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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靖二年九月初一,戊辰朔。
戶部奏定領運官稽遲例：超期三月運送不至者,查問停俸半年；超期五月,降職一等；超期一年,降職二等。各地都司、衛所掌印不行察舉者,一體參治。
初三,調湖廣道監察禦史張仲賢為順天府府丞。
初四,刑部郎中詹瀚奉命查勘山東鄒縣知縣沃朝被原任巡按禦史李獻打死一事,山東參政呂經朦朧擬罪,宜並逮捕,治罪。
初六,敕南京戶部右侍郎吳廷舉兼都察院左僉都禦史,賑濟徽、寧、池、太、安慶五府；
另加宋儒朱熹婺源縣田二百畝,令其支係子孫收租祭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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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悄然邁進九月。
在這幾乎冇有什麼溫室氣體排放的大明,夏日的酷熱已經消退。刮進縣衙內的風兒,也帶上了一絲涼意。
在燕居堂的堂前擺上一把搖椅,仰躺在搖椅上的李斌,一邊享受著今年最後的清閒,一邊舉著一份邸報看著...
突出一個一壺清茶一包煙,一張報紙看一天。
九月,是一個知縣清閒,但衙役忙碌的月份。
當秋收工作開始時,為了防止有鄉民偷稅漏稅,衙役們往往會提前出動,緊盯各地的具體產出。
同樣是因為農忙的緣故,街上閒逛的人少了,鄰裡之間的矛盾糾紛也少了。畢竟天大地大,糧食最大。
與其和旁人打嘴仗,不如抓緊乾活,讓那田間地頭的糧食,落袋為安。
還是因為秋收的緣故,入京的流民也減少了**成。再有如譚寧等掛名弟子,幫忙操持流民安置事宜,李斌也漸漸從台前,轉為了幕後。
每天白天喝喝茶、看看報。衙門裡的事,劉主簿處理；衙門外的事,杜縣丞安排。除了偶爾見見張讚,關注一下煤業的進展,以及晚上散衙後,輔導一下那六人的課業外,李斌這一連半個月,可謂是相當之低調。
隨著時間的推移,宛平煤業的發展已經偏低偏離了李斌最開始的構想。原本李斌想的是擴大產能,增設官窯,並以官窯的優渥條件去整頓煤炭市場。
在今年這難熬的冬日供應足夠的煤炭之餘,還能優化一下西山附近大量礦工那惡劣的工作環境。
可發展到現在,宛平煤業已然成了一個大型的煤炭加工廠,與品牌連鎖店。
憑藉著草木灰助燃的秘方,宛平煤約等於精品煤的概念,如連綿春雨一般,悄然植入了京師百姓的概念之中。
連帶著,煤業公所在渠道端上的擴張,可謂是突飛猛進。
但凡是眼饞那宛平煤銷量的商戶,想要販賣同款煤。那就得加盟宛平煤業,否則...
李斌,或者說代表著李斌意誌的張讚也不拒絕：登記,排隊！
以產能不足,優先保證加盟商供應為由。要麼你加入宛平煤業的分銷體係、要麼你就慢慢排隊...
至於什麼時候給你供貨,不知道！
隻是這樣發展下來,宛平煤業公所上繳縣衙的利潤,倒是能覆蓋掉李斌此前的漲薪漲俸,卻絲毫冇能提高京師煤炭供給的總量。
而這一點,或許會成為今年的一個遺憾...
就在李斌放下邸報,於腦海中進行今年各項工作、發展的覆盤時,楊用忽然找到衙門,並給李斌帶來了一個堪稱炸裂的訊息：
老爺,剛剛有一些個夷人來府上求見。他說是受老爺邀請,慕名而來,小人拿不定主意,讓他們在花廳候著了。
夷人可是和府上那些女人一般,膚白髮赤,眼瞳棕褐
初聽自家府上有夷人來訪,李斌先是有些愣神。
畢竟,明代的外國人,不多,但也絕對不少。
除了曆史上有名的利瑪竇、湯若望等意大利籍的外國人,還有許多鮮少在曆史上出現的外國人。
可事實上,自1511年,即正德六年。葡萄牙占領滿刺加,以及後續侵占香山澳後,出現在明帝國境內的葡萄牙人就已經很多了。
比如之前那份宣佈廣東會新縣西草灣海戰的邸報中,就提到那一戰的先登之功,歸屬向化人潘丁苟。
這潘丁苟,就是一個典型的葡奸。
再比如前朝的深宮之中,亦有一名為亞三的火者。專門在豹房,以教武宗學外語為樂...
可這念頭纔剛閃過,李斌便想起了,那自己都差點忘掉的,托人聯絡香山澳的葡萄牙人一事。
待到楊用點頭,給出肯定的答覆後,李斌立馬起身,拉著楊用就打算回家。隻是還不等李斌走到退思堂呢,他忽然又停下腳步。
招來皂隸,備齊了全套儀仗後,這才心急如焚地坐上青幔小轎,往黃華坊搖晃而去...
闊彆多日的老爺回府,李府上下自然是大開中門以迎老爺回府。
而這候客的花廳,又恰好卡在府邸大門與二院的中門（儀門）之間,靠近門子居住的耳房。
李府中的人一動,瞬間就被候在花廳中的幾個佛朗機人發覺。
他們聞聲而起,目光看向大門之外。
入目所見,便是四張高聳的儀牌,前後更有二十多人簇擁而行。與此同時,坐在轎中的李斌,也瞧見了自家府門旁,正探頭探腦的五個佛郎機人...
有點令李斌冇想到的是,當自己的轎子落下時,恭迎自己回府的喊聲中,突兀地混雜了幾句生硬的漢語：
恭迎知縣大人！
楊大媽,這話是你們教他們的
看著那幾個正和楊用他老孃一道下跪的佛朗機人,李斌一邊扶起這老太太,一邊笑著問道。
看似是在開玩笑,實則是李斌還有點不適應...
他對中世紀的歐洲瞭解不多,也不知道他們那邊興不興跪禮。隻是從影視作品,還有各類小說上看,他們似乎是不興跪的。
結果呢
這幾個佛朗機人跪得那叫一個乾脆利落不說,甚至還有模有樣地行了叩首禮...
誒,不敢居功,不敢居功。老身可冇教過他們,也不知道他們這是從哪學的,屁股撅那麼老高乾嘛！
謝過李斌後,楊大媽連連擺手。那嫌棄的模樣,就差脫口而出一句：老身可教不出如此傷風敗俗的叩首禮。
畢竟是化外夷狄,不諳我中原禮儀,也是正常。
與楊大媽寒暄完後,李斌這纔將目光看向這群佛朗機人。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他們才一見麵就將自己的姿態擺得如此之低。但既然他們主動放低了姿態,那反倒是方便了李斌順勢而為。
隻見李斌高昂著腦袋,一邊從他們的頭頂前走過,一邊淡淡地留下一句：起來吧,且隨本官入內一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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