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鎖上螢幕,將手機放回兜裡,葉辭臉上的笑意消失了。他邁步走進九龍警署。
時隔一月有餘,警方找到了警匪——不過是屍體。前日一艘漁船打撈上來一具浮屍,根據多方查證、傳遞訊息,這才確認死者是前科累累的綁匪。
這個綁匪文化程度不高,頭腦靈光,撈偏門既有膽識也有巧計,據悉乾過搶劫、詐騙,上次坐監是因為同人合夥敲詐勒索,似乎他同人合夥便敗運,這次一下子喪了命。
而另一個早先已緝拿的眼鏡兒始終說不知道彆的,主謀就是綁匪,一切皆是綁匪所謀劃,他隻是負責做一些技術上的活兒。
至於另一個參與者——宅邸的用人,更甚供認主謀是萬克讓。說萬克讓認為家裡的公司遭遇危機與葉辭有關,以家人性命相要挾,逼迫她做內應。本來聖誕節當晚就要動手,奈何女友莊理攪局。
警方不是冇有盤訓莊理,之前多次到醫院錄口供,莊理翻來覆去說上了什麼車,見了什麼人。最後指向萬以柔,後者十足無辜地說她隻是受侄子所托照顧他女友。以萬以柔往日對瑾瑜的嗬護,誰也不會認為她是主謀。
好比鋪開的一張巨網慢慢收攏,冇有一隻魚會漏走。萬以柔把背後的細節做得完善妥當,方方麵麵都鋪陳、打點好了。
其實葉辭預料到了,綁匪最後開不了口。但他還是抱有一絲期望,期望老天讓一點點好運降臨在他頭上。或者說是給莊理,曝光真相、正義勝利對她來說意義重大。
然而事已至此,警署裡有人不讓這群下屬再跟這個案子,把方向轉到加拿大那邊,調查出充分的證據遞交檢方起訴纔對。
對葉辭來說情勢已經不能用有利還是不利來定義了,他對這一切感到厭煩。深夜驚醒,他會產生瘋狂的念頭——不惜一切代價立即結束這一切。隻是一瞬的念頭。
離開警署時夜的顏色將將出洞,而黑暗藏在從電線杆招貼廣告、背巷燈箱、鋪麵前交換的眼神中,荒淫的荒淫、墮落的墮落,迷幻世界裡泥濘到光鮮的樓宇佈滿了貪慾。
金粉就在空氣中瀰漫,維多利亞港記載著和她名字一樣曆久彌新的羅曼史。
肮臟的羅曼史。
海裡打撈上來的鮮貨做成精緻漂亮的食物,盛在每一個都有名字和來曆的食器中,冇有人談論每道菜多少錢,今夜這一餐包含了大將的匠心誠意和侍應生女郎的美麗笑容,予你一段享受的好時光。
你的好時光值多少錢?
莊理埋單之後起身,和小小一同走出障子門,小小忙不迭拿起小票,對著月亮似要借月光解出其中玄機。
畢竟還是做中國人的生意,尾數總得吉利——最好是發財。好幾個八看過去,小小像小兔子一樣耷拉腦袋,歉疚地說:“早知道就喝他配餐的酒,不點彆的酒了。”
“有什麼關係,賺了錢就該花啊。”莊理幾乎一人喝了兩人份的酒,走路輕飄飄的。
“你賺很多嗎?”小小是真的驚詫。
“馬馬虎虎。”
“難道你月光?”小小狐疑,“你不存錢,不想買房子了?”
莊理一下笑了,看著在燈下微微晃動的小小那雙眼睛,說:“想啊!但和以前不一樣了。”
以前小小問莊理這麼用功唸書要做什麼,莊理像老師的複讀機,說念好大學、找好工作,還說要有個家。
“有個家?”尚且稚氣的小小不解。她有家,姐姐也有她爸爸家。
“嗯,有個家。”
當下她們上了車,駕駛座上的司機側身,垂眸說:“莊小姐,葉生讓你給他回個電話。”
莊理稍微找回一分清醒,從包裡摸出調了靜音的手機。有兩個未接來電,一刻鐘前打來的。
她回撥過去,小小看出她的緊張,也跟著變緊張。
不一會兒電話接通,葉辭問:“吃好了?”
“嗯,怎麼了?”莊理語氣有點乖巧。
“要再玩會兒還是回去?”
莊理看了小小一眼。小小生怕姐姐會被叫回去工作,一臉依依不捨的模樣。
莊理便說:“應該還要玩一會兒啦,你呢?”
“我回家等你。”
他語氣平淡,卻教她心下一動。她笑吟吟地“嗯”了一聲。
莊理收線後,小小有話想問,垂眸絞手指,終是冇問,說:“姐姐,你要是忙的話就回去,我自己去逛會兒。”
“沒關係呀,我不忙。”莊理說,“我就是來專門陪你玩兒的。”
“真的?”
“將纔不是講好了嗎?你喜歡的那些玩偶啊古著啊,現在就去呀。”莊理說,“然後明天,你看看和朋友們怎麼安排的,我們再說。”
小小一下挽住莊理的手臂,“你真好!”
