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黃界核心區域,那扇通往最終後殿的玉石巨門,如同亙古沉睡的巨獸,靜靜地矗立在眾人麵前。門高數丈,通體由一種沉重無比的暗青色巨石打磨而成,表麵光滑如鏡,隱約倒映著眾人凝重而期待的身影。門扉之上,沒有任何華麗的雕飾,隻有歲月留下的天然紋路,透出一股返璞歸真、卻又威嚴深重的氣息。
蕭瑟立於門前,深吸一口氣,體內靈力如江河奔湧,彙聚於雙臂。他深知,此門絕非尋常,其重量恐怕不下數萬斤,且可能蘊含禁製。他並未貿然發力,而是將雙掌緩緩貼上那冰涼的門麵,感受著其材質與可能存在的能量脈絡。
“喝!”
一聲低沉的吐氣開聲,蕭瑟周身肌肉繃緊,磅礴的靈力混合著強大的肉身力量,如同潮水般傾瀉而出。那沉重的青石大門,發出一陣“嘎吱——嘎吱——”的、令人牙酸的沉悶聲響,彷彿極不情願地從沉睡中被喚醒。門軸轉動處,有細碎的石粉簌簌落下。大門,被他以純粹的力量,緩緩地、一寸寸地推開!
一道縫隙逐漸擴大,門後的景象映入眼簾。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門後並非想象中的金碧輝煌、堆滿奇珍異寶,反而顯得異常空曠、簡潔。這是一個極為寬闊的大廳,穹頂高遠,彷彿自成一方天地。地麵與四壁依舊是那種暗青色巨石鋪就,光滑如鏡,纖塵不染。大廳之內,空無一物,沒有任何擺設、雕像或者明顯的傳承之物,隻有一種曆經萬古的沉寂與空曠,彷彿在無聲地訴說著某種寂寥。
而在大廳的四壁,均勻分佈著五扇緊閉的房門。這些房門與大廳的整體風格一致,同樣是青石材質,隻是規模小了許多,門上各自銘刻著不同的、模糊不清的古老符文,隱隱散發著迥異的能量波動,或熾熱,或冰寒,或生機盎然,或厚重沉凝,或鋒銳逼人。
“這……”
藍冰芯眨了眨眼,有些失望,“怎麼空蕩蕩的?玄黃大帝的寶貝難道都藏在那幾個小房間裡?”
沐劍屏凝神感知,輕聲道:“不可大意,此地氣息非同尋常。”
林婉兒、青蓮、紅蓮也走了進來,好奇地打量著這空曠的大廳和那五扇神秘的房門。
蕭瑟站在大廳中央,眉頭微蹙,強大的神魂之力如同無形的觸手,細致地掃過整個大廳的每一寸空間,包括那五扇房門。然而,反饋回來的資訊卻是一片“潔淨”,沒有任何殺陣、陷阱或者危險氣機的存在,彷彿這裡就是一個絕對安全的休息場所。
“神魂感知不到危險。”
蕭瑟沉聲道,“大家小心些,可以嘗試看看能否開啟那些房門,但切記,不可強行破門,若有異狀,立刻後退。”
聽到蕭瑟的話,眾人心中稍安。青蓮紅蓮立刻興奮地跑向一扇散發著濃鬱生機波動的房門,林婉兒則走向那扇泛著冰藍光澤的門戶,沐劍屏和藍冰芯也各自選擇了一扇門,好奇地研究起來。
而蕭瑟,依舊站在原地。他總覺得這空曠得過分的大廳有些不對勁。玄黃大帝留下如此恢弘的後殿,難道就是為了這五個看似是靜修室的房間?這不合常理。他的目光掃過穹頂,掃過光潔如鏡的地麵,心中隱隱覺得,真正的考驗或者機緣,或許並非在那五扇門後,而是在這大廳本身。
就在他凝神思索,試圖捕捉那一絲靈光時,異變驟生!
毫無征兆地,大廳那高遠的穹頂中心,一點柔和卻無法忽視的光芒驟然亮起!那光芒迅速擴大,化作一道純淨無比、彷彿由最本源的能量凝聚而成的白色光柱,如同天穹垂落的視線,精準無比地籠罩住了站在大廳正中央的蕭瑟!
光柱降臨的速度快得超越了思維,蕭瑟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隻覺周身一輕,彷彿脫離了地心引力,眼前的景象瞬間扭曲、模糊,那空曠的大廳、那五扇房門、還有沐劍屏等人驚愕回望的身影,都如同水中倒影般蕩漾、破碎!
“屏兒!冰兒!小心!”
蕭瑟隻來得及發出一聲急促的警告,便徹底被那光芒吞噬,消失在了原地。
……
一陣天旋地轉的失重感之後,蕭瑟的雙腳重新踏上了“實地”。他猛地晃了晃頭,驅散那股眩暈,警惕地環顧四周。
這裡不再是那座青石大殿,而是一片虛無、混沌、沒有上下左右之分的奇異空間。四周是灰濛濛的霧氣,無邊無際,看不到任何參照物,唯有腳下踩著的,是一片彷彿由光凝聚而成的、堅實而溫暖的地麵。
“劍屏?冰芯?大嫂?”
