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祥陽城的春陽已褪去寒意,暖風裹著柳絮漫天飛舞,落在青石板路上,與縫隙間殘留的去年麥殼纏在一起,被往來行人踩得細碎。街道兩旁的楊柳抽了新綠,枝椏垂落如簾,空氣中瀰漫著草木的清香與新翻泥土的氣息。自華夏官員接管祥陽後,整頓吏治的舉措如春雨般潤物無聲,而此刻,城門旁告示欄上那張《重審舊案告示》,正像一道驚雷,劈開了積壓在百姓心頭的陰霾。
告示用硃砂題頭,墨跡遒勁如新:“凡祥陽舊治時期未結之案、存疑之案、申訴之案,皆由華夏官府重新審理,務求‘明鏡高懸,勿枉勿縱’,還百姓公道,正世間法理!”宣紙上的墨跡被暖風拂得微微泛卷,卻字字千鈞,砸在每個圍觀百姓的心上。
告示前早已擠得水泄不通,摩肩接踵的人群中,汗味與草木香交織。剛從田裡趕回來的農夫扛著鋤頭,褲腳沾著新泥;穿短衫的商販放下裝滿春茶的擔子,踮腳張望;年邁的婦人拄著柺杖,由孫兒攙扶著,渾濁的眼睛裡滿是期盼。“聽說王子殿下要親自督辦!華夏官爺可不是前朝那些貪官,咱們的冤屈終於能喊出聲了!”白髮老者嗓門洪亮,額角沁著細密的汗珠,“昔年慘案無處雪,如今開春了,總算盼來說理的地方!”
人群中,王栓柱像一截被霜打過的枯木,死死攥著懷中的狀紙,指節因用力而發白,紙張被反覆摩挲得邊緣起毛,浸透了汗水與淚痕。他身著洗得發白的粗布短衫,肩頭打著補丁,臉上佈滿風霜,眼眶紅腫如桃。整整一年,從去年秋收案發,到寒冬臘月的奔波,再到今春的苦苦等候,為了堂弟王石柱的冤案,他跑斷了腿、受儘了白眼,甚至遭到惡霸的威脅,如今終於等到重審的機會,積壓的悲憤幾乎要將他吞噬。
“讓一讓!求求大家讓一讓!”王栓柱嘶吼著擠出人群,聲音嘶啞破碎,像被砂紙磨過。他瘋了似的衝向城主府的鳴冤鼓,撲倒在鼓前,雙手緊握鼓槌,拚儘全力砸了下去——“咚!咚!咚!”鼓聲沉悶而急促,像重錘敲在每個人的心上,震得周遭的青石板都在微微震顫,柳絮也被震得漫天紛飛。
值守的士兵見狀,連忙上前阻攔,卻被他眼中的絕望與瘋狂震懾。“官爺!求您為我堂弟做主!他不能死!他是被冤枉的!”王栓柱跪在地上,連連磕頭,額頭撞在堅硬的青石板上,發出“砰砰”的悶響,很快便滲出血跡,與飄落的柳絮粘在一起。“再過幾月就是秋後問斬,他去年秋收的麥子還冇來得及曬乾入倉,還冇給死去的爹孃報仇,不能就這麼含冤而死啊!這一冬的牢飯,他受夠了!”
士兵連忙扶起他,見他額頭鮮血直流,連忙遞上布條:“鄉親莫急!殿下仁慈,定會為你做主!隨我去見周大人,慢慢說!”王栓柱被士兵架著,踉蹌著走向城主府,腳下的青石板被他的血腳印染紅,身後的百姓們議論紛紛,不少人跟著圍了過來,想要看看這樁積壓了一冬的冤案究竟有多麼慘烈。
臨時審案公堂內,青石板鋪就的地麵透著涼意,穿堂風帶著庭院裡桃花的清香。行政司主官周正正翻閱著舊案卷宗,案頭放著一碗涼茶,旁邊還擺著一束剛采摘的柳枝,透著春日的生機。見王栓柱渾身是汗、額頭流血地被帶進來,他連忙起身:“快扶他坐下,上好藥!有話慢慢說,春日裡天暖,莫急壞了身子!”
王栓柱卻不肯坐,再次跪倒在地,青石板的涼意透過單薄的衣衫傳來,他將狀紙高高舉起,聲音悲憤欲絕:“大人!小人王栓柱,城郊王家莊人!我堂弟王石柱,一家四口,去年秋收時還其樂融融地收麥子,如今卻家破人亡,還被冤判死刑!這都是惡霸張富貴乾的好事!”
他深吸一口氣,淚水混合著血水滾落,字字泣血,帶著一冬的壓抑:“去年秋收時節,正是‘稻花香裡說豐年,聽取蛙聲一片’的好日子,我堂弟和他爹孃在地裡揮鐮割麥,‘嚓嚓’的收割聲整日不停,曬場上的麥子堆得像小山似的,金黃飽滿。堂弟媳在家做麥餅、曬麥秸,就等著把新麥入倉,給爹孃添件新棉襖。可張富貴那個chusheng,早就垂涎堂弟媳的容貌,趁家中無人,帶著四個跟班闖了進去,按住堂弟媳就想施暴!”
“堂弟媳拚死反抗,哭喊聲響徹全村,我堂弟和爹孃聽到呼救,扔下鐮刀瘋了似的往家跑,曬場上的麥子都顧不上收拾,踩得滿地都是。他們正好撞見那chusheng的惡行,張富貴不僅不知悔改,還讓跟班把我堂弟和爹孃捆起來!他還囂張地說‘王石柱,就你家這破敗樣,就你這冇用的東西,有什麼資格擁有這麼漂亮的小媳婦,不如把媳婦讓給我,保你們全家平安’!”
王栓柱的聲音顫抖得幾乎斷裂,公堂內一片死寂,連士兵們都攥緊了拳頭,眼中滿是怒火。“我堂弟爹孃拚死掙紮,罵他‘chusheng不如’,那些跟班就像瘋狗一樣,拳打腳踢,用棍棒戳、用石頭夯!我堂弟眼睜睜看著爹孃被活活打死,肋骨斷了好幾根,嘴角淌著血,淒慘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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