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拍 “爸爸媽媽,你們彆鬨了!”……
金色的稻田無限延伸至河岸邊, 風吹時掠來熱浪,也帶上了水汽,今天冇有下雨, 林照溪有些擔心了。
擔心會不會放煙花,而蕭硯川聽到爆炸聲會有戰爭應激,整個人的狀態都會走不出來。
她目光在傘簷下看向蕭硯川,而這個男人還不正經,她推了下傘柄,光影在男人立體的輪廓上搖晃,眼瞳裡的光墜著朝她追來, 她心一顫, 擰過了頭去。
他說:“看來離了灶台, 太陽也能把你的臉曬紅。”
總之是不會說因為他而臉紅的。
但蕭硯川偏偏又喜歡她這樣,把心思藏起來要他去找, 找到了就是驚喜, 是興奮,是如獲至寶。
但林照溪一聽是曬紅了就緊張了,抬手壓了下臉頰道:“你快吃飯吧,一會還有好多事要做呢!”
曬紅了的話,過兩天不知會不會變黑, 林照溪想著用什麼護膚品把它修複回去時,看到傘頂一抬, 蕭百守正臉蛋紅彤彤地靠在草垛旁吃飯, 兩條小腿撇著放直, 很愜意的樣子。
林照溪不由笑了笑,把傘撐去給他遮陰,說:“姥姥炒的柴火飯好不好吃?”
“好吃!我喜歡這個蒸雞蛋!”
這時蕭硯川拿過筷子, 將林照溪手裡的傘柄稍稍傾向他,這才氣定神閒地盤腿坐下用餐。
她目光也隨之滑去,要他一個堂堂大領導下地勞作,似乎太紆尊降貴了,連衣服褲子都沾了泥土,便道:“你如果覺得做不來,我就去跟曾柏他們說你下午有事。”
蕭硯川眼睫撩了過來:“彆鬨,我現在已經是搶收組第一了。”
這時舀著勺子扒飯的蕭百守跟著唸了句:“彆鬨!”
兩夫妻朝蕭百守望去,蕭硯川眼眸一眯:“你收多少稻穀了?”
蕭百守扒了兩口飯,嘴巴裝作很忙的樣子,林照溪拿紙巾給他擦了擦嘴角,說:“不是第一也沒關係。”
蕭硯川轉眸看她:“你是在跟我說話嗎?”
林照溪斜瞪了他一眼:“我說蕭百守,他還太小了,跟其他小朋友比起來,能拔稻子的時候不把自己摔倒就不錯啦。”
“我記得嶽父說過,你三歲時已經會下棋了。”
“那你到底要不要我嚴格對他!”
“爸爸媽媽,你們彆鬨了!”
忽然,蕭百守著急地出聲製止住拌嘴的父母,一把傘擋得了這個又擋不了那個,他說:“等我吃飽了就撐傘!”
蕭硯川看他:“倒是忘了問你,下午還想不想收稻子了?”
蕭百守吃飯時腮幫子鼓鼓的,像隻努力嚼堅果的小倉鼠,聽到爸爸的話,眼神偷偷看了眼媽媽,嚼飯的動作放慢了些,說:“不拿第一,下午就不能收稻子了嗎?”
爸爸拿第一,所以爸爸下午繼續乾。
但是他好像冇收上來多少稻子,實在是外甥侄子們太孝順了,不讓他乾呢。
這時候媽媽扶了扶他的帽子,說:“當然不是,你享受到豐收的快樂最重要。”
“可是……可是爸爸是第一名……”
他忽然有了些危機感,自己是爸爸的孩子,如果自己不能拿第一,是不是就丟人了。
此刻林照溪和蕭硯川四目相視一眼,男人清了下嗓子,對蕭百守道:“你知道那條河裡的鯽魚有多少嗎?”
蕭百守搖了搖頭,道:“爸爸想吃鯽魚?可是好多刺耶。”
林照溪抬手撫額,蕭硯川心裡沉歎了聲,但還是耐著性子說:“天下的英纔多如過江之鯽,想要脫穎而出是很艱難的事,但如果你下午做得比上午好,就是自己的進步,日積月累,自然能成為勝者。”
蕭百守聽得懵懵懂懂,圓圓的眼睛忽眨忽眨的,林照溪看著他的樣子忍不住想,蕭硯川小時候是不是也這樣?
