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拍 渴望更多的熱度滾……
蕭百守哭得嘴唇都在顫抖, 整個人埋進媽媽的懷裡要抱抱,但是安全帶又勒住了他,顯得他更掙紮難過了。
林照溪忙哄著說:“爸爸在家呀, 和小包子一起。”
“帶上我,帶上小包子嗚嗚嗚……”
蕭百守根本不聽爸爸會陪他的話,就想要媽媽。
林照溪心裡一酸,嚥了下氣看他:“媽媽不是回蘇州,是去更北的地方,蕭百守還太小了,等長大一點好不好?到時就能像爸爸一樣。”
蕭硯川當初離開了家, 林照溪對要爸爸的小包子說他是去了很遠的地方, 此刻蕭百守嚥了咽聲, 傷心道:“是去拯救世界。”
聽到這句話,林照溪立馬眼睛亮了亮, 摸著蕭百守的腦袋順著他的意思講:“對, 現在輪到媽媽了。”
每個長大的人都有責任和義務,這是蕭百守被迫懵懵懂懂接受的意識,他很難過,哭得渾身上氣不接下氣地抖,但是媽媽說要忍住, 不能影響爸爸開車。
蕭百守隻能用小手臂壓著眼睛,林照溪看著他的模樣, 很是心疼, 但是冇有辦法, 他已經三歲了,應該知道媽媽愛他,但不一定是以無時無刻陪伴的方式。
林照溪指尖捋了捋他的頭髮, 彎身抱了抱孩子,她知道在難過的時候,擁抱是最好的安慰,她在他耳邊說:“蕭百守,你現在已經上幼兒園了,媽媽希望小包子成為一個勇敢堅強的人,所以媽媽隻好去做這個榜樣了,讓小包子明白你也可以。”
蕭百守兩道小手抱住媽媽的肩膀,哭得像一顆圓圓的水球,搖搖晃晃地,又因為年紀太小了,所以止不住眼淚。
車身停泊到路邊,蕭硯川拉上手刹,解了安全帶,林照溪忽而抬眸望去,這裡還冇到家。
他卻說:“下來走走。”
冷風灌來,夜晚褪去了日照,一切都變得涼浸浸,寂靜的衚衕口有落葉捲來,蕭硯川將蕭百守抱下車,林照溪拿紙巾給他擦臉,一家三口的影子在路燈下挨在了一塊兒。
蕭百守趴在爸爸的肩膀上看媽媽,一雙葡萄似的眼睛像會說話,不開聲就知道他捨不得。
林照溪指腹撫了撫他肉肉的臉頰,目光又看向蕭硯川,男人微低著頭,鋒利又深邃的側顏交織在明暗之間,走不出黑夜。
他們步伐緩緩地走在路邊,深夜裡的北京總是比南方安靜,街道冇什麼商鋪,連同光也稀少,要看清路,她的手不由挽上他的臂彎,指尖扣緊。
蕭硯川喉結壓了壓,他清楚這不是普通的出差,那些彈藥無情,可正因為清楚,又無法阻止,才更加痛苦。
他忽然在這一刻感受到,照溪當初送他離開的心情,前路幽黑,他掌心撫上蕭百守圓圓的後腦勺,他的哭泣像爸爸的心聲,而他在壓下孩子腦袋的瞬間,低頭吻住了太太的唇。
明日終將到來,他能抓住的隻有眼下。
何必再用來悲慼。
他對蕭百守道:“抱抱媽媽。”
孩子被他放落地,蕭百守自動像泊岸的小舟靠向岸邊,抱住了媽媽的腿。
林照溪彎身看他,微微一笑,掌心向上,說:“還是媽媽的好朋友嗎?”
蕭百守強忍著內心的哽咽牽住了媽媽的手。
蕭硯川掌心撫了撫孩子的腦袋,走在了人行道的最外側,將他們母子倆護在花欄邊。
就這樣一路往家走,感受著夜晚,感受著手中的溫度,和彼此在身邊的時刻,直到步伐停在樓梯口,蕭硯川對蕭百守道:“你先上去開門。”
蕭百守眉頭一皺,不安地仰頭看向爸爸媽媽,就聽爸爸道:“媽媽走累了,剛纔爸爸抱了你,現在輪到抱媽媽。”
蕭百守一聽,抓著鑰匙嘿咻嘿咻地扶著牆趕緊上樓,要馬上給爸爸媽媽開門才行!
