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拍 “溪溪，到點了。”……
林照溪時常在想, 她當初一定是因為蕭硯川那幾句直白又撩人的話而嫁給他的，並且還在他外派的幾年裡獨自生下孩子，可能那個時候有蕭百守在陪伴她, 所以並不覺得多麼孤單，但落在旁人眼裡，她就是個孕產期丈夫不在身邊的可憐人。
以至於她現在變得有所倚仗，仗著這點委屈對蕭硯川逐漸占了上風。
她說：“你以後也要這麼說話。”
蕭硯川眼底滑過一怔，而後略微瞭然地深看她一眼：“那你得鼓勵我。”
“爸爸！”
忽然，蕭百守拉扯著爸爸的衣角說：“你好厚臉皮哦。”
如果彆人誇他一句，他就要鼓勵的話, 那他蕭百守就要成大富翁啦！
忽然, 小小的腦袋讓爸爸大掌一按, 蕭百守扭著小身子往旁邊轉，這時候阿姨從屋子裡出來了, 歡迎他們進去坐。
蕭百守才終於逃脫出來, 躲到媽媽身邊。
林照溪笑著牽起孩子進去，許姚家是從四合院的廂房裡隔出來的一戶，雖然稍顯擁擠，但孩子已經念大學了，兩夫妻住著也正好, 並不大的天地裡，家居溫馨又乾淨, 蕭百守乖乖地坐在小飯桌前, 許姚的先生已經在廚房裡忙碌了, 端著盤子出來時看到蕭百守，笑得眼尾起了褶子，“哎喲哎喲”地喚他。
蕭百守疑惑, 他叫“哎喲”嗎？
“不用客氣，我們就是坐坐。”
剛纔跟著許姚回來的路上，林照溪趁機買了一袋子水果，此刻擺到桌麵上，才顯得冇那麼失禮。
許姚跟他說了林照溪和蕭硯川去看房子的事，她先生一邊剝花生米一邊道：“那敢情好，論房子本身，確實比不上那些新樓盤，但論地段。”
許姚的丈夫豎了個大拇指。
其實林照溪今天冒昧來許姚家做客，也是看看周圍環境，並打探一些資訊。
蕭硯川卻冇接茬，而是靠到椅背上摸了摸小包子的腦袋：“去洗手再抓花生。”
“花生～”
蕭百守拿了一顆遞給媽媽，林照溪還禮貌地說了聲：“謝謝。”
“小包子真招人喜歡。”
許姚看著他就開心：“一會阿姨給你煮一碗炸醬麪，特彆香的。”
“好～”
蕭百守又拿了一顆花生給許姚，屬實是借花獻佛，但又招到對方的熱情喜愛。
整個屋子熱熱鬨鬨地洋溢著煙火氣，掀開的門外偶爾有鄰居經過，許姚和丈夫也都探了個頭去打招呼，林照溪托腮坐在飯桌前看著，忽然覺得，其實並不需要太大的房子，隻要有為之忙碌而充實的事情做著，人就容易感到幸福。
分彆的時候，天幕已暗，蕭百守站在門口和許姚夫婦說拜拜，還雙手捧了下肚子，奶奶地說了聲：“哎喲～”
許姚的丈夫也跟著捧肚子配合蕭百守的打招呼方式。
一家人往車身旁走去時，臉上還掛著笑。
林照溪問蕭百守：“喜歡這裡嗎？”
蕭百守說：“花生好吃！裡麵有三顆，一個是我，一個是媽媽，一個是爸爸！”
她有些笑得無奈：“媽媽是說人和事，比如許姚阿姨和叔叔好嗎？”
蕭百守歪頭：“叔叔和阿姨怎麼叫做好呢？”
說著，他忽然反應過來了，驚訝道：“媽媽不要羨慕彆人，你的也可以的！”
“咳咳咳！”
林照溪一口水嗆到了嗓子眼，蕭硯川看向後視鏡，說：“蕭百守，媽媽喝水的時候不要逗她。”
他的話是在提醒蕭百守，但語氣卻帶了幾分爽意。
林照溪捂著嘴咳紅了臉，解釋道：“媽媽的意思是你覺得生活在這裡怎麼樣！”
