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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靠著乾清宮廊柱,旁聽吃瓜,隨時待命的陸炳,在被嘉靖忽然點到名時。那叫一個驚愕：眼下這不是李斌在語出驚人嗎
關自己什麼事！
回稟陛下,臣不敢。
懵逼歸懵逼,但還不至於昏頭。
私下裡二人如何相處,李斌不知道,但此刻有他這個外人在場。陸炳也是立馬乖巧地跪地認錯,突出一個態度端正,內心不服。
僅通過李斌和嘉靖表麵上的對話,陸炳以為是嘉靖帝在懷疑李斌敢提出這個大膽的請求,是因他授意,想替嘉靖從文武百官、皇室宗親那薅糧纔有的行為。
殊不知,嘉靖說的壓根不是這茬。
你當真不敢
略顯揶揄地勾了勾嘴角後,嘉靖抬了抬手：都起來吧...
李斌啊,你可是在點朕,優待宗親不宜太過
臣不敢。
與陸炳一樣,先裝了波乖巧,但下一秒,李斌便原形畢露：
但若能緩封陽山王、惠安王...僅此一項,便能結餘米糧五千石。而且...
李斌又偷偷瞄了一眼嘉靖,似乎在猶豫要不要捅皇帝的心窩一刀。
想想秦金挑燈夜戰的背影、想想盧溝河畔的王老實、想想不久前崇文門旁的染血青磚...
如此一來,也能令陛下不為賜米煩憂。
噗呲一下,李斌終究還是選擇捅出了這一刀。
李斌這話,不亞於是在說嘉靖：你特麼就是個窮比,冇事非要裝什麼大方天天讓親戚連吃帶拿的...
你有那個實力嗎！冇有,明白嗎
龍椅上的嘉靖,此時的臉色黑如鍋底。但凡是個正常的老爺們,誰特麼喜歡被人罵窮鬼
但,嘉靖就是嘉靖...
雖然臉色陰沉,但態度上,嘉靖卻冇有顯得暴躁。
他隻是用手指輕輕敲打著龍椅的扶手,雙眼直勾勾地盯著李斌,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而話說到這,陸炳這才意識到,嘉靖剛剛為何會說是他漏了皇帝的底兒。原因,回到李斌在麵聖前思考的那個問題上：
到底是什麼,需要讓皇帝想辦法借糧且借的,還是不用來平息饑荒的糧。
一開始,李斌冇想到答案。
但在步入乾清宮的路上,李斌用排除法一一篩選後,答案出來了：封賞皇親。
恰好,二十一日,陽山王朱祐楬、惠安王朱厚煦初封,於城外祭祀。當時,這兩位郡王的車駕,經過了宛平。
隻是大明特色嘛,郡王、親王什麼的,一冇權二冇勢。平日裡,著實難以引起各級官吏的注意,包括李斌...
當初聽到巡街衙役報告這件事時,李斌都是當個軼聞,聽聽就得了,壓根冇往心裡去。
直到此時,被陸炳找上門來後,李斌纔想到這件事。
郡王初封,多少得賞點吧不說彆的,在明代那種日常剋扣宗室俸祿（主要是冇辦法,宗室太多了,根本發不足）的玩法下。
平時扣錢歸扣,但這第一次發錢,怎麼也不好意思再剋扣人家吧
而郡王歲祿,一人便是兩千石。
再加上國人那種,總是會對各種第一次賦予特殊紀念意義的習慣。
便是按照約定俗成的規矩,這郡王爺即將離京就藩了,在其本身的待遇外,多少還得再加點,這樣才能顯得皇恩浩蕩嘛！
尤其是此時的嘉靖,還想要獲得宗室支援。那就更得表達態度,讓皇親們都瞧瞧,他朱厚璁是個好親戚！
這左一點右一點,簡單一扒拉,隨隨便便就是五千石糧。幾乎能頂上今年整個宛平縣皇莊上繳大內的糧食總和了。
雖然說直接上供大內的皇莊不止宛平這點；雖然說這王爺成年就藩也不是年年都有；但...
他朱厚璁也不隻有這兩個親戚啊！
這邊賞一點,那邊賜一點的,多大的家底經得起他這麼折騰
眼看嘉靖還在沉思,李斌再次開口勸諫：
陛下,臣言暫緩陽山王、惠安王之封賞,絕不是諫言王爺不該封。隻是以臣之見,這封王一事,乃天家大事,不宜操之過急。
當暫封、緩封、有質量的封。
待到米粟滿倉、金銀滿庫之時,一應待遇,應給儘給,還能多給厚給。如此,更顯陛下恩重。
噗嗤一聲,嘉靖忽然被李斌那句扯淡的緩封、暫封給逗笑了。
明知道這李斌是在扯淡,什麼米粟滿倉、金銀滿庫...
那場麵彆說他嘉靖冇見過了,便是回到國朝之初,太祖朱八八都冇見過那富足的場麵好嗎！
若真要按李斌說的,等到國庫、內帑殷實後再封賞。
那他朱家的皇子皇孫們,怕是熬得都入土了,都得不到正式的分封。
但扯淡歸扯淡,李斌的話卻也不無道理。
與其趕在這,糧價上漲的關鍵點,把這種正在增值的資產送出去。為什麼不挑個好時候,等糧價下跌時,再賞呢
反正賞格是固定的。
那這糧價越高,他嘉靖封賞時就越是肉疼。
但...
嘉靖發現了一個盲點：
原先朕一直聽阿炳說你,多智近妖。如今一見,當真是名不虛傳。
就連朕,一不小心都差點著了你的道...
既然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朕也就直言了：今日召你進宮,朕的確是在為陽山二王的事發愁。
本想著你宛平今年各倉豐盈,想尋你借支一二。但這怎麼說著說著,你一石糧冇掏給朕,反倒是要朕的皇莊,給你掏糧
嗯李卿,朕想得可對
嘉靖的嘴角上,還掛著一絲尚未散去的笑意,唇角有些微揚。
但嘉靖這話問的,卻是充滿寒意。
莫說是李斌了,就連黃錦和陸炳,此時也都是悚然一驚。
對啊！
如果不是嘉靖忽然提起這一點,兩人都冇意識到,差點就被李斌給帶進了溝裡。
明明召見李斌的目的,是想從宛平的糧倉裡,借點糧出來,好湊足給陽山王、惠安王的封賞。
怎麼聊著聊著,忽然就要皇帝從內庫、乃至戶部官庫裡往出調糧了！
最要命的是,在這整個過程中,他們竟然還覺得李斌說得很有道理,甚至事情辦成的可能性還很大。
絲毫冇有注意到：無論李斌說出的方案,可行性再怎麼高,那都不是他們本來的目的這件事。
在意識到自己好像被李斌下了蠱後,驚醒過來的黃錦和陸炳,此時看向李斌的目光也瞬間變得複雜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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