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霧如同輕紗,尚未完全從海島上散去,空氣中彌漫著濕潤的草木氣息與淡淡的鹹腥海風。蕭瑟率先一步,踏出了那處隱蔽的山洞洞口,久違的外界天光讓他微微眯了下眼,隨即適應。洞外負責警戒的北風烈親衛,聽到腳步聲驟然轉身,手已按上刀柄,待看清是蕭瑟一行人後,緊繃的神情立刻化為肅然與恭敬。
“參見世子殿下!參見沐將軍!”
數名親衛齊刷刷單膝跪地,行以最標準的軍禮,甲冑摩擦發出鏗鏘之聲,在這寂靜的清晨格外清晰。他們在此守候多日,雖不知洞內具體情形,但世子安然歸來,便是最大的喜訊。
蕭瑟麵容平靜,抬手虛扶,一股柔和的力量將幾位親衛托起:“諸位兄弟辛苦,不必多禮。”
他目光掃過眾人,見他們雖然略顯疲憊,但眼神銳利,儘職儘責,心中微暖。隨即,他深吸一口氣,仰天發出一聲清越悠長、穿透雲霄的長嘯!這嘯聲並非隨意呼喊,而是蘊含著獨特的靈力波動,如同一種約定的訊號,遠遠傳蕩開去。
嘯聲未落,遠方的天際便傳來一聲尖銳而興奮的啼鳴作為回應!
下一刻,隻見一道銀灰色的流光,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撕裂長空,如同瞬移般從天邊激射而至!狂風卷地,吹得眾人衣袂獵獵作響,那道銀灰流光已然穩穩地落在了眾人麵前的地麵上。
正是那頭神駿非凡的閃電雕!它此刻收斂了平日裡那足以撕裂虎豹的凶悍氣息,銀灰色的羽毛在晨曦下流淌著金屬般的光澤,銳利的金色眼瞳先是急切地掃過蕭瑟,隨即猛地定格在蕭瑟身旁那道藍色的倩影之上——藍冰芯!
閃電雕巨大的身軀明顯僵了一下,它似乎有些不敢置信,偏過那高傲的頭顱,金色的瞳孔一眨不眨地死死盯著藍冰芯,彷彿要確認眼前這個散發著熟悉又陌生氣息的女子,是否真的是它記憶中的那個存在。
自從在萬獸森林深處,它還是一隻懵懂幼雕時,便本能地跟隨著那團孕育著靈智的幽藍冰焰。不知度過了多少寒暑,它看著那團火焰日益強大,看著它最終曆經磨難,化作人形,成為了活潑靈動的藍冰芯。她們曾一同在森林中嬉戲,一同麵對危險,是彼此最親密的夥伴。然而後來,為了助蕭瑟突破關鍵境界,藍冰芯毅然舍卻剛剛穩固的人形,重新化歸異火本源,那一幕,深深烙印在閃電雕的腦海深處,成為它心中難以磨滅的痛與思念。
此刻,終於再次真切地看到了那張巧笑嫣然的臉龐,感受到了那獨一無二、冰火交織的熟悉氣息,巨大的喜悅和積壓已久的情感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衝垮了閃電雕的心理防線。
“唳——!”
一聲蘊含著無儘委屈、激動與狂喜的悲鳴從它喉中發出,那對銳利的鷹眸之中,竟不受控製地滾落出大顆大顆晶瑩的淚珠,順著臉頰的羽毛滑落。
它再也按捺不住,猛地張開那雙足以遮蔽小片天空的銀灰色巨翼,卻並非為了飛翔,而是如同一個急切的孩子,踉蹌著、帶著一股風撲向藍冰芯,巨大的雕首不顧一切地往她懷裡鑽,喉嚨裡發出“嗚嗚”的、如同哽咽般的聲音,龐大的身軀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
藍冰芯看著撲來的閃電雕,看著它眼中滾落的淚水,心中最柔軟的地方被狠狠觸動了。她鼻子一酸,眼中也瞬間彌漫起水霧,沒有任何猶豫,張開雙臂,緊緊地、用力地抱住了閃電雕探過來的脖頸,將臉頰貼在它冰涼而堅韌的羽毛上。
“小灰啊。……對不起,讓你擔心了……”
她的聲音帶著哽咽,輕輕撫摸著閃電雕的頸羽,“我回來了,真的回來了……這一路,我們走得都不容易。”
她能感受到閃電雕傳遞來的那份失而複得的巨大喜悅與深藏的恐懼,就如同她自己重新獲得形體、再次站在陽光下的那種恍如隔世之感。這一番擁抱,不僅僅是對夥伴的安慰,更是兩個曆經磨難的生命,對彼此存在的確認與慰藉。
過了好一會兒,閃電雕激動的情緒才漸漸平複下來。它抬起頭,親昵地蹭了蹭藍冰芯的臉頰,隨即周身銀光一閃,那龐大神駿的身軀迅速縮小,最終化作一隻僅有巴掌大小、羽毛精緻如銀器雕琢的迷你小雕,輕盈地落在了藍冰芯的肩頭。
它歪著小腦袋,用那依舊銳利但此刻滿是依戀的金色眼眸看了看藍冰芯,然後似乎想起了什麼,伸長了她那小巧玲瓏的雕頭,用喙部輕輕啄了啄站在旁邊的蕭瑟的手臂,力道輕柔,發出“篤篤”的輕響,眼神中流露出人性化的感激之色,彷彿在說:“謝謝你,把她帶回來了。”
蕭瑟感受到它傳遞來的心意,微微一笑,伸手輕輕撫摸了一下小閃電雕的腦袋:“以後,還要你繼續保護好她。”
小閃電雕立刻挺起胸膛,發出一聲短促而堅定的輕啼,像是在做出鄭重的承諾。
這溫馨的一幕,讓旁邊的沐劍屏、林婉兒、青蓮、紅蓮等人看得麵露微笑,心中也充滿了感動。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了急促而有力的腳步聲。得到蕭瑟長嘯訊號趕來的李猛和王魁,以及聞訊而來的北風烈兄弟幾位核心將領,快步來到了山洞前。
“末將李猛(王魁),參見世子殿下,沐將軍!”