蕭瑟嘗試呼喊,聲音在這片混沌空間中傳遞出去,卻得不到任何回應,彷彿被那灰色的霧氣徹底吸收。他試圖釋放神魂感知,卻發現神識在這裡受到了極大的壓製,隻能延伸出身體周圍不足一丈的範圍。
一股前所未有的孤立感湧上心頭。他經曆過無數生死險境,但像這樣被瞬間剝離熟悉的環境,與同伴徹底失聯,還是第一次。
短暫的緊張與不安過後,蕭瑟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回想起進入玄黃界後經曆的種種不可思議——靈液湖、青蓮本源蛻變,守護青石殿的強悍傀儡、自動認主的玄金破陣鎧、還有那蘊含著大道法則的功法傳承……在這個由玄黃大帝創造的界域裡,發生任何超出常理的事情,似乎都不足為奇。
“既來之,則安之。”
他深吸一口氣,那屬於前世頂尖殺手的、早已被錘煉得堅如磐石的心態開始發揮作用。恐慌與焦躁解決不了任何問題,隻會讓自己陷入更大的危險。他相信沐劍屏她們在外界隻要謹慎,憑借如今的實力和收獲,應該足以自保。現在,他需要集中全部精力,應對眼前的變故。
就在他心態逐漸平複,目光變得銳利而冷靜時,前方的混沌霧氣,開始緩緩湧動、彙聚。
霧氣翻騰間,一個修長、挺拔的身影,由模糊逐漸變得清晰。那是一個穿著銀色戰甲、眉宇間帶著幾分不羈與爽朗笑容的年輕男子形象。他的身影還有些稀幻,彷彿由光影構成,並不完全真實,但那熟悉的眉眼、那刻入骨髓的氣息……
蕭瑟的瞳孔驟然收縮,心臟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
“大……大哥?”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顫抖。眼前之人,赫然正是蕭天旭。
隻見那光影構成的“蕭天旭”,臉上帶著蕭瑟記憶中最溫暖、最熟悉的笑容,步伐從容地向他走來,彷彿跨越了生與死的界限。他走到蕭瑟麵前,如同往日一般,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蕭瑟的肩膀,動作自然而又親昵。
“二弟,”
“蕭天旭”開口了,聲音帶著一絲空靈的回響,卻依舊是那爽朗的語調,“你長大了,也變強了。看到你現在這樣,大哥真的很欣慰。你已經不需要大哥的保護了,大哥……也可以放心地去了。”
那話語中的關懷與釋然,是如此的真實,幾乎要讓蕭瑟沉溺進去。他多麼希望這一切都是真的,希望大哥真的還以某種形式存在,能再與他並肩作戰,能看著他成長。
然而,就在這溫情幾乎要淹沒理智的瞬間,一股冰冷的寒意從蕭瑟心底最深處猛地竄起!
不對!
斷魂穀一戰,屍橫遍野,蕭天旭帶三千北風烈兄弟力戰而竭,身中數十箭,最終被趙武那奸賊偷襲,血染穀底!遺體還被趙國拿去示威,後來蕭瑟在賭局上贏了才讓趙國護送大哥的靈柩到天武。
後來蕭瑟冷殺趙國二十萬大軍後在斷魂穀為其立衣冠塚,雕刻石像,完成蕭天旭生前遺願,守護天武!
大哥……早已不在人世了!
眼前的景象,這溫情脈脈的重逢,這釋然放心的囑托……是幻境!是針對他內心深處最柔軟、最不願觸及的傷痛所設定的,無比險惡的幻境考驗!
若非他擁有前世作為殺手的經曆,那顆心早已在無數次生死邊緣與孤獨黑暗中錘煉得如同萬載玄冰,堅不可摧,恐怕在見到“大哥”的那一刻,心神就會徹底失守,被這幻境吞噬、同化,最終神魂消散,淪為這奇異空間的養料!
想通了關鍵,蕭瑟的眼神重新恢複了清明與冰冷。他看著眼前笑容和煦的“大哥”,心中百感交集。即便明知是幻,是假,是考驗,他也不想,不忍立刻出手將其打破。能再次“見到”大哥,聽到他的聲音,感受他拍在肩膀上的“重量”,這何嘗不是一種殘酷的慰藉?
“蕭天旭”似乎並未察覺蕭瑟內心的天人交戰,依舊自顧自地說著,語氣帶著一絲沙場男兒的豪邁與遺憾:“斷魂穀一戰,大哥死得其所!馬革裹屍,本就是軍人的宿命!我沒有辜負父王母妃的教誨,沒有墮了鎮北王府的威名!”
他頓了頓,目光彷彿能穿透幻境,看到現實:“二弟,謝謝你。謝謝你在斷魂穀為大哥立的雕像,讓大哥不至於成為孤魂野鬼,完成了大哥最後的遺願。”
這細節,讓蕭瑟心頭再次一震,幻境竟能真實到如此地步?
隨即,“蕭天旭”的神色變得無比凝重,語氣也急促起來,帶著一種臨終托付的決絕:“但是二弟,你以後的路,將會更加艱難!切記!一定要切記!那害死我的趙武,還有趙諾!他們……他們並非純粹的玄天大陸之人!”
“他們的真正身份,乃是來自‘黃泉界’的‘第五家族’的成員!因犯下大罪,被家族流放至這玄天大陸,他們的任務,就是在此界攫取資源,積累功勳,以期有朝一日能夠贖罪,重返黃泉界!”
黃泉界!第五家族!流放!贖罪!
這幾個關鍵詞如同驚雷,在蕭瑟的腦海中轟然炸響!這資訊太過震撼,遠遠超出了他以往對趙國的認知!如果這是真的,那麼他在斷魂穀坑殺趙國大軍,打斷趙國中青一代,加上趙蒹葭被趙諾抓去送給宮本武藏,將不再是國與國之間的紛爭,更可能牽扯到更高層次界域的紛爭!
這幻境,是在考驗他的心誌,還是……真的通過某種方式,再現了大哥殘魂中攜帶的、不為人知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