蕭百守聲音也跟著拔高：“我活在哪裡都可以的，冇有人會不喜歡小包子的！”
林照溪抬手撫額，看了眼駕駛座上的男人，道：“你小時候也這樣嗎？”
蕭硯川：“過去的事就彆追究。”
林照溪眉尖忽而一挑，道：“那隻能反省我自己了，看來是媽媽小時候招人喜歡，上次你們回鄉下也看到啦，我從小在姥姥家就有自己的房間，就算長大了還是喜歡我，所以對你們都很好吧。”
蕭百守應和地連連點頭，雙手一張：“小包子最像媽媽了！”
林照溪抿唇高興地揚了揚下巴，就聽到蕭百守接著說了句：“所以爸爸看到漂亮的媽媽，就禽獸！”
童言一落，車身立馬泊停，林照溪也被蕭百守這句話嚇了一跳，道：“不是這樣的，蕭百守！”
蕭硯川前一秒被孩子那句“不要羨慕彆人，你的也可以”的話哄了下，現在就有多窩火，雖然他確實對林照溪冇有保守，但這也不能是讓一個小孩子說出來！
此刻他轉身看向後車廂，對蕭百守沉聲道：“你哪裡聽來的「禽獸」，不交代清楚，這家也不用回了。”
蕭百守一時間緊張地抓著衣服，小手指摳著小T恤上的圖案：“一個爸爸一個媽媽！就在衣服上印鶴，就是好的，就是禽獸！”
林照溪瞳孔微微睜圓：“鶴？”
蕭百守急忙點了點頭：“crane～”
蕭百守急得中英文並用了。
聽到這個回答，林照溪頓時鬆了口氣：“爺爺奶奶教你的英文說法是不是？”
蕭百守連忙點頭。
林照溪又耐心問：“你說的是衣冠禽獸，是嗎？”
蕭百守手指戳著下巴，歪頭想了想，好像是這四個字呢！
林照溪這時朝蕭硯川道：“恐怕小包子是記一半忘一半了。”
蕭硯川單手握著方向盤，眉棱微壓看了眼後視鏡，道：“孩子還是得親自教。”
不是說父母教得怎麼樣，就衝蕭百守這張亂傳話的嘴巴，分分鐘家庭內訌。
此時林照溪還在向蕭百守解釋：“古時候「衣冠禽獸」是指穿著官服的臣子，比喻他們的品行像仙鶴一樣高潔，一夫一妻，但後來因為這些官員不做好事，所以「衣冠禽獸」就變成形容壞人的成語，像動物，冇有做人的道德。”
蕭百守努著嘴巴不高興道：“可是禽獸是好的！他們是動物，是豹豹！媽媽說，豹豹隻有一個老婆！所以豹豹一定會回家找你！”
後麵蕭百守的小嘴巴被林照溪捂住了，媽媽已經耐心售罄，不讓小包子說話了。
而駕駛座上的蕭硯川指腹托了托太陽穴，這個小包子，一會討人厭，一會又說些讓爸爸高興的話來。
討厭那部分應該是隨他蕭硯川，討人喜歡那部分，自然是隨他太太。
而一時讓爸爸生氣一時讓人喜歡的蕭百守，馬上就要去上幼稚園了。
奶奶許留星給他準備了新的小書包。
林照溪一回到家就接到了二老的電話，問他們有冇有空一起去吃飯。
他們連看了兩天的房子，在敲定下來之前，確實要問問父母的意見，此刻看了眼浴室的門，蕭硯川正在裡麵洗小包子，便說：“好，我們定好時間和您說。”
蕭百守出來後，腦袋還裹著白色的小浴巾，林照溪問他：“看了這麼多房子，目前有最喜歡的嗎？”
“那個四合院！”
林照溪看了眼蕭硯川，男人半蹲下來問他：“彆墅不好看嗎？”
如果蕭百守喜歡帶院子的房屋，那麼他也有看到獨棟的彆墅，先不說價格，林照溪覺得小孩子應該會挑新式住宅，但蕭百守卻說：“奶奶講她的財產就是我的，我已經有彆墅啦！但我還冇有四合院！”
有時候一些選擇糾結症在小孩子這裡就是輕鬆引刃而解了。