姊妹二人逛街、吃小食飲奶茶,最後又興起去蘭桂坊一間安靜的酒坐了會兒。莊理完全忘記時間,回到尖沙咀,散步順便將小小送回酒店,看手機才發現午夜了。
回到半山彆墅,剛從車上下來,等候在建築門邊的管家就說:“先生在書房。”
莊理一愣,心下有點兒慌張。
葉辭不會真的在等她?
莊理走進客廳,用人端著盛了茶點的托盤從廚房出來,見人問候:“莊小姐回來了。”
“給先生的嗎?我來。”莊理把包往手肘上提,接過托盤上了樓。
穿過一個朝東的玻璃結構打造的休閒區域,就進了書房。冇有門,莊理先出聲說:“我回來了。”
“過來。”
裡麵傳來聲音,莊理沿甬道走過去,看見葉辭坐在一張長桌前,正撥動筆記本電腦的觸摸板。
莊理把茶點放上桌,也放下包包,傾身問:“在看什麼呢?”
葉辭將筆記本電腦移到一旁,冇讓她瞥見螢幕裡的內容。他撓了下眉尾,一邊端起水杯一邊說:“玩兒開心了?”
舌尖往唇角探了下,莊理賣乖道:“我不知道你真的要等我嘛。”
“你應承我了,叫不知道啊?”葉辭看上去不像是有情緒,他輕輕招手莊理便到他身邊來了,倚著他臂膀坐下。
“累不累?”他在她腿上捏了一把。
“不累。”
他又輕掐她的腰,也撓,引得人止不住笑。她“哎呀”一聲,求饒似的說:“好了,我錯了……我開心嘛。”
“知道你開心。”葉辭一手握住莊理下頜,拍了拍她臉頰,“喝酒了?”
莊理笑嘻嘻的,抬起下巴湊過去,“還不少。”
“喝了什麼酒?”葉辭說著就要碰上來。
莊理偏頭躲開,肩膀撞到桌沿,吃痛低呼一聲。
葉辭忙將人扶正,問:“有冇有事?”
莊理蹙著眉,好像很痛的樣子。葉辭露出緊張神色,“我叫醫生?”
忽然,莊理抬起雙手擁住了他,而後仰起臉吻了上去。椅子被腿拂開,他們的衣服擦過書櫃、滾過牆壁,甬道的燈亮起又熄滅。
房門合攏,一齊倒在柔軟的床褥上。
壁燈的光溫暖了一室,莊理不知道原來葉辭可以這麼溫柔。
然而葉辭還是葉辭,好似他靈魂深處有一股壓抑已久的憤怒、衝動,帶著些許迷惘之感橫衝直撞。
她快哭了,因為正在沉溺,沉淪到底觸碰了她不願承認的情緒。她咬住手指關節不發聲,可一雙秋水般的眼眸已訴儘感受。他好喜歡她此刻模樣,俯身一吻再吻,齧咬她耳朵時一遍又一遍喚“小理”。
莊理感覺到潛藏在她心中的惶恐後怕和委屈都在這一刻釋放,於是眼淚真的落了下來。葉辭拭去她淚水,撫摸她額發,緊緊擁住她。他們十指緊握,在彼此的凝視中雙雙到頂。
莊理看見了那深邃眸眼中的情意。
或許就是這瞬間,讓人入了夢。早晨醒來睜開眼睛,莊理就有一種要立即看見葉辭的衝動,她去敲他房門,卻聽用人說先生在樓下會客室。
“莊小姐用早餐嗎?我正在做,一會兒給你送上來。”
用人講得委婉,莊理聽出來了,葉辭來了客人,樓上的人最好不要露麵。她說沒關係,等先生事情談完再說。
樓下會客室,用人給喝茶的兩位送來新鮮出爐的點心。正要悄聲而退,葉辭叫住了她,問:“小莊起來了嗎?”
他們的起床時間很規律,他琢磨著她應該就要醒了。
用人瞥了對坐的老人一眼,說:“醒了。”
“讓她換身衣裳,一會兒同我出門見人。”
“好的,先生。”
待用人離去,老人緩緩放下茶盞,說:“就是阿讓的那個女孩?”
“其中的事情想來不需要我細講,你女兒鬨這麼大動靜,我還得一一收拾。”葉辭波瀾不驚道。
“就這麼簡單?”同為男人,也曾風流果,萬騫自是不信,不過也懶得深究了。他笑了下,“阿辭,我這麼早來你這兒可不是光來飲茶的。”
“萬董來光臨寒舍令寒舍蓬蓽生輝,但我也隻能請老爺子你喝杯茶了。”
“生分了。”
“該是怎樣就得是怎樣。”葉辭語氣溫和,不像上次在大宅談話時那般張狂。
董事長也冇有如往日那般銳利,頗有老翁之態,道:“既然阿柔同意離婚,雙方的律師也在協商具體細則了,我冇有多的話講。這件事呢,我要感謝你給萬家留顏麵,隻是阿辭,早這樣和和平平,可能不會成現在這樣。”
“是嗎?”
“後生仔呢,受了挫才能明白很多事不該是那樣做的。”
葉辭笑了下,“晚輩才疏學淺,不明白老爺子話中深意,還請指條明路。”【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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