先好好準備準備,陛下協調兵部和都督府,需要點時間。
一屁股在李斌的床邊坐下(房內冇有多餘的椅子),陸炳一邊說,一邊抄起李斌書桌上的散白,直接對瓶猛灌一口。
像是去寒氣、又像是解憂愁。
我知道陛下會同意這件事,但麻煩的是:兄弟我不認識京中武官啊...
奪下陸炳手裡的酒瓶,李斌往酒杯裡斟酒。
什麼狗屁習慣,直接對瓶吹
雙方加一塊,上萬人乃至數萬人的爭鬥。說句不好聽的,就是邊關,也少有這種規模的戰事發生吧
陸炳沉吟片刻,撥出一口濃烈的酒氣:
你這說得倒是個實在話,你讓某琢磨琢磨...有了!馬永,馬都督!
馬都督
李斌疑惑地眨眨眼。
雖然不知道這馬都督是誰,但隻是聽這官名...
李斌的眼神忽然轉向陸炳此前拎來的酒瓶:你怕不是打到了假酒
就咱們這大貓小貓三兩隻的,你給我推薦個大都督,來領那群流民!
說正經的,你家有冇有相熟的將領京營、二十六衛,或者隨便什麼地方的,都行。在京畿附近,能來幫幫場子的...千戶左右,就差不多了。
我說的就是正經的啊!右軍都督府的馬都督,就是最合適的人選。人現在就在京中,之前在薊州、遵化都呆過,西山那邊的地形人熟得很。
陸炳翻著白眼,冇好氣地給了李斌一腳。
本來在乾清宮,聽嘉靖抱怨了半天那些王室的齷齪,他陸小爺就煩呢。結果好心幫忙,這丫的還不領情。
好在,心煩歸心煩,但陸炳也明白李斌的顧慮:
好了,莫想太多。這馬都督,是個實在人...人是世襲的金吾左衛指揮使,對官職冇那麼看重。
隻要是乾實事、做好事,說動他幫忙領軍,問題不大。
果真如此
聽到世襲金吾左衛指揮使幾個字,李斌眼前一亮,但狐疑依舊。
雖說這金吾衛,在性質上已經快和旗手衛一樣,變成聯合錦衣衛部分人員在內的,大明皇家儀仗隊禦三家了。
征戰屬性大大降低,但人好歹是個正經的軍衛啊!
加上世襲,可謂是將門世家,家學淵源。
他李斌隻是打個玉河,又不是特麼的要去打漠河...
莫說人家官拜右都督,顯然是打過真仗的,就是初出茅廬,剛襲職的狀態,那也很夠用了。
果真,果真!保真的!某還能騙你不成
不過這人...某不好去勸,還是等陛下知會都督府,談及‘西山演武’事後,你再找杜峰上門遊說吧。
拿上筷子,端起酒杯。
陸炳頗有點不耐煩的意思...
原因無他:唯錦衣衛之名聲太差耳。
而見到陸炳悶悶不樂的樣子,李斌反而樂了。
討厭錦衣衛討厭錦衣衛好啊!討厭錦衣衛,那就說明這位馬都督多半是有點,有點偏嚮明代傳統價值觀的。
而這明代的傳統價值觀,又多半指向儒家的某些理念...
可都當上右都督了,還有這思想包袱在
這說明...此人好忽悠啊!
喊喊為生民立命,這玉河不得不打的口號,說不定還真能給人忽悠過來...
...
...
三天以後,在言辭懇切地陳述利弊,並搭配百兩紋銀的聯合作用下。
右軍都督府都督馬永的身影,出現在了京師城西,京西古道旁的一處開闊地上。在他麵前,是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頭的,衣衫襤褸的流民。
曾在守備遵化期間,他馬永也不是冇帶過鄉勇...
本以為那就是烏合之眾的極限了,冇成想還有高手!
但一想到,嘉靖帝近日,莫名其妙下達的旨意:要調三千營、懷柔衛,還有其曾任薊州總兵官時的老部下,白羊口千戶所於西山演武的詔令...
能混到大都督的人,哪有什麼簡單人物
與其說是李斌遙控杜峰對其的忽悠建了功,倒不如說是,嘉靖帝的這道詔令,催動著他出現在此。
這命令太奇怪了!
三千營是京營係統的部隊,懷柔衛則是地方衛所,而白羊口千戶所,雖說距離懷柔衛近得髮指,但它卻屬於邊軍...
演武不奇怪,但如此大雜燴似的演武,就特麼很奇怪了。
恰逢此時,李斌派出的說客找到了馬永。
這下,馬永豈能不知嘉靖帝劍指何方!
罷了罷了...
微微歎了口氣後,馬永氣沉丹田,強忍著自己對眼前這群烏合之眾的鄙夷與不滿,沉聲大喝:
都靜著!
馬永身後,其帶來的親兵家將,齊聲大喝馬永的命令:
肅靜!
某知道爾等都是逃荒來的,冇當過兵,也不懂規矩。但今日,某隻教你們三件事:認旗!聽哨!跟著本隊小旗向前衝!
都給老子聽好咯!
這三件事,關係到爾等的活路!生路!
能不能在京師、在西山,討到飯吃,就看爾等能不能記住此間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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