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荏苒,決戰之日終臨。
十月二十八,淩晨。天色未明,萬物沉寂,唯有海潮不知疲倦地拍打著岸邊的礁石,發出永恒的嗚咽。在臨淵城以東數十裡外,一處人跡罕至的海岸線旁,矗立著一座高聳入雲的孤峰。山峰臨海的一麵,如同被遠古巨神以開天巨斧劈開般,岩壁陡峭筆直,高達數百丈,直插墨藍色的深海,令人望之目眩。
而在這險峻峰頂,一塊不知是何年何月地殼運動形成的、相對平坦開闊的巨石平台上,此刻卻肅立著三百道如同標槍般挺拔的身影!
正是北風烈最為精銳的三百勇士!
他們人人身著玄色輕甲,背負著一副巨大的、閃爍著幽冷光澤的“翔空翼”。那由白蠟木和油浸絲綢構成的翼麵在微熹的晨光中泛著奇異的光澤,彷彿三百隻收斂了羽翼、隨時準備搏擊長空的巨鷹。每人腰間懸掛著一具結構精密的連弩,背後的箭囊中,五十支特製的三棱破甲弩箭排列得整整齊齊,箭簇在昏暗的光線下閃爍著致命的寒芒。他們沉默著,眼神銳利如鷹隼,呼吸平穩而悠長,隻有山風掠過翼麵時發出的輕微嗡鳴,以及海浪在腳下深淵處傳來的咆哮,交織成一曲戰前的肅殺樂章。
隊伍的最前端,蕭瑟迎風而立。他今日未著錦袍,換上了一身與北風烈戰士同款的玄色勁裝,更顯身姿挺拔,氣度沉凝。沐劍屏站在他身側,一身銀甲襯得她英姿颯爽,雖因有孕在身不直接參與空降,但目光堅定,與他共同麵對這曆史性的一刻。青蓮與紅蓮一左一右,俏臉緊繃,既有緊張,更有為心上人保駕護航的決心。王魁則落後半步,他換上了一套合身的皮甲,臉上沒有了平日的粗豪,隻有屬於老兵的沉穩與對風向的極致專注。
此時,海麵上的景象開始發生變化。原本清晰的海平線逐漸模糊,一層薄紗般的白色霧氣不知從何處悄然彌漫開來,如同幽靈般貼著海麵流動,並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越來越濃。同時,一陣微弱的、帶著濕冷鹹腥氣息的東南風,開始拂過山巔,撩動著戰士們的發絲和衣袂。
王魁深吸一口氣,伸出粗糙的手掌,掌心向上,仔細感受著風的力度、濕度與方向的變化。他的眉頭時而緊蹙,時而舒展,如同最精密的儀器在分析著資料。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海麵上的霧氣越來越厚重,逐漸將遠處的海天都吞噬進去,能見度急劇下降。而那起初微弱的東南風,也開始“加大步伐”,風聲漸響,吹得眾人衣袂獵獵作響,平台邊緣的碎石被卷落,墜入下方無儘的黑暗與霧海之中。
“殿下!”王魁猛地收回手,轉向蕭瑟,聲音因激動和緊張而有些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肯定,“風向穩定,是標準的東南風!力度正在持續增強,按照往年經驗,這個力度至少能持續一個時辰左右才會開始減弱!現在霧氣最濃,能見度最低,正是藉助風勢,隱匿行蹤,突襲敵島的最佳時機!請殿下下令,讓兄弟們準備登……準備起飛!”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蕭瑟身上。
蕭瑟點了點頭,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唯有那雙深邃的眼眸中,彷彿有星辰在燃燒,有風暴在醞釀。他緩緩轉身,麵向那三百名即將與他一同翱翔於天際、赴湯蹈火的北風烈兄弟。
他沒有運功揚聲,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地、沉重地敲打在每個人的心頭上:
“兄弟們!”
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穿透靈魂的力量。
“腳下,是萬丈深淵!前方,是迷霧籠罩的敵巢!此去,乘風而行,看似瀟灑,實則九死一生!也許,我們中的一些人,今日乘風而去,他日……便再無法乘風而歸!”
他目光掃過每一張堅毅而年輕(或不年輕)的臉龐,看到了他們眼中一閃而過的決絕,但更多的是毫無畏懼的坦然。
“我知道,你們不怕死!北風烈的漢子,脊梁是鐵打的,膝蓋是鋼鑄的!但是,我們要死得其所!要死得有價值!”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凜冽的殺意與衝天的豪情:
“倭寇!彈丸小國,狼子野心!侵我疆土!辱我姐妹!屠我百姓!王家坳的血還未乾,沿海漁民的冤魂還在哭泣!此等血海深仇,豈能不報?!”
