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世蕭瑟 第166章 恢複記憶
傾盆暴雨之中,沐劍屏(此刻或許應重新稱她為沐劍屏了)正沉浸在記憶碎片衝擊帶來的劇烈痛苦與那聲嘶力竭的呐喊中,精神處於極度不穩定狀態。她抱著頭,身體蜷縮,彷彿要將自己埋入這冰冷的雨幕裡,對周遭的一切都失去了往日的警覺。
就在這心神失守的刹那——
一道幾乎與灰暗雨幕融為一體的黑影,如同蟄伏已久的毒蛇,悄無聲息地從城門樓上方的一處陰影中電射而出!正是之前戰鬥中僥幸逃脫、並潛伏於此,等待這絕佳時機的最後一名忍者!
他手中那柄淬毒的忍者短劍,帶著一絲幾乎微不可察的破空聲,精準而狠辣地直刺沐劍屏毫無防備的後心!這一擊,凝聚了他所有的力量與怨毒,勢要將這個破壞了他們行動、殺傷他眾多同伴的女人斃於劍下!
「沐將軍小心!」
「阿水姑娘!」
錢富和李隱的驚呼聲幾乎同時響起,但他們距離稍遠,又被暴雨阻隔了視線和行動,根本來不及救援!隻能眼睜睜看著那點致命的寒光,急速逼近沐劍屏的後背!
然而,就在那毒劍即將觸及她衣衫的千鈞一發之際——
異變陡生!
原本因痛苦而蜷縮的沐劍屏,彷彿背後生眼,又像是曆經無數生死搏殺錘煉出的、早已融入骨髓的戰鬥本能被這致命的危機徹底激發!她口中那痛苦的嘶喊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聲低沉而充滿殺意的怒吼:
「找死!」
聲音未落,她甚至沒有回頭去看!持劍的右手手腕以一種不可思議的角度猛地向後、向上反撩!那柄原本垂落在地、沾滿泥濘與血水的長劍,如同被賦予了生命的風暴,劃破雨幕,帶著一往無前的決絕,精準無比地迎向了那點襲來的寒芒!
「噗嗤——!」
利器切入肉體的沉悶聲響,在嘩啦啦的雨聲中顯得格外清晰。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
那名忍者保持著前衝刺殺的姿勢,僵在了半空中。他低頭,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胸口——那裡,一截染血的劍尖正透體而出,冰冷的雨水混合著溫熱的血液,順著劍鋒滴滴答答地落下。他手中的毒劍,距離沐劍屏的後心,僅剩一寸之遙,卻再也無法前進分毫。
「嗬……嗬……」他喉嚨裡發出破風箱般的聲音,眼中充滿了極致的震驚、不甘與茫然。他至死都不明白,這個看似精神崩潰、毫無防備的女人,是如何在瞬間做出如此精準、如此迅猛的反擊?
沐劍屏緩緩抽回長劍,忍者的屍體如同斷了線的木偶,重重地摔落在泥濘之中,濺起一片混濁的水花。她轉過身,雨水衝刷著她蒼白而冰冷的麵容,那雙原本茫然的眼眸,此刻卻如同被雨水洗過的寒星,銳利、深邃,充滿了久違的、屬於北境女將沐劍屏的凜冽鋒芒與沉靜殺意!
記憶,如同決堤的洪水,在她擋下這致命一擊、完成反殺的瞬間,衝破了最後的阻礙,洶湧地回歸!
記憶歸位與鄭重致謝
沐劍屏站在原地,任由冰冷的雨水拍打在身上,微微閉上了眼睛。無數畫麵在她腦海中飛速閃回——北境的風雪、斷魂穀的鏖戰、蕭瑟力竭的身影、毅然決然的跳崖、冰冷的江水、李隱的救助、失憶的茫然、腹中悄然孕育的生命……以及,方纔那聲源自靈魂深處的呐喊——「蕭瑟要活下去!」
所有的碎片,在這一刻完美地拚接在一起。
她緩緩睜開眼,目光已然徹底清明。她看向因驚嚇和擔憂而麵色慘白的李隱,邁步走了過去,無視肩胛處因劇烈動作而隱隱作痛的傷口,對著李隱,鄭重地、深深地行了一個軍禮!
