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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看一看,瞧一瞧咯!安民廠招工咯!
招工!招工!大量招工!日薪三十文,年滿十四者,速來報名!
在李斌去信各方,想法協調雕工的同時。十隊來自京畿二縣的衙役,正敲鑼打鼓地舉著寫有安民廠大量募工的幡巾,浩浩蕩蕩地開出了京師內城。
如今已是臘月二十二,距離除夕還有一週。
小年的氛圍,悄然出現。
各班各衙,也逐步進入了停案封衙的節奏。城中的布店肉鋪,客流量也漸漸多了起來。
至於那些往貴胄坊裡送年貨的板車,亦是絡繹不絕。
在這樣一個略顯尷尬的時間點上,李斌清楚,這漆雕作坊,哦不,工廠的事。真正開工啟動,隻能等到明年了。
按理說,現在他不需要這麼早得開始招募流民。
但隻要一想到,在這闔家團圓的除夕夜裡,那些在外城受寒忍饑的流民們。不僅要受這**上的苦楚,還要承受精神上,對未來充滿迷茫的折磨。
李斌便於心不忍。
被定名為安民廠的漆雕工廠,核心工匠與輔助雜工、學徒工的人數配比,大概在1:7左右。
提前招募起這2100人的勤雜工,解決得不僅是這2100人的生計。更是他們身後,小近六七千人的民生。
不算大匠、核心工的工錢,僅僅是勤雜工,月人力開支就高達1890兩。這顯然,不是宛平財政如今能夠負擔的。
為了確保資金流轉正常,李斌不得不乾起強買強賣的勾當:凡安民廠雇工,皆要在京師有落腳之處。
換而言之,想報名進安民廠做工,就要先從縣衙手裡租一住處。
外城民居,年租金通常在一兩銀子上下,算上二分利,每月租金為一百文左右。這租金,由安民廠從其工錢中代扣代繳。
這樣一來,每月縣衙實際需要支付的工錢就會降至1680兩。折糧米發放,即為2400石。
壓力驟減!
同時,外城民房的租戶,工作受製安民廠背後的縣衙;租金繳納更是直接從工錢中劃扣的做法,也讓這應收債款的信用等級,瞬間從次貸,升級為了住宅抵押貸。
違約風險大大降低後,契書合約的轉賣一事,此時也更好操作。
當然,若是賣掉這些債權,那縣衙的月人力支出也會恢複原價...
約談京中錢莊掌櫃,發賣契書債權;會見四川、湖廣等地行商,協調生漆、硃砂等原料采買。
為進一步節約成本,啟動項目。
李斌再次COS起了後世的無良總包,給這些行商們玩起了墊資的把戲。但李斌多少是個有良心的。
每期貨款,先付30%的前期款,尾款則到該批貨物交付後,再行支付。
與後世那些二包、三包們一樣,縱使這些行商對李斌要求他們墊資,先發貨後結款的舉動,恨得牙癢癢。
但因不捨這大量采購的龐大利潤,商人們不得不硬著頭皮簽下了契書。
在做完這一切後,時間來到嘉靖二年的除夕。
下午,在縣衙內停案封衙,並抬出兩大口銀箱,給宛平上下發出一份新年紅包,並安排好年節時快壯值班事宜後。
李斌褪去官服,回到黃華坊的李府小院。
此時的院內,一張借來的大圓桌擺在正堂,桌上各色菜肴齊備。除了始終不肯上桌的楊用母子外,李斌府上的其他人,圍坐而待...
而如今的李府,堪稱陰盛陽衰。算上李斌在內,一桌八人,七個都是鶯鶯燕燕。
隻是這群女環伺的場麵,非但不顯漣漪,反而更令李斌感到心力憔悴。
或許是觸景生情,王姑娘想到了曾經。催問李斌,何時才能奏請陛下,召回阿爺;而那群白女,尤其是那個叫德阿爾貝加裡亞的小蘿莉,隨著李斌與代表滿刺加總督的佩德羅談妥生意後,變得更加主動與熱情。
隻是這份熱烈中,包含的目的很是明顯。
若是平常,李斌不會拒絕,更不會反感這種主動。
與佩德羅幾人,在明明可以進行走私貿易的時候,還要想方設法,甚至不惜花費更多的代價都要搞到一張合法交易的堪合,從而規避受製於人的風險一樣。
對李斌來說,過於單一的采購方,始終會讓李斌有種不安全感。
而相比於現成的,葡萄牙駐印度總督這個潛在客戶、潛在市場。從無到有地培養京師市場,固然更重要,但卻遠水解不了近渴。
哪怕果阿總督府有種種不利於貿易的現實條件製約,李斌也不會放棄這條線索。
可今天,是除夕啊!
在連軸轉的忙碌過後、在拆東牆補西牆似的度支壓力之中。
李斌本想在這除夕夜裡,不談公事,好好放鬆一下自己的精神。結果卻根本逃不掉被這些公事纏繞的煩惱。
人類的悲歡,並不相同。但感受,卻大體一樣。
萬全鄉中,於家。
隨著衙門關衙,於慧也趕在天黑前,揹著包袱回到了家中。
於家的土坯房裡,難得點起了油燈。那光暈隻能勉強照亮炕桌上的幾碗稀粥和一碟鹹菜。
在盛滿稀粥的粗瓷碗裡,隻有一個碗中,盛放著糙米飯。
於老孃將那碗推向於慧:這是之前謝師後,剩下的一點糙米。慧兒趕路不易,就給你吃了吧。
娘,我不餓。敏弟,你吃吧,盧溝河通了,你搬東西,要使力氣,吃不飽不行。
於慧重新將碗,推給身邊的幼弟。下一秒,卻被弟弟給推了回來。
還是大哥吃吧,我和二哥這些天,都冇活乾。冇出力氣,少吃點也無妨。
是啊,大哥,你吃吧。讀書這事,看著輕鬆,卻是個耗費腦力的活。我和敏弟,看著累,但其實也隻是身體上累點...
在於敏的身邊,於家老二,於順也開口勸道:
但你們瞧瞧我們現在這一身腱子肉...不像大哥,去了縣學,人都瘦了!
聽著兩個弟弟的話,看著兩個弟弟那身皮包骨。
於慧頓感鼻頭髮酸,聲音有些哽咽:
明年,開春後我就能進經義班了。縣學的書庫裡,藏書好多...
我根本不用去求知縣老爺,光是那些藏書,就夠我看了。我一定,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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