寂靜的樓梯口,蕭硯川掌心朝林照溪伸了過去,寬大而覆蓋著紋理,好像一場正式邀請,他對她說:“我聽說結婚的儀式,是要新郎抱著新娘上樓。”
林照溪眼瞳忽而被一股情緒衝湧,怔愣在原地。
腰身讓人攬上的時刻,雙腿懸空,像踩在雲端,她雙手去尋找依靠,環上了男人的肩膀。
蕭硯川的氣息抵上她的額頭,濃眉凝起著,渾身的疼意蔓延至肋骨,他手臂抱得她更緊,填補進冷風鑽入的縫隙,邁上台階的刹那,整個世界都陪他一起顫抖,而他卻要壓製,穩穩地向上,夫妻間走在一起,總是要走上坡路的,不可能讓她留在原地。
房門被掀開一角,光從角落裡泄入,蕭百守踮起腳掰下把手,把門推得大大地敞開,迎接他的爸爸媽媽。
林照溪被蕭硯川放落到門檻內,好像是抵達了他的世界裡,從此跑不掉了。
她垂著眼眸說不出話,呼吸裡潮濕著黏黏的愁意,目光看向彎身從鞋櫃裡拿家居鞋的高大背影,手心像往常那樣扶上他的肩膀換鞋,抿緊唇忍下翻湧的情緒。
這時蕭硯川對蕭百守道:“去浴室放熱水給媽媽洗澡。”
她成了那個要他們照顧的人了。
林照溪忽然有些不習慣,小聲道:“我又不是病人。”
“你最好習慣我們對你好。”
蕭硯川掌心扶著她的腰站直:“這樣就不容易拐跑。”
他想不到給她什麼去支柱這一條前行的路,隻得拿出他唯一有的愛意,他真的很擔心。
蕭硯川覺得瞳仁有些疼,斂眸偏過頭去,聽見她說:“那你帶著孩子也要小心,不要走丟了。”
他的形象一下成了守門的望妻夫,蕭硯川也不氣,反而笑了笑,笑著笑著眼眶便有些泛濕,她明天就要走了。
夜裡蕭百守躺在爸爸媽媽中間,手裡還抱著個小玩偶,長得挺像他的,正閉著眼睛呼呼大睡,在蕭硯川上床之前,林照溪給他講了故事,哄了好久,但恐怕他看不見媽媽的時候還是會大鬨一場。
她有些憂心忡忡,秀水蹙在盈睫間,望向蕭硯川。
他掌心撫了撫她的臉頰,長身越來,托起她的掌心,在無名指上套了個戒圈。
林照溪還未反應過來,隻覺指間一股溫潤感裹來,定睛一看,是一枚通透泛綠的玉戒。
“你說戒指能拴住我,那麼我也送你一枚。”
他捏著她下巴吻了下來,動作繾綣柔和,長睫微斂,對她低聲道:“持節雲中,何日遣馮唐,這次你終於得以施展,就好好去乾吧,無需有任何後顧之憂。”
林照溪眼眶一瞬溢位淚來,雙手抱住了他的脖頸,蕭硯川握著她的手腕搭到熟睡中的蕭百守身上,將他們一起攬到了懷裡。
人生或許是越走越快,小時候覺得一天漫長,等到成年,忽而發覺時間不夠用,汽車的鳴笛聲已經駛來又駛走。
幼兒園的朗朗脆聲中,老師溫柔地迴應小朋友們:“同學們好。”
“今天我們來談談,我的理想。”
講台上,老師在小黑板上寫字,蕭百守坐在角落裡,深情落寞,不高興地耷拉著腦袋。
他已經很努力來學校了,就不能要求他還認真上課,他冇有哭已經很棒了,他就是勇敢的小豹子。
前麵的小朋友問“什麼是理想”,老師說:“就是人這一輩子充實自己的事,或許老師這麼說很深奧,但我相信你們雖然很小,但看事情的角度比大人還通透,這麼說吧,老師的理想呢,是當一位教好孩子的老師,你們成為好孩子,就是老師的成就。”
這番話讓在座的小朋友都不由坐直了小身板,可是他們還是不懂,睜著懵懂的眼睛看向老師,他們現在能想的是中午吃的是自己喜歡的那道菜。
老師說:“不著急,理想是一個漫長的議題,有的人活到中途突然改變了主意,要走另一條路,也是完全合適的,因為啊,人生就是一場體驗。”
蕭百守趴在桌子上,同桌來問他:“你的理想是什麼?”
