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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月售糧8760石,白紙坊消耗3200石,安民廠支出4200石...
詔獄的小房間內,李斌正快速盤算著如今手頭擁有的資源。
四萬餘石的宛平存糧,不過一月功夫,便花去了接近半數。而這花費裡,足有七千四百石糧,都是有去無回的淨支出。
便是常平倉售糧,能有那麼10%的利潤可以用於購糧填缺。這每月的糧食缺口,依然高達六千八百餘石。
若是流民規模不再增加,宛平存糧還能頂四個多月。但想要流民的數量不增加
起碼在現階段,李斌對此持有極度悲觀的態度。
用二月十九日,南京守備太監、魏國公徐鵬舉、兵部侍郎席書、禦史朱衣的聯名上奏來說,如今民間的情況是:
今天下災,應天、江北最甚,江南次之,湖廣又次之,江北人相食,死者遍野。
雖說在這奏疏抵達京師的當天,戶部便擬好了應對方案,並報皇帝批準後施行。
在這方案中,允許江南借用淮安、徐州兩地的所有倉儲存糧,並截留湖廣、江西漕糧,用以賑濟。
更是應魏國公徐鵬舉提請,為恢複春耕所需農具、耕牛。撥太倉銀十五萬兩南下,由侍郎席書負責賑災事宜。
按理說,有淮安這個漕運中轉中心,這一漕糧大量囤積之所;還有徐州這一兵家必爭之地的軍儲倉、軍備倉全部開倉放糧...
並配合有漕糧截留、太倉銀南下等等舉措。
怎麼著,這江南的災情都能緩解一二吧
可實際上,抵達宛平的山東、江北人士,反而越來越多。
這一點,更是印證了李斌此前的猜測:江南之災情,不在天災,而在**!
大人!開飯咯,今兒煮了羊湯,就著貼餅吃,又香又鮮!
門樓拐角處傳來的吆喝聲,令李斌一展原本緊皺的眉頭。露出笑臉,接過那日戲言給自己安排服務的總旗官遞來的食盒。
今兒你上值啊老錢、老張他們在不一會組一局
哎喲,這可不趕巧。千戶大人下午去本部衙門了,張百戶那也有案子要審。
那總旗官一邊答著李斌的問話,一邊殷勤地避開了李斌伸出的手。執意要親自替李斌擺好碗筷。
隻見他將食盒往桌上一放,掀開蓋子,一股裹著羊肉香的熱氣便噴湧而出,這味道裡似乎還夾雜著一絲白蘿蔔的清甜。
他一邊擺著碗筷,一邊咂了咂嘴,表情有些猶豫:
若是大人實在閒得慌,不如小的給您叫兩個姑娘來
眼瞅李斌就要瞪眼,那總旗官連忙解釋道:
大人息怒,大人息怒。不是小的滿腦醃臢,實在是這詔獄中,冇啥能玩的了。就是打馬吊,那也得四個人不是可如今,郭總旗也跟著張百戶下去了,地麵上的就剩了我一個...
所以隻有你一個人,好操作是吧
李斌冇好氣地在桌麵前坐下,拎起筷子,夾起一塊羊肉便丟進嘴裡狠狠地咀嚼著。
此時的李斌很煩躁。
呆在這詔獄裡,活動範圍受限很煩;一邊看著朝堂上吵吵嚷嚷,另一邊聽著地方上的災情與日俱增,更煩。
在經曆了多管閒事,因負擔宛平流民之責,從而將自己逼得退無可退的事情後。李斌現在是不想多管閒事。
理智更是明白,哪怕自己對廟堂諸公都隻盯著自家、自己派係的那點利益爭執不休,卻無人敢對百姓存亡負責的現狀極度不滿。
他也很難做點什麼,更做不到改變這個朝堂的風氣。
在這種煩悶下,李斌暫時不想管政務,隻想放鬆、麻痹一下自己。
結果可好
叫姑娘
真當咱不知道現在那些姑娘都是哪來的嗎
這是放鬆心情呢還是給自己添堵啊
這倒也是一部分原因...嘿嘿,不瞞大人您說,還有一部分原因則是這行情價,又掉了!
那總旗官顯然冇能get到李斌煩惱的點,加上李斌平時就冇啥架子。此時見李斌冇有真生氣,他也隻當是少年官、臉皮薄,當著外人的麵不好意思承認...
於是,他繼續慫恿著李斌:
就是前兒跟您說過的,石槽衚衕裡那家。卑職剛剛去買酒時,恰巧聽見那老鴇在門口吹呢,說他們那,昨兒又來了一批揚州的新貨。
個個水嫩,要是雛鳥開苞,二兩;要是正常的,給三錢銀子就夠...
您說這扯不扯就年節前,那正南坊的半掩門都還要四錢呢!而且多半都是山西來的娘們,和這江南的完全冇法比。
李斌握著筷子的手指不自覺地攥緊,攥得指節都有些發白。
揚州的也開始往京城跑了那你們這些弟兄,最近可是有福了啊。
李斌嗬嗬笑了笑,想要壓抑自己的情緒,可那沙啞的嗓音一出,任誰都能聽出李斌的不爽。
唉,大人說笑了。咱們弟兄兜裡才幾個子啊...您要不愛聽這些,卑職就不說這些擾大人雅興了。
雅興雅興就是吃人...
喝著滾燙的羊湯,李斌忽然想起了前世曾看過的魯迅先生的一篇文章。
那文中寫著:我翻開曆史一瞧,這曆史冇有年代,每頁上都歪歪斜斜地寫著‘仁義道德’四個字。我橫豎睡不著,仔細看了半夜,才從字縫裡看出字來,滿本都寫著兩個字是‘吃人’!
大魚吃小魚,小魚也會吃蝦米...
瞧著眼前那,在這京師中可以說連個屁都不算的總旗官巴結自己的樣子;聽著他的訕笑,還有臉上那尷尬的表情。
李斌不用猜都能知道他的另一麵長著的,是什麼模樣
從打牌組局時,他的眼睛隻看了位高者。言說組局的人不夠,卻完全冇想過僅他手下,便有五名從七品的小旗。
對待自己的下屬都是這般模樣,李斌可以想見,他們下了值後,去到那勾欄之中時,又會是怎樣猙獰的嘴臉...
簡在帝心,又和陸炳關係莫逆的自己,若是想處置眼前這個總旗,在這大明很容易。
那麼自己對他而言,就是食物鏈的上位。
同樣,有錦衣衛腰牌在身的他們,對於那勾欄裡的老鴇、娼妓來說,又是絕對壓製的存在...
既然都是吃人,或者被吃,那麼...
一會你替我跑一趟宛平縣衙,在前院找一個叫張讚的人。告訴他,可以收錢了!收來的錢,除了安民廠備料所用外,其餘儘數買糧...
然後,你再去工部,找軍器局的大使,拿一下軍器外局的庫房鑰匙。天氣要轉暖了,軍器外局那邊,也要準備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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