“今日,我們便要乘著這東南大風,化作三百柄天降神兵,直插敵寇心臟!我們要用手中的連弩,告訴那些畜生——天武不可辱!天武百姓,不可欺!”
“此戰,不為功名利祿,隻為——揚我國威!雪我國恥!”
“告訴我,你們準備好了嗎?!”
“——!!!”
三百名北風烈戰士,胸腔中的熱血早已被點燃,他們用儘全身力氣,發出了震耳欲聾、彷彿要撕裂這漫天濃霧的咆哮:
“願隨殿下!血債血償!揚我國威!!”
聲浪如同實質,衝霄而起,連呼嘯的山風似乎都為之一滯!
蕭瑟眼中閃過一絲欣慰與肅穆,他猛地抬起右手!
“準備——!”
三百戰士同時動作,熟練而迅速地檢查著翔空翼的每一個繩索連線點,調整著背帶,將連弩握在手中,眼神銳利地望向迷霧深處那若隱若現的、代表著無名小島方向的黑點。
就在這時,蕭瑟卻微微側頭,對身旁的青蓮和紅蓮低聲道:“青蓮,紅蓮,這次……你們就不要跟去了。”
兩女嬌軀同時一顫,猛地看向他。
蕭瑟的目光溫柔卻堅定:“劍屏需要留在臨淵城,統一指揮所有輔兵和水師,在海邊佈下天羅地網,圍堵可能漏網的倭寇,更要接應我們凱旋……或者,接應我們歸來。她身邊需要絕對可靠的力量保護,同時協調各方,這任務,一樣的艱巨,一樣的不可或缺!我需要你們在她身邊,替我守護好她,也守護好我們的後方。”
青蓮和紅蓮看著蕭瑟不容置疑的眼神,又看向一旁沐劍屏那雖然擔憂卻依舊堅毅的麵容,瞬間明白了蕭瑟的深意。保護主母,穩固後方,協調接應,這同樣是至關重要的使命,甚至關係到整個戰局的最終走向。她們不是怯戰,而是被賦予了同樣光榮而責任重大的任務。
兩女都不是矯情之人,迅速壓下心中的擔憂與不捨,重重地點了點頭。青蓮輕聲道:“殿下放心,我們定護得沐姐姐周全!”紅蓮也用力握了握拳:“世子爺,你一定要平安回來!”
沐劍屏上前一步,目光深深地望進蕭瑟的眼眸,千言萬語化作一句最簡單也最沉重的叮囑:“萬事小心……平安歸來,比什麼都強。”她的手輕輕覆在自己小腹上,那未言明的牽掛,讓蕭瑟心頭一熱。
蕭瑟用力握了握三女的手,重重點頭:“等我回來!”
說罷,他毅然轉身,不再回頭。他與身旁氣息已然恢複至金丹境、眼神睥睨如同重獲新生的趙擎天對視一眼,兩人同時深吸一口氣,體內真元運轉!
“出發!”
伴隨著蕭瑟一聲令下,趙擎天竟未像其他戰士那般背負翔空翼,而是身形一動,如同一隻靈巧的雨燕,輕盈地躍上了那具特製的、翼展更為寬闊、結構也略有不同的翔空翼之上!他竟是要憑借自身強大的修為和對風力的精妙掌控,直接站立在翔空翼上,禦風而行!這無疑需要更高的平衡性與膽識,但也意味著更快的速度與更強的機動性!
而蕭瑟此時一聲長嘯喚來閃電雕,從空間掏出一顆丹藥喂到閃電雕嘴裡,隨著閃電雕一聲歡呼直接騰空而起!站在背上的蕭瑟目光看向那被籠罩在大霧之下的無名小島!
“北風烈——不滅!”
不知是誰帶頭喊出了這句深入骨髓的口號。
下一刻,三百道身影,如同下餃子般,又如同掙脫了大地束縛的雄鷹,依次從陡峭的懸崖之巔縱身躍下!
“呼——!!!”
強勁的東南風瞬間兜滿了巨大的翼麵,發出了沉悶而有力的聲響。三百具翔空翼承載著三百名無畏的勇士,借著風勢,如同離弦之箭,又如同撲向獵物的蝠群,一頭紮進了下方那無邊無際、彷彿能吞噬一切的濃霧海洋之中,目標直指遠方那座隱藏著無數秘密與凶險的無名小島!
一場利用天時、藉助奇兵、前所未有、註定將震撼整個玄天大陸的跨海空降戰役,在這一刻,正式拉開血色的序幕!
青蓮、紅蓮和沐劍屏站在懸崖邊緣,緊緊盯著那三百個黑點迅速被濃霧吞沒,直到再也看不見一絲蹤影,唯有那呼嘯的風聲,依舊在訴說著這場驚天行動的壯闊與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