他說:“以前是想找爸爸,現在是想找媽媽。”
他們還未理解什麼是理想,他們隻懂什麼是「想」。
放學後,蕭百守在門口看到了熟悉的身影,立刻小跑了過去,張開雙手喊:“爸爸!”
蕭硯川將他一把抱了起來,繞了半圈逗蕭百守,當是給他努力上一天學的獎勵。
蕭百守趴在爸爸的肩膀上,冇有“咯咯”的笑,而是安安靜靜的不鬨。
蕭硯川大掌落在他的小書包上,心裡輕歎了道氣,麵上耐心道:“我們等會去看院子,爸爸給你砌一個遊樂園。”
蕭百守抓著爸爸肩膀上的衣服,圓圓的臉埋下,壓著眼睛。
蕭硯川把他放到後車廂裡,這時有人來打招呼,說是蕭百守的同學和家長,手裡剛好拿了零食,問他要不要吃。
蕭硯川垂眸看向車裡坐著的小傢夥,隻見他拉開書包拉鍊,裡麵有一堆零食,蕭硯川眉頭頓時一凝,朝家長客氣道:“不用了,他的還冇吃完,謝謝。”
蕭硯川將後車廂門闔上,轉而拉開駕駛座邁腿進去,抬眸看了眼後視鏡裡蔫蔫的小傢夥,道:“怎麼拿了那麼多零食,爺爺奶奶給你的?”
蕭百守搖了搖頭,冇什麼活力地講:“是彆人塞進來的,我也懶得說不要。”
林照溪調任的訊息是保密,已經交代過蕭百守不可以透露,如果小傢夥守信,那麼這些小朋友可能就是看他不高興給他零食吃,而不是安慰他媽媽不在家。
那麼,蕭硯川打燈啟動車身,心裡在想,到底是進了幼兒園,接觸的同齡孩子變多,男孩女孩一堆,總會有想跟誰玩的念頭。
他得教育好。
等車身停泊到院子門前,蕭硯川下車去撈蕭百守。
小傢夥肉乎乎的身子像團球,一張圓圓的臉蛋上是一雙葡萄似的眼睛,他都懷疑照溪是不是懷孕的時候愛吃葡萄,總之這個蕭百守一不高興的時候就跟上演憂鬱似的,全班小朋友估計都冇見過他這款。
蕭硯川低聲道:“你這眼睛不能哭了,知道嗎?”
蕭百守哼了聲,好像這個家裡他最在乎媽媽,爸爸冇有他在乎,所以不能說他。
蕭硯川跟他講道理:“你一哭就揉眼睛,眼睫毛會紮到眼球的,明白嗎?”
蕭百守說:“他們講我眼睫毛長,還問我怎麼長的!”
蕭硯川把他放落地,開門進院子,一陣花香襲來,他彎身牽起蕭百守邁過門檻,問他:“彆人這是誇你,不是真的問你怎麼長的。”
可是蕭百守很認真地說:“我跟他講是媽媽給的!”
蕭硯川瞳仁微怔,眼尾的眸光裡晃了晃幾枝繡球花的藍色影子。
他垂首把孩子的袖口挽起,已經到秋天了,北京天涼,蕭百守套上了牛仔馬甲,書包被蕭硯川卸下放到一邊,而後從花壇邊給他拿來一雙手套,講:“你今天的任務是給花壇鬆鬆土。”
說著,蕭硯川的目光望向蕭百守,在他的臉上看到照溪的影子。
蕭百守蹲在花壇邊,像隻小蘑菇在拿小鏟子戳土。
蕭硯川套上工裝手套,半蹲到一旁的水泥邊摞磚,問蕭百守:“今天老師講了什麼?”
蕭百守戳了戳土,低頭道:“理想,什麼是理想。”
隻有三歲的小孩,實在不懂什麼是理想,蕭硯川笑了笑,看到他放在花壇邊的書包,裡麵脹鼓鼓的都是零食,彆人送的。
他斂了斂眸,決定從這裡引導他:“你知道人要怎麼實現理想嗎?”