「李掌櫃,」她的聲音恢複了往日的清越與沉穩,帶著不容置疑的真誠,「沐劍屏,多謝掌櫃救命之恩,以及這段時日的收留與照料!此恩,沐劍屏沒齒難忘!」
李隱被她這突如其來的大禮嚇了一跳,慌忙側身避開,連連擺手,語氣帶著受寵若驚的惶恐:「沐將軍!使不得!萬萬使不得!李某何德何能,豈敢受將軍如此大禮!救下將軍,實乃機緣巧合,是將軍洪福齊天!將軍乃我天武柱石,北境長城,能為將軍略儘綿薄之力,乃是李某三生有幸!豈敢居功?」
他這番話發自肺腑,麵對這位恢複了記憶、氣場全開的北境名將,他心中隻有敬重,再無半分其他念頭。
故人重逢與急切問詢
沐劍屏也不再堅持,直起身,目光轉向一旁神色複雜、卻又帶著明顯欣喜的錢富。
錢富連忙整理了一下被雨水淋濕的衣袍,再次拱手,這次的笑容真切了許多:「沐將軍,彆來無恙!看到將軍安然無恙,真是……真是太好了!」他心中一塊大石落地,尤其是確認了沐劍屏與李隱並無瓜葛之後。
沐劍屏走上前,如同以往在京城時那般,毫不客氣地拍了拍錢富那雖然清減了些但依舊富態的肩膀,動作熟稔,帶著一絲戰場上帶來的豪氣(這親昵的舉動讓一旁的李隱暗暗咋舌)。但她的眼神,卻瞬間被一種巨大的、壓抑不住的急切與恐懼所占據。
「錢胖子,」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緊緊盯著錢富的眼睛,「廢話少說!告訴我,世子殿下……他現在到底怎麼樣?是生……是死?」
問出這句話時,她感覺自己的心臟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幾乎要停止跳動。在她恢複的記憶中,北境原始森林最後的情景是如此慘烈,蕭瑟獨自麵對兩大煉氣巔峰的圍攻,自己跳崖時他已近乎力竭……在那等絕境下,存活下來的希望,渺茫得讓人絕望。她整個人都在微微發抖,既是冰冷的雨水所致,更是那無法承受的恐懼使然。
錢富看著她眼中那幾乎要溢位來的擔憂與恐懼,哪裡還敢有半分繞圈子?他立刻收斂了笑容,語氣無比肯定地回答道:「沐將軍放心!世子殿下他還活著!而且安然無恙!」
他頓了頓,詳細解釋道:「我離京前來江南時,曾蒙陛下召見。陛下親口告知,大約在一個月前,世子殿下便已被找到,藏身於一處安全所在。隻是殿下似乎因禍得福,正處於一個極其關鍵的修煉突破關口,無法移動,也未曾蘇醒。但陛下明確說了,殿下性命無虞,氣息平穩雄厚,讓我們不必擔憂。而且……」
錢富壓低了聲音,帶著一絲神秘與敬畏:「陛下透露,殿下所在之處,正是當初沐將軍你……跳崖前,最後與他分彆並安排的地方。」
聽到蕭瑟還活著,而且似乎在突破,沐劍屏那緊繃到極致的心絃猛地一鬆,巨大的喜悅衝擊著她,讓她眼眶瞬間紅了,身體晃了晃,幾乎要站立不穩。她強行穩住心神,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喃喃道:「活著……就好……活著就好……」隻要他還活著,一切就都有希望!
迅鷹傳書與臨危受命
確認了蕭瑟的安危,沐劍屏彷彿瞬間重新注入了靈魂,那個統禦千軍、果決乾練的女將軍徹底回歸。
「錢胖子,借你迅鷹一用!」她毫不客氣地對錢富說道。
錢富立刻會意,吩咐手下取來一個特製的防水皮筒,裡麵裝著用以傳遞緊急軍情的「遙鷹」。這種鷹隼體型不大,卻速度極快,耐力驚人,是玄天大陸上最頂尖的傳訊工具之一。
沐劍屏迅速撕下內衫一角尚且乾燥的布條,以隨身攜帶的眉筆(女子愛美,即便失憶,李隱家侍女也為她備著)為筆,沾著未乾的雨水,飛快地寫下幾行簡潔卻資訊量巨大的字跡:
「陛下親啟:臣沐劍屏敬上!當初跳崖落水後失去記憶,幸得江南臨淵城李隱救之,而今記憶恢複,身處江南臨淵城。此地遇東瀛忍者襲殺皇商,疑有大規模入侵之患。臣將暫留此地,整合力量,查探敵情,穩固江南。北境之事,望陛下定奪。沐劍屏叩首。」
她將布條卷好,塞入皮筒,密封嚴實。錢富親自將皮筒綁在迅鷹腿上,拍了拍鷹背。那迅鷹發出一聲清唳,振翅而起,穿透厚重的雨幕,化作一個黑點,以驚人的速度向著北方京城的方向疾飛而去!
做完這一切,沐劍屏目光轉向一旁等候的李隱,語氣恢複了統帥的威嚴:「李掌櫃,煩請立刻安排,我要借用貴府,作為臨時指揮之所!」
李隱此刻對沐劍屏已是心悅誠服,連忙應道:「但憑將軍吩咐!」
沐劍屏隨即從懷中摸出一個以油布包裹、貼身收藏、即便失憶也未曾丟失的北境軍印信,遞給身旁一名看起來最為機警的護衛,命令道:「你持我印信,以最快速度,前往臨淵城府衙、守備軍營,命令太守、守備將軍以及所有七品以上文武官員,即刻至李府報到!不得有誤!就言——北境鎮守使沐劍屏,有緊急軍情相商,關乎倭寇入侵之患!」
「得令!」那護衛接過印信,不敢怠慢,翻身上馬,冒著暴雨,朝著城內疾馳而去。
沐劍屏站在雨中,任由雨水衝刷,目光卻銳利地望向東南方向,那是傳聞中倭寇屠村和可能來襲的方向。失憶的迷霧已然散去,肩負的責任與對敵人的警惕,讓她瞬間進入了臨戰狀態。江南的寧靜,恐怕要被這場突如其來的暴雨和暗藏的殺機,徹底打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