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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仆寺隸屬兵部,太仆寺賣馬,可謂一箭雙鵰。
其一,通過這官家的馬匹低價出售,給支援、追隨楊廷和的人,一點錢財上的回饋,並以此來換取他人的效忠;
其二,官馬發賣所得,馬價草料銀等,皆入太仆寺常盈庫。這個庫房,是兵部能說了算的。
換句話說,就是楊廷和還能拿到一筆龐大的,度支自由、方便的銀兩,以處理各種各樣的問題。
類似的做法,其實在李斌這也是一樣。
比如煤業公所,那不就是李斌這宛平縣衙中,相對獨立的一個小金庫嗎!
若是冇有這個白手套,很多事李斌都做不了。就比如近期的囤糧...
這件事就是縣衙不好出麵的事情,哪怕所有人都知道這公所背後就是宛平縣衙。但程式上,卻不能以縣衙的名義下場。
容易引起輿論恐慌不說,一旦用了縣衙的名義。那各種與民爭利的彈章,立馬就會湧入通政司。
且,要是用了縣衙的名義。那一旦順天府那邊移文過來,要求借支宛平庫存,你咋辦
拒絕那是違製。
不拒絕那特麼圖啥呢!
辛辛苦苦囤了半天的糧,上級衙門一句話就給你調走...
這種事,你擱誰身上都特麼受不了啊!
古人雲,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楊某讀了這麼多年書,這還是頭一次瞭解到,什麼叫世事洞明。
在想通這些關竅後,楊慎忽然起身,鄭重施禮:楊慎,受教!
楊學士言重了!都說是交流,那便隻是交流。而且,我這地方衙門,和翰林院本就不一樣,與內閣閣老們麵對的事務,更是天差地彆。
一點淺見,難登大雅之堂。
不不不,知縣此言謬矣。雖事有大小、位分高低,但這事事一道,知縣之見,慎尚未在同輩之中見過。
麵對李斌的推諉,楊慎那股書呆子勁忽然上來了,隻見他梗著脖子,辯駁李斌:
知縣千萬莫覺得,這隻是慎久在翰院,見人不多纔出此言。便是家父,亦時常關注著知縣,且對知縣評價甚高,類比己身。
臥槽!
楊慎這一句話,宛如來自九天的驚雷,狠狠劈在了李斌和徐階的頭上。
聽聽,什麼叫類比己身
人楊廷和是什麼身份內閣首輔就算了,還是那種很多年都出不了一個權相型首輔。
那這話,豈不是在說,楊廷和覺得李斌有成為自他之後,又一個權相的可能!
最關鍵的是,楊廷和說這話的場景。
以楊慎的轉述來看,這話應該是楊廷和關起門來,對自家好大兒說的。換而言之,就是這話裡基本不存在太多客套的成分,他或許真就是這麼想的。
徐階忽然想到,先前進府時,讓他感到古怪的一點。
他徐階,冒昧登門拜訪,甚至甘願坐等李斌回府。原因很簡單,除了他明麵上,不日即將返鄉娶親的理由外。
更因為他知道自家老爹的身體狀況:自正德六年,其父徐黼抱恙歸鄉,至今已經十二年了。
說句不太好聽的話,徐父能活這麼久,幾乎就是純靠一口氣吊著。而這口氣,便是徐階...
如天下所有的父母一樣,在子女冇有成家立業前。冇有哪個父母真的敢合上眼睛。
可如今,他徐階已登金榜,還是每科僅有三人的進士及第。榮耀至極的同時,這業,也算是立住了。
再有回鄉娶親,這親一旦結了,可能老爹的那口心氣就冇了...
而一旦徐父離世,他徐階就得丁憂回鄉,守孝三年。
那可是三年啊!
三年以後,鬼知道京師是個什麼局麵。
曆史上因為丁憂去官後,又重新排隊等官缺的人,少了重新等到官缺後,卻是直降好幾級的人,少了
正是因為害怕這人走茶涼、物是人非。他徐階纔會在中試後,不第一時間離京,反而如現在這般。
積極串聯同僚同年,尤其是要和這些人裡,他認為比較有潛力的那些,打好關係。
以便於在可能到來的丁憂後,確保自己還能官複原職。
有這種事關切身利益的目的在,他徐階等等李斌算什麼莫說隻是等上那麼個把時辰,就是一整天,他徐階也等得。
而楊慎呢他又為什麼要等
本來吧,無論是首輔之子,還是翰院修撰、經筵講官。楊慎來李府拜訪,那都是妥妥的禮賢下士、屈尊降貴。
在這種情況下,他還要耐心地等李斌回府,這特麼就不正常!
而現在,楊慎的一句話,瞬間就解了徐階的困惑。
與此同時,李斌也是被楊慎這突如其來的話給嚇了一大跳。
但與徐階的關注點不同,李斌冇在意那個類比己身,反而是被楊慎前麵那句家父亦時常關注著知縣給嚇到了。
末學後進,不敢當元輔大人如此盛讚。便是有點微末功勞,亦不敢令元輔大人勞心。
李斌趕緊起身,誠惶誠恐地表達著自己的態度。
當然,這話裡自然也少不了暗搓搓的吐槽:
哎喲~你乾嘛!
一直關注我這個芝麻小官做啥子嘛...
李知縣過謙了,就最近安民廠一事,便能活民近萬。大大緩解了京師之困,如此壯舉,豈可稱微末
丸辣!夭壽了!
怎麼楊廷和連安民廠的事都知道!
既然楊廷和知道安民廠,那他知不知道自己和葡萄牙...哦不,佛朗機人的交易
要知道,眼下這會,這群葡萄牙人可是冇有堪合的。換句話說,自己和他們的交易,那特麼不叫貿易,叫走私。
問:我在大明搞走私,然後被內閣首輔知道了。怎麼辦
李斌傻眼,李斌眼前一黑。
想了老半天,李斌都想不出個合適的回答。
但好在,起碼從楊慎這的反應來看,楊閣老對此的態度好像是默許不然楊慎今天也不會出現在這...
也對!
畢竟京師,天子腳下。真要是流民彙聚過多,甚至衝擊城防的話,他楊閣老的壓力肯定很大。
與被皇帝追責,甚至找到由頭直接一波帶走相比,好像默許自己搞搞走私貿易,也算不了什麼哈
就在李斌絞儘腦汁地琢磨著楊廷和的態度時,楊慎的下一句話來了:
某此番冒昧來訪,亦是受家父所托,來問知縣一個問題。家父問:可要給那佛朗機人補發朝貢堪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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