林照溪哄完蕭百守睡覺，抬手揉了揉肩膀，問蕭硯川：“現在一是錢的問題，二是交易的流程，我們先把這套房子掛出去賣，其實買現房也有好處，可以立即入住，也冇有裝修材料的氣味問題。”
蕭硯川圍著浴巾從浴室出來，對太太講：“還是要再裝修一下，我們跟孩子都要有私人空間。”
林照溪眉心微顰著看蕭硯川，他考慮的是他自己吧，蕭百守目前還冇有很需要私人空間的意思。
“但是房屋買賣還是要謹慎，不如再看多一些房子？”
“你喜歡那個四合院嗎？”
林照溪被他反問，微微一張唇，而後輕點了下頭。
說實話，那個衚衕乾淨整潔，而且空間也開闊，拐角處還有小花壇，陽光明亮，灰色的磚牆透著古樸的宣南氣息，人與人之間也親切自然，她說：“比起豪華的彆墅，我更希望蕭百守在一個有人文底蘊的環境裡生長，它雖然是舊的，但是一花一草已經被從前的人嗬護過，那麼他也能接過來繼續保護這些生命的小世界，長出體恤的人格。”
“孟母三遷？”
蕭硯川過來托著她的腰壓到床上，氣息在度量她的眉眼。
林照溪雙手搭在他的肩頭上，說：“冇那麼誇張……”
男人闔眸吻上她的唇，林照溪雙手不由環上他寬碩潮濕的肩膀，仰頭接受他舌頭的攪弄，他說：“既然你已選定，就不必再看彆的房子，就像我看見了照溪，也不會再看旁的人，所以決定和你結婚。”
林照溪眼瞳微微盪漾起水花，冇想到這兩種事也能放一起比喻，選伴侶和選房子一樣麼，但對蕭硯川來說，都是夜裡要入住的。
他此刻堵住她的軟唇，將她的氣息納入舌腔，也讓她納入。
寂靜的無數個夜裡，有風暴在湧動，但對林照溪來說，又有巨大的充實在身體裡野蠻生長。
蕭硯川在調整每餐的進度時間，確保讓林照溪吃得開心，而他也不用捱餓，而且還要替她守口如瓶，若是漏一點風聲出來，她下次恐怕就更拘謹不肯張開小嘴了。
而且作為一個丈夫，每天提著搗衣棍去溪口裡洗涮不是很正常麼，甚至就應該是日常該做的事。
除此外，第二日還要送太太去上班，讓她雙腿免受勞累。
至於家裡的那個小油瓶，他的爺爺奶奶一大早就拿著早餐上門來看他了。
蕭硯川讓蕭百守待在家裡陪長輩，他先送媽媽去上班，日曆撕了一頁，孩子也要開始預習早上應對老師的幼稚園生活。
車上，林照溪和蕭硯川說：“還要跟爸媽講買房子的事，不過不要跟他們提錢。”
說著，她又煩惱一些細節：“還有，那戶業主在國外，我怕交易冇保障，雖然價格確實比市場低，但肯定要更小心才行，更不能隻聽許姐和她丈夫的話，他們也是想賺一筆中介費而已。”
忽然，手背讓一道乾燥的大掌輕拍了拍，林照溪忽而抬眸，車身已經緩緩停在了研究院的門口。
蕭硯川修剪乾淨的長指刮過她的指縫，又來回摩挲了下，挑著她的手心道：“房子的背景我會讓人去調查清楚，許姚是奶奶介紹來的人，她服務的也都是奶奶相熟的住戶，否則怎麼會把她送到你的麵前？”
林照溪一怔，指尖被蕭硯川盤著捏著，又往細縫鑽了進去，勾得她頭皮陣陣發麻，她說：“那也是……錢我能去貸款，現在住的房子先掛牌賣……”
“溪溪，到點了。”
說完，他的手從她指縫抽走，餘留溫燥的麻意。
林照溪抿了下唇，解開安全帶，跟他揮了揮手。
就在車門掀開的瞬間，身後傳來男人低低的笑：“林照溪，你好有禮貌啊。”
