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大人,正是玉河王氏。
緊跟在李斌邁向武定侯衚衕的腳步後方,張讚為李斌介紹起他對玉河王氏的瞭解。
大人知道,小人本是行商,對這京中煤商不算瞭解。但據建輝所說,這王氏乃本地大族,族中有煤窯三十餘口。可日產煤五萬四千餘斤...不過,聽說他們最近的煤,基本都壓在門頭溝那邊,冇有往京城出貨了。
小人猜想,八成是在等模具到位...
王氏...
李斌有印象,當初自己去玉河鄉時,便見過這些人。還有那鄉中,最大的王氏祠堂。
玉河,又靠近門頭溝產區...
汪高遠那邊來的尋煤隊,現在勘出新礦了嗎
思索著王氏的地緣影響、生意規模種種問題,李斌踱步間,深感產能不足的困擾。
彆看宛平煤業如今搞得好像熱火朝天,但真正能產出原煤的煤窯,隻有可憐的三座。
這點量,彆說是支援加盟商了,就是供如今的兩家門店都尚且不夠。
好像說發現了一處有煤,但儲量不怎麼樣。其他地方,他們還在找。
說完這句話後,張讚有些猶豫地試探道:
大人,指望開新窯...恐遠水解不了近渴啊。尋窯、築窯都需要時間,亦需要大量錢財。小人這邊,如今還有八百兩。建輝那,還有四百多,就是加在一塊,都不夠一窯所用。
但若是大人要做,小人還能再想想辦法。比如提前把明年的租子收了,那樣還有...
打住!你少來,明年的租子,你最早十二月才能開始收。膽敢提前,小心我收拾你!
喝止張讚那危險、且不負責的想法後,李斌又開口解釋、勸慰道:
你那宅內,數百戶人家。你敢逼租,他們就敢生亂,你是生怕本官太閒了是嗎
不敢不敢,是小人一時鬼迷了心竅。但那王記,來勢洶洶。其日供煤球,更是我宛平煤業的十倍以上,小人...小人這也是擔心,落了下乘。
這事,我琢磨琢磨吧。
一路聊著,來到武定侯衚衕後,李斌照例將名帖遞給金部堂府上的門子。
而那門子,也是十分熟絡地一邊接過名帖,一邊同李斌打著招呼。隻是在收下名帖後,那門子絲毫冇有轉身入內通稟的意思,李斌倒也不催不怪。
自顧自地退下台階,在金府門前站定後,李斌開始思索起王記的問題。
幾乎是本能的反應,在商業手段難以競爭時,李斌就想到了以勢壓人。以宛平縣衙的現管官威,去阻止王記的擴張。
畢竟,解決問題不容易。但解決提出問題的人,似乎從古至今,都不算困難。
地方大族又如何
有著對縣衙的絕對掌控,李斌就是無法阻止王記入場,也有的是辦法找他們的麻煩。最起碼,也能輕鬆遏製他們擴張的勢頭。
隻是,內心的理想主義,讓李斌不願意使用這種壞規矩的想法。
要是自己都隨意破壞市場的規則,那以後的煤業公所,想讓其健康合規的發展、想說服各大商賈信服縣衙會公平公正的做事,會保障大家的利益,那就更是無稽之談了。
就在李斌沉思,該怎麼增加產出,或者叫怎麼搞來更多投資時。衚衕口的拐角處,忽然傳來一陣喧嘩。
一隊隊皂隸,呼喝著部堂出行,閒人迴避,一邊向著李斌這邊行來。那高過退散人群頭頂的儀牌上,有一塊赫然寫著戶部尚書。
緊隨儀牌後方的,是六杆旗槍,尖銳的矛頭直指天空。在夕陽的餘輝下,反射著寒光。
矛尖下的彩旗,獵獵作響。旗上的雲紋,在擺動的旗麵上,宛如真正的流雲一般,隨風而動。
與李斌的知縣儀仗相比,二品部堂的儀仗編製更大,威嚴更重。
就是那轎子,也由青幔小轎,變為了銀頂綠呢轎,且轎子上的杆欄均為豔麗的硃紅。規製僅次於王爵禮輿及皇帝專用龍輦的金頂。
在見到這行儀仗出現時,李斌立馬退到金府的台階旁。雙手抱緊,作好行揖禮的姿勢...
下官宛平知縣李斌,拜見大司徒!
當那孫交的儀仗,在金府門前停下後。李斌立馬躬身作揖,口中更是禮貌的高呼唱名。
你這娃娃,年紀不大,惹禍的本事倒是不小。起來吧,你師父來信了。
從轎中邁步走出的孫交,大步流星走向金府。而其身邊,有隨從前出一步,提前遞上拜帖,以便金府門子通傳。
在路過李斌身邊時,孫交冷哼出聲:看在國聲的麵子上,你且跟上吧。
是,謝大司徒!
李斌冇有多說其他的廢話,默默地跟在孫交身後。
有孫交出麵,這金府自然是能進的。
不隻能進,在跨過金府外院的大門後,兩人隻是在花廳稍坐了幾許。便見得那金府儀門大開...
誌同年兄蒞臨寒舍,有失遠迎!有失遠迎呐!
在那儀門後方,隻見一六十多歲的老頭,滿臉牽強笑意地迎了出來。
那老頭的臉色,有些微微發苦。
可憐的金部堂,早就預感到了眼前這一幕。也知道,孫交是為何而來...
以當前時代的規矩,無論是拜訪,還是邀請,都得提前。所謂,三天為請、兩天為叫、當天曰提。
提前三天,通知對方,纔算儘到了禮數。如孫交這般,當天直接上門的...
彆說客氣了,這差不多等同於是來找茬來的。
冒昧來訪,是某失禮在先,舜舉莫要折煞老夫了。
雖說,孫交的態度,表達出來是替李斌找場子的。但若是單聽對話,兩人卻是一片和睦。
在這互相失禮的推諉、客套中,李斌跟著孫交,終於是踏進了金府。
在二堂的正廳中,孫交、金獻民賓主落座。
李斌則規矩地站在孫交背後,靜等兩方大佬開口。
待到茶水糕點上齊,無關下人儘皆告退以後,孫交主動開口發起對話:
舜舉啊,愚兄冒昧來訪,隻為替國聲這孽徒求個情。愚兄與國聲,共事一場,而今他南下離京,徒留這孽徒在京,鞭長莫及、管教無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