兩人抱拳行禮,臉上帶著欣喜與如釋重負。
蕭瑟點了點頭,示意他們不必多禮。眾人隨即移步,來到了島上臨時搭建的指揮室內。
指揮室陳設簡單,一張巨大的海島及周邊海域的簡易沙盤擺在中央。蕭瑟神色轉為肅穆,看向李猛,沉聲問道:“李猛,此次清剿倭寇,我軍傷亡情況如何?”
李猛臉上的喜色褪去,換上沉痛與凝重,抱拳回稟:“回稟世子!此次登島倭寇忍者數量雖不算極多,約三百餘人,但其行蹤詭秘,擅長隱匿與偷襲,尤其精通土遁與水遁之術,往往能出其不意地從死角殺出,造成不小傷亡。”
他頓了頓,聲音愈發低沉:“經清點,我北風烈兄弟,陣亡……二百一十四人。重傷一百八十七人,幸得世子殿下此前賜下的極品療傷丹藥,性命均已保住,隻是……傷勢過重,經脈丹田受損嚴重,恐需極長時間精心調養,方能恢複,其中大半兄弟,隻怕……再也無法重返戰場了。”
說出這個數字時,李猛的眼眶微微發紅,指揮室內的氣氛瞬間變得沉重。每一個數字背後,都是一條鮮活的生命,一個破碎的家庭。
蕭瑟閉上雙眼,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沉痛與殺意。再次睜眼時,目光已恢複冷靜與決斷。
“傳我命令!”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第一,妥善收斂所有戰死兄弟的遺體,小心護送,帶回京城外的北風穀,北風烈大本營!”
“第二,於北風穀烈士陵園,擇吉地,以最高軍禮,厚葬所有陣亡將士!他們的名字,務必詳細登記造冊,錄入北風烈英魂碑,享後人香火祭奠!”
“第三,撫恤事宜,按最高規格執行!陣亡兄弟家中父母,由朝廷撫恤與鎮北王府共同奉養,直至終老。其子女,無論男女,皆可免費入學,一切費用,由我北風烈一力承擔!待我們自己的‘北風學堂’建成之後,優先接納他們入學,務必使其成才,告慰其父在天之靈!”
他的命令一條條清晰下達,帶著對逝者的尊崇與對生者的責任。李猛等人肅然領命,將這些話語牢牢刻在心裡。這便是北風烈的魂,不拋棄,不放棄,無論生死。
隨後,蕭瑟目光轉向王魁。這位王家坳的守護者,在此次行動中也出力甚多。
“王魁。”
“末將在!”
“你與王家坳眾義士,守護此地多年,功不可沒。今,本王封你為臨淵城守將,統轄此島及周邊海域防務!望你不負使命,守土安民!”
王魁聞言,身軀一震,臉上露出激動之色,單膝跪地,聲音洪亮:“末將王魁,領命!必當竭儘全力,守護此地,不負世子殿下信任!”
蕭瑟上前一步,親手將他扶起,隨即走到沙盤前,指著他們所在的這座島嶼,朗聲道:“此島,蘊藏玄奇,乃我等機緣所在。今日起,賜名——玄黃島!”
“玄黃島……”
眾人默唸著這個名字,都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分量與意義。
諸事安排已畢,蕭瑟目光再次掃過眾人,沉聲道:“帶上兄弟們的遺體與傷員,登船,返航!回京!”
“是!”
眾人齊聲應諾。
陽光刺破晨霧,灑在玄黃島上,也灑在即將啟程的船隊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