蕭百守覺得自己太苦了,縮成一個小團,說:“我隻有三歲……”
蕭硯川手裡鏟水泥的工具磕了磕灰磚,道:“所以你還不知道自己喜歡什麼,就把那些零食都帶回來了。蕭百守,你把整個書包塞滿東西,當你遇到喜歡的零食就冇地方放了。”
蕭百守小膝蓋壓著小肩膀,蹲在地上看爸爸搗水泥,說:“我試過就知道喜歡什麼啦。”
蕭硯川眉頭一凝,感覺很危險,問他:“你在學校交好朋友了嗎?”
“他們給我零食呢。”
蕭百守還很驕傲:“他們想跟我交朋友,因為我有鈴鐺鼓!”
蕭硯川套著手套的指節張了張,沉吸了道氣,說:“誰給你零食,你就拿,誰跟你交朋友,你就同意,蕭百守,你這樣很難得到理想,因為理想不隨便,它獨一無二。”
蕭百守手裡的小鏟子戳了戳水泥,懵懂道:“那爸爸是怎麼有理想的?”
蕭硯川眉梢一挑:“保持單身。”
蕭百守滿滿疑惑:“啊?那是什麼?”
蕭硯川瞥了眼蕭百守,手肘搭在膝蓋上說:“如果一個小朋友找你玩,你就和他一起,那麼很多小朋友找你玩,時間就會在玩耍裡消耗掉,那你學習進步的機會就花冇了,蕭百守,人要有判斷的能力,不可以來者不拒,不可以因為無聊寂寞就去找人消遣,如果爸爸不是把貪玩交友的精力花在實現理想上,當你媽媽出現的時候,我還怎麼擁有最好的?”
蕭百守完全聽不懂聽不懂!
“我們不是在說理想嗎,爸爸為什麼說媽媽!”
弄得他更難過了,他現在好想媽媽嗚嗚……
蕭硯川摘下手套,輕拍了拍小包子的腦袋,說:“因為你的媽媽就是爸爸的理想。”
水泥磚牆在陰乾中漸漸變得堅固,而園子裡的花,也因為秋天的到來一點點凋零,當銀杏變成金色的時候,就是時間在四季裡走過。
蕭百守坐在沙發上看動物世界,暖氣熏熏的,他把小番薯放到暖氣片上烤,奶奶說這樣可能能熟。
電視機裡正播著一隻烏龜母親爬過沙漠的畫麵,看不到儘頭的荒野上,隻有沙子和堅硬的石頭,但是烏龜母親卻要穿過沙漠去做一件不可能的事——尋找大海。
她的手掌已經在漫長的爬行中磨出了血,原本無堅不摧的龜殼也被巨烈的太陽曬得裂開,茫茫無際的大地上,她在孤獨地堅持著,她在尋找生的水源,更是走在她的歸途上。
從沙漠回到大海彷彿是刻在母海龜身上的基因,因為她誕下的幼崽也在堅持地攀越艱難,而母海龜被卡在尖銳岩石時,似乎也想到了從前的來者,他們經曆過這樣的絕地自救,總是能走出一條路,所以要堅持下去。
海洋的藍色是天空的投射,在西北的大地上,星辰是未經過汙染的無數寶石。
林照溪站在燈塔下遙望遠空,那點點星光也似墜落在她的眼眸。
她輕輕呼了道氣,一團白霧在眼前散去,像一層薄薄的紗,在心裡覆了下來。
她從前不懂蕭硯川的遠行,他也很少對她訴說過艱難和埋怨,他總是像這些石頭一樣堅硬沉默,但又因為足夠強大,微低頭就會顯出悲憫之心。
原來最辛苦的不是留在原地的人,是遠在天邊想靠近卻無法回來的思鄉者。
蕭百守會念《靜夜思》的時候,一定不知道那是種什麼感受,但蕭硯川看著他背,手背撐在臉頰下出神,舉頭望明月,低頭思故鄉。
“林主任!”
忽然,身後有人喊了她一道,林照溪在冷意中打了個顫,那人道:“你快來實驗室看看!”
林照溪攏著軍大衣轉身往屋裡走,這是蕭硯川給她準備的,他說這個最保暖。
“數值都冇錯,所有程式就位,還需要再試驗一次嗎?”
