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太後最心愛的幾盆素心蘭、雪獅牡丹日漸枯萎,病懨懨眼看就要枯死,太監管事一群人全都束手無策。
那位嬪位女子一邊俯身挖土,一邊低聲自語。見手中木鏟不順手,她乾脆拔下頭上碧玉簪子,隨手當作小鏟掘土。
“本宮先前在太後麵前誇下海口,要將這些花草起死回生。此地土質溫潤鬆軟,最宜素心蘭與雪獅牡丹,本宮便挖了些。你快去尋個容器,把土裝好。”
“嗻。”
小宮女剛起身要走,眼角餘光驟然看見載湉正靜靜站在不遠處,正望著她們。
她正要屈膝行禮,卻見載湉食指輕輕抵在唇前,示意她噤聲,隨即又微微擺手,示意她隻管去辦事。
他靜靜看了許久,才緩緩開口,語氣帶著幾分饒有興致:
“想不到你還懂得打理花卉。”
玲瓏未曾察覺來人是帝,依舊底氣十足地應聲:
“那是自然。本宮當年在廣州之時……”
話音驟然頓住。
她後知後覺察覺聲音不對,猛然抬頭,對上載湉深邃的眼眸。
玲瓏驚得直接跌坐在地上,渾身僵住半晌,才慌忙側身行禮,聲音發顫:
“奴纔不知聖駕在此,皇上恕罪。”
“罷了。”
載湉望著她驚慌失措的模樣,險些忍不住失笑,輕聲問道:
“你是哪個宮裡的?朕,怎麼從未見過你。”
玲瓏死死低著頭,聲音卑微怯懦:
“奴纔是景仁宮珍嬪。奴才資質愚鈍,容貌粗陋醜陋,皇上不記得奴才,也是應當。”
“抬起頭來,讓朕好好看看。”
載湉目光沉沉,饒有興致地打量著眼前這位自稱景仁宮珍嬪的女子。
玲瓏心下大亂,拚命拖延,隻想儘快脫身:
“奴才相貌醜陋,恐汙穢聖目,還是不看為好。”
載湉不願同她多周旋,徑直上前,伸手輕輕抬起她的下巴,細細端詳片刻,淡淡開口:
“也還好,並不像你說的那般不堪。”
玲瓏心神大亂,急忙搬出太後做擋箭牌,隻想藉機逃走:
“太後的花卉不宜再耽擱,需即刻補救。奴才先行告退。”
她慌亂起身,匆匆快步離去。
載湉望著她倉皇逃離的背影,低低失笑,輕聲自語,正是你第十章高光原句:
你以為你化著醜妝不讓朕看,你就能躲過一劫?
他隨後仍在禦花園閒步,目光無意間落在玲瓏方纔挖土之處。
一方素色絲帕靜靜落在泥土旁,她走時全然未曾察覺。
載湉彎身輕輕拾起,展開一看,帕角靜靜繡著二字——玲瓏。
他眼底瞬間漾起笑意,心底豁然明朗:
景仁宮珍嬪……玲瓏。
他他拉玲瓏。
長敘這位父親,倒是真會給女兒取一副好名字。
次日。
玲瓏照舊與姐姐一同入宮向慈禧請安。
慈禧端坐上位,目光落在她身上,淡淡開口:
“珍嬪。哀家記得你主動請纓,要救活哀家那幾盆枯敗花草,怎的今日也不見你帶花前來?”
玲瓏當即跪地回話:
“回太後,奴才並非未曾救活花草。隻是萬事俱備,隻欠東風。”
“此話怎講?”慈禧追問。
“花草奴才已然悉心救活,隻是需奴才親往萬壽寺上香祈福,為太後求福壽安康,方能保此花長久盛放、永不枯萎。”
慈禧微微思忖。
玲瓏自選秀入宮以來,一向懂得明哲保身,終日刻意扮醜避寵,素來不像野心勃勃之人。
即便日後她真恃寵惑主、迷惑帝心又如何?
孫猴子,終究逃不出如來佛的手掌心。
“也罷。”慈禧神色淡然,胸有成竹,“哀家便準你前往萬壽寺上香祈福。”
她略一沉吟,又緩緩補充:
“隻是你一人出宮不便。哀家命內務府之人隨行跟隨,名義上,便當作隨你出城采買盆景花苗,回來裝點正在修繕的頤和園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