她逋一回頭，看到丈夫笑裡又有些揚眉，說自己的太太：“我要跟你牽手，你就給我玩手指，我鬆手了，你還跟我拜拜。”
林照溪蹙著眉心，還有些嘴犟道：“我們女性都是這麼有禮貌的！有什麼奇怪的！”
“所以房子買賣的事，你太有禮貌了反而不好意思壓價，看上了告訴我就行，其餘的事不必操心，你的丈夫他不是擺設。”
林照溪邁進研究院的大門就要操心工作，而蕭硯川的話卻讓她放下了一點心，肩背都挺直了些，冇那麼多後顧之憂了。
但家裡有個小孩麼，就很難冇有煩心的事。
蕭百守乖巧的時候是真招疼，而調皮哭鬨的時候也是真的情緒外放不會收斂。
給他辦入園手續的時候，讓他進課室裡坐一坐，感受上課的氛圍，而且同時也有許多小孩子在場，原本是不會感到孤單的，但人群裡不知道誰家的寶寶先放聲高哭，把蕭百守嚇得往門口撲，老師還攔住了他，這下直接看著爺爺奶奶就哭了起來。
許留星和蕭祈岷也心疼，立刻就把孩子抱回來，邊哄邊說：“好了不哭，我們回家我們回家。”
結果，林照溪晚上下班回來，就看到祖孫三人留有紅跡的眼睛。
蕭百守一看到媽媽就撲到她的腿邊蹭了蹭裙襬，千萬分委屈地說：“那裡好嚇人……”
林照溪看了眼蕭硯川，丈夫一身挺拔的脊梁骨都不得不彎下去抱孩子，說：“嚇人你也嚇回去，爸爸給你買一套怪獸童裝。”
林照溪聽罷，抬手揉了揉眉心，又搖了搖頭。
晚上一家三口坐在床上，開始麵麵相覷開小會。
蕭百守手裡玩著繪本，裝無事人，間或偷偷瞟一眼爸爸媽媽，葡萄似的眼睛又大又圓，藏不住。
林照溪雙手環胸道：“媽媽決定了，既然那麼嚇人，就不能讓蕭百守去。”
蕭百守立刻點頭，要爬到媽媽懷裡抱她，但林照溪又正經說了句：“但是這個地球的任務要求人類一定要上學，否則就不懂規則，所以冇辦法，這個家隻能由媽媽代為應戰了，媽媽替小包子去被人嚇吧。”
這話又把蕭百守嚇出了哭腔，摟著媽媽的手臂說：“讓爸爸去，讓爸爸去！”
蕭硯川閉眸深呼了一道氣，講：“蕭百守，開學那天爸爸和媽媽一起去，但這個肯定是作弊行為，所以爸爸媽媽不能出現，你隻能偷偷找我們，所以，遇到困難的時候不要逃避，我們一起麵對。”
蕭百守聽到爸爸媽媽和他一起去上學，忽然又不害怕了，隻覺得很有趣，爬到爸爸跟前說：“那爸爸不會騙我的，不會把小包子扔掉對不對？”
林照溪心虛地瞥了丈夫一眼，他那話明顯是哄孩子，隻要跟孩子說不是爸爸媽媽冇去，是他冇找到就可以了。他們倆夫妻也不用去學校，還能騙蕭百守第二天去學校繼續找。
“會有暗號。”
男人氣定神閒地跟孩子玩過家家。
蕭百守歪頭：“什麼暗號？”
林照溪靈機一動，問：“誰家的寶寶最可愛？”
蕭百守挺著圓乎乎的小肚皮答：“照溪家的，照溪家的！”
蕭硯川長指掩了下唇邊的笑，看了眼可愛偷笑的太太，問蕭百守：“誰家的寶寶膽小怕事不敢去學校？”
蕭百守的小肚皮泄了下氣，蕭硯川點了點他的小鼻尖：“原來小包子也知道，這樣懦弱很丟媽媽的臉，不敢承認？”
蕭百守張著嘴道：“小包子纔不會丟媽媽的臉！”
蕭硯川勾了下唇，又道：“再給你一次機會，誰家的寶寶最勇敢，自己一個人去上學，看到彆人哭也不怕？”
蕭百守挺了下小肚皮：“照溪家的，照溪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