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浮雲·孤明姽嫿------------------------------------------,夜色沁著青磚黛瓦,褪去蔥蘢的古槐;淩霜侯掛滿枝椏虯曲的枝頭;薄霜染透斜倚著雕花石欄的雞爪槭;皂角樹的莢果綴著幾片殘黃碎響在樹影風聲;銀杏的金箔卷著秋涼穿梭於疏枝瘦葉……,風月糾葛倦著乍寒還暖的秋夜,鏡天纖毫彙著清冽蕭條的風吟。而泓王府內卻是另一番光景,燈火闌珊處,幻蝶的閨閣中甚是熱鬨。,大格格凝蝶半抱琵琶、二格格雨蝶低首撫琴,幻蝶則輕舒長袖,翩翩起舞,個個如沉入夜色的天仙,令人如置仙境。,姐妹們嘻笑一番自不必說。幻蝶招手示意大格格的貼身婢女巧兒,“聽聞你們大格格閒暇時教與你一些棋藝,正好,晴兒也會一點點,今兒個高興,不妨你倆到耳房中切磋一下,這一盤瓜果是特意給你們仨準備的。恬兒,來,你最小,隻管在旁打牙祭,順便督戰罷了。”“好耶好耶!”恬兒聞言高興地跳起來拍手叫道。“恬兒。”雨蝶輕聲喚了一聲並以眼神示之。,兩隻小手扯著衣角繞啊繞啊,生怕自己再失態。“哎喲!雨蝶,恬兒還小,慢慢來嘛。”凝蝶小聲嗔怪道。“格格,呃,是婢子們伺候得不周全嗎?”巧兒怯怯得問。“哪有,是我們姐妹要講一點兒悄悄話,怕你們偷偷聽了去嚼舌根。”幻蝶假意嗔道。“既然格格們嫌聒噪,那,婢子們在外麵候著便是。”晴兒柔柔的說。,寒川的住處亦是燈火通明。冷川、柔蒲、寒川正對案桌上的一幅山水畫品頭論足。(柔蒲——段王爺之子),“這淡墨的輕柔暈染,虛實含煙,縹緲中自帶清潤秋意,屬實不俗啊!”“嗯,這山石的皴法,以乾筆擦出紋理,再以濕筆掃出潤色。嘿!大韻景,小意趣,質感突兀,受教了。”冷川凝視著峰巒疊嶂的山勢說。
寒川虛指了一下遮隱霧靄的勁挺植被,“虯枝斜插,枯筆見骨,墨色濃淡相間;赭石混墨成就了楓葉的沉斂,將自然之趣與筆墨之韻融為一體,堪稱神來之筆啊!”
月光如水銀泄地,小廝們閒來無聊,正藉著月光在廊亭上逗玩兒寒川剛救回來的一隻金翅雀。
笛兒偷偷看了一下貝勒們,轉身拿捏著腔調,“嗯,畫中無鳥啾啾,畫外雀鳴聲聲,這動靜相襯纔是真雅事啊。”
廊下小廝們頓時捂嘴雀躍。
“聽說,仲秋節皇上要賜禦宴,屆時,你我都要入宮參加哪。”幻蝶輕倚著雨蝶,托著下巴歪著頭說。
“是呀,今兒個早起,巧兒遇見“花王”貴叔,聽他說,皇上身邊的劉公公來傳旨,仲秋節,要來取幾棵剛培育的桂花新品種,設禦宴時要用。”凝蝶輕聲道。
“哇!那,這可是一次盛宴呀!”雨蝶興奮地說。
“先彆高興的這麼早,去參加前,我們可是要做足功課哦!一舉手、一投足,可都得要謹慎得體,不然會貽笑大方的。”凝蝶神情凝重地說。
呢呢噥噥,三姐妹抵首竊竊私語著,時而大時而小。良久,幻蝶輕舒裙帶,起身推窗覽月。
冥冥的月光如一襲輕紗籠罩著四野,星辰依稀織綴在王府庭落的上空,院內佳木隨風搖曳著,三姐妹倚窗傾聽秋風娓娓細語,一股莫名的神秘感不由徒生。
格格們一時興起,喚來貼身婢女,欲去後花園賞月。瑩瑩的燈籠在秋風中也略顯瑟瑟,披風下的嬌弱美人們,漫步在後花園的蜿蜒小路中,間或愜意的打趣著。
人解花語,花識人性。迎著徐徐秋風,嗅著沁人心脾的花香,姐妹三人將剛剛所有的嬌嗔癡怨都拋於腦後。藉著朦朧的月光,雨蝶俯身拮一朵怒放的紅菊,簪到凝蝶的發間,眾人皆驚呼似‘花仙’下凡。