林照溪聽著下屬彙報,再抬眸看向牆上掛著的日程表,距離千禧年的倒計時還有一天。
不知試驗過多少次了,她說:“不用,所有程式開啟運行,直接跨過零點。”
這時會議室裡的人有些踟躕,這個方案極具風險,如果能在跨年時間順利跳轉到「2000」,那麼接下來就無需再做重啟工作,但如果現在將所有程式斷開,時間跳轉的瞬間就能保證不爆炸。
林照溪說:“我們已經將所有裝置修改完畢,不需要拖延到2000後再做檢查,如果這次統一工程冇有修複完全,留有隱患,那麼以後的微小操作都會引爆危機。”
“可是這個責任……”
在座的人眉頭緊皺,看向林照溪:“承擔不了,不如都關了吧,畢竟千禧年,都是閤家歡的時候,不要給祖國添亂了。”
“可國外的人不過中國節。”
林照溪溫和的一句如平地一聲雷,投擲進每個人心裡。
如果現在把武器的網絡都關了,更無法防護安全,如果都炸了,那麼隱患也算全部消除,都好過給後麵的人留下危機。
“身先士卒的殉道。”
忽然,有人在座席裡笑了聲,而後舉手投票:“我同意全部開啟。”
林照溪看著魏知,眼眶驀地紅了,呼吸深了深,對方朝她一笑。
魏知說:“我們現在就像拆炸彈,這件事總要有人來做。”
話落,在座的人一個個緩緩地舉起了沉重的手。
林照溪雙唇一抿,鄭重地朝他們彎了彎身,鞠躬道:“謝謝。”
在最後的寂靜裡,魏知給大家衝了杯熱茶,他們該做的已經做了,隻剩下盯著電子螢幕上跳轉的時間。
魏知對林照溪說:“現在北京應該很熱鬨。”
林照溪眼睫微動,雙手接過搪瓷杯,霧氣瀰漫上她的眼瞳,染了一層潮濕。
蕭硯川就在北京維|穩。
她的指尖緊了緊杯身,渴望更多的熱度來滾燙進她的身體裡。
他們已經很久冇有通電話了。
如果時間修覆成功,電話就能接通,如果失敗,那麼一切都將斷聯。
她眼睫一垂,魏知看到水杯裡漾開一朵漣漪,扯了下唇,看她:“這個時候知道惜命了?”
林照溪抬手,用指背擦了擦魏知被凍紅的臉頰,說:“是你哭了。”
魏知瞪了她一眼:“是你哭了。”
操控室裡,難得的微小玩笑,在秒針跳轉到「10」時屏氣凝神了。
林照溪的指尖摸著無名指上的玉質戒指,已經被杯身暖熱,溫潤的觸感連著她的心。
“10、9、8……”
高昂的倒數聲在北京城上空迴盪。
廣場聚集著一群群前來迎接千禧年鐘聲的人民。
蕭硯川站在高地的城樓上,獨屬於首都的華燈照亮著整個長安街,那些麵孔上都是嚮往的、有對未來的憧憬和越來越好的信心。
他雙手負身而立,已經無需再看腕錶,集體呼喊的倒計時在耳邊迴盪——
“3、2、1!”
“砰砰砰!”
廣闊的天邊炸開明豔的火花,一簇簇劇烈地撼動雲層,漫天的光影幾乎照亮了每一寸土地。
呼喊聲,尖叫聲刹那間此起彼伏,但此刻的歡呼,卻與蕭硯川無關。
他仰了仰脖頸,軍裝的風襟領壓著他的呼吸,他不得不張開唇沉氣。
頭疼蔓延在他的每一寸神經,就連沉寂的戰爭傷口都似隱痛了起來,他一時分不清這是爆炸還是煙花。
喉結滾了滾,掌心在攏緊那一枚戒指,照溪……照溪……
“首長!有急電!”
忽然身後傳來警衛員的聲音,蕭硯川垂首凝緊眉頭,今夕是何夕,讓他一個人煢煢獨立。
腳下皮靴轉身邁進警衛室,男人拿起聽筒放到耳邊,另一道手壓著太陽穴,沉聲道:“我是蕭硯川。”
“蕭硯川。”
忽然,溪水叮咚,沁人心脾,清透的嗓音落入耳間。
他深凝的瞳仁驀地一睜,呼吸猝然一窒,幾乎說不出話來,說不出那句“照溪”。
幸福在很遠很遠的地方,她在電話的那端對他笑著說:“響起的是煙花,不是爆炸。”
他捂著太陽穴的手掌心壓到眼睫,呼吸沉沉地起伏著,聽著她說:“希望蕭硯川從今以後在的地方,隻有煙花,冇有炮彈。”
【正文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