裙帶輕拂,笑聲迭連,一眾人等在花叢中如一群嬉戲的彩蝶,肆意穿梭。
花房裡,映出悉心侍弄著桂花的貴叔的影子,他也算是泓王爺府上的老人了,是前些年王爺在眾多花匠中挑來的一位‘花王’,身形消瘦的他,少言寡語,育得一手好花。
因為喜歡花,幻蝶經常跟泓王爺來花房玩兒,倆人非常熟絡,就像親爺孫倆。說來也怪,也隻有見了幻蝶,貴叔臉上才能展開少許的笑容。
乏了,來至亭前休憩,在蟲鳴聲聲中,藉著月光環顧滿園花色,凝蝶觸景生情,黛蛾輕斂,幽幽吟道:“寧可枝頭抱死香,何曾吹落北風中。”
雨蝶趨步上前,摟緊姐姐的肩頭,淡淡的說:“花開花落是它的宿命,姐姐大可不必太傷感了。”
“夜色已晚,涼氣也重了,不如我們也散了吧。”凝蝶輕語道。
遠處,若隱若現的幾聲更鼓把月色催得越發濃重了,也裹挾著一絲清寒。格格們在婢女們細心的攙扶下,各回閨閣。
貴叔倚於一棵高大的桂花旁,目送著格格們漸行漸遠的背影,抬起衣袖輕拭眼角。
他,並不是一個普通的花匠,而是已駕崩的太上皇貼身的四大金甲護衛之一 —— 蟬龜。
多年前的一個暑天,簷角的蟬鳴浸滿階前,撫典隨便扒拉了幾口素麵和幾筷時蔬,奉王爺之命趕赴金店,為姐姐菘藍經常攥在手裡的那塊石頭去做了個金框。
取回後,便迫不及待的在花園找到了正在賞花的王爺,恰好外麵園圃的花匠來送花,蟬龜,也就是花王——貴叔,他也在其中,王爺對蟬龜培植的桂花讚不絕口。
撫典輕輕打開匣盒,王爺將成品置於手掌,仔細端詳,悄聲說,“嗯,手藝可以,快給菘藍送去,彆讓她等急了。”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當正在旁邊忙活的蟬龜聞聽“菘藍”,如遭雷擊,身子兀自顫栗起來,勁瘦的腰腹險些支撐不住他的身體,手裡的工具也散落在地。慌亂的拾掇中,貴叔強撐著瞥了一眼王爺手中的物件,瞬間驚呆了。
蟬龜臨走之前,以討生計為由,俯身作揖,苦苦央求王爺收留。王爺本就是喜花之人,尤其是看到了蟬龜培植的桂花,也甚是喜愛,就很痛快的答應了,從此,泓王府便有了一名花王——貴叔。
隨後的某日,遮天蔽月之時,貴叔悄悄尾隨撫典,發現了泓王府竹林深處吟鳳齋裡的秘密,一股酸楚鑿上心頭。
也是在幫王爺侍弄花圃時,無意間聽到王爺與撫典之間的秘密對話,從中獲悉了幻蝶的真實身份,這更篤定了他要在泓王府紮根下去的念想……
風起,那段夢魘般的回憶再次遊竄至貴叔的腦海,涼氣攀升至天靈蓋,一團團陰沉的煞氣鋪天蓋地的向他襲來,割裂了夜幕……
當年,朝政動盪,太上皇為淸異己、防暗算,密訓四名替身死士作為自己的金甲護衛:蟪蛄、蛁蟟、鳴蜩、蟬龜,實際上就是皇上的替身。
遇險時,金甲護衛便會像“金蟬脫殼”一樣為皇上脫身,但為了確保資訊不外流,除非是全須全尾的安全返回,否則,隻要是受傷、被俘,最終也都得遭遇錦衣衛滅口的下場。
四大金甲護衛候選人,均是太上皇從棄嬰堆兒、流浪孤兒中秘密選拔出來,並在第一時間被戴上標有號碼的麵罩,暗地裡送往蒼雲峰‘魂霧特訓營’淬鍊。
在蒼雲峰,苦是根基。被選中的孩子們之間禁止出聲交流,各自單間密閉居住,每天有專人悉心陪護、嚴格特訓,曆經層層選拔和春夏秋冬的淬鍊,個個身懷絕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