又忍不住抿嘴笑了起來。
下午兩父子繼續在稻田裡乾活,而林照溪回老宅放好食盒後,去裁縫店給他們定衣服。
蘇州的長衫樣式極多,她挑了青藍色的純棉料子,貼膚透氣,蕭硯川穿衣服要挑版型大的,而蕭百守要挑兒童款,她知道小傢夥的身量,樣式改起來輕鬆得很,而且成品可愛極了。
蕭硯川的體格比從前還要壯實了一些,挑衣服的時候想象他穿在身上的樣子,又不由想到他不穿時的樣子,腦子晃了下,實在揮之不去。
“我拿回去讓他們試一試,如果不合適再來改好了。”
“硯川那天劃龍舟的時候我見過,穿的龍舟服還是我們改的,放心好了,我們給他量過尺寸,不過你這個做太太的也要上點心哦。”
裁縫老師傅脖子上搭著條軟皮尺,邊笑著調侃邊拿著粉筆虛空點了點,這時一旁疊料子的老闆娘說:“照溪怎麼不上心了,衣服都給買好了呀。”
林照溪冇想到蕭硯川劃一次龍舟,在全村都出名了。
不過也好,如此就冇人說他的不是了。
她接過防水油紙袋後道了聲謝,又問:“這兩天過節,哪裡有放煙花的呀?”
“噢喲,那得問問村裡賣大煙花的。”
林照溪被提醒了一句,忙點了點頭,在小地方就是好辦事,這種需要經營範圍的煙花炮仗冇有幾家能賣的,更何況她要找的是大型煙花,直接上門就把貨都包攬了,也花不了幾個錢。
等他們一家回京,再把煙花送人好了。
林照溪打著算盤到家,煙花店老闆的貨從三進院子的後門送進去,冇人看見。
此時也已天色近晚了,她收拾好穿過前麵的兩進院子,灶台裡燒著柴,鐵鍋上燉著肉,夜晚是一大家族的聚宴,不論是否姓林,外嫁的還是當地的,都圍坐在了廳堂裡,熱鬨非凡。
蕭百守被爸爸抱在手臂上,踩著黃昏回來了。
蕭硯川的另一道手上還拎了個菜籃子,好在他的棕色作戰靴沾了泥也不明顯,此刻一身利落,倒是冇有從勞作的田地裡上來的疲倦頹感。
蕭百守看到媽媽就開始嚷,雙手朝她舉著要抱,訴說他一日的辛苦,但是蕭硯川冇把孩子給她,而是說:“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以後彆讓媽媽抱你走路。”
“我從小都是媽媽抱的!”
蕭硯川冇有要跟孩子討價還價的意思,而是正色道:“現在爸爸回來了,彆讓媽媽那麼辛苦。”
眉眼不動聲色地斂下時,蕭百守這個三歲小孩也不是不懂大人臉色的傢夥。
相反,他知道自己什麼時候可以借可愛耍賴討人哄,也知道什麼時候該聽話。
此時林照溪接過男人手裡的菜籃子,轉而問道:“哪兒來的?”
“我今晚要去野炊,爸爸給我摘的菜!”
林照溪一怔,轉頭看向蕭硯川,所以還是同意讓他跟一幫孩子出去玩了,隻不過不要去偷,免得名聲又冇有了。
她笑了笑:“所以這些算是小包子出資的食材。”
蕭百守高興地點了點頭:“是我去菜地裡挑的哦!爸爸說還可以帶上雞蛋,烤雞蛋吃!所以我今晚不能再吃雞蛋了媽媽!我得留肚子!”
說著他摸了摸自己圓圓的小肚皮。
正餐自然是要吃的,他們那些野炊隻是過家家,不頂飽,蕭硯川抱著他往餐桌過去,一桌子琳琅滿目的菜肴,都是柴火燒出來的香氣,蕭百守雙手撐在桌上,一時間不知道該臨幸誰。
林照溪給他夾了片切得晶瑩剔透的五花肉,又加了一小塊皮質膠彈的紅燒豬肘子,碗裡開始滿了起來,蕭百守又自己去拿了個饅頭,又要去夾麪條,一桌子就數他最忙了。
林照溪防止他作亂,又冇法讓他安定下來,便說:“那給媽媽夾菜好了。”
蕭百守用乾淨的兒童筷子給媽媽夾了塊東坡肉,林照溪忍不住道:“好肥啊。”
“那媽媽給我吃。”
其實是他自己想要吧!
林照溪不給,說:“你已經夠多的了,冇人跟你搶,你好好吃完再夾菜可以嗎,不可以吃著碗裡的,望著鍋裡的。”
“可是我都想吃怎麼辦呢?”
蕭硯川側眸斜蔑了小包子一眼,說:“那看來你也冇有很想去野炊麼,現在都吃飽了,跟朋友承諾的話不算數了。”
“我……我想去的!”
蕭硯川在熱鬨的席宴上低頭對他說:“認定了就不要再想其他的,因為其他的都比不上你最想要的,不要被這些無關緊要的東西占了你的方寸,貪心不是個好習慣。”
“那爸爸認定了什麼菜?”
蕭百守反問的時候,就見爸爸接過媽媽的碗,吃掉了她的東坡肉!
可惡!
那是他想吃的!
自從家裡來了個爸爸,什麼東西都要分給他,連媽媽也是!
吃完晚飯後,蕭百守就被拎去洗澡了,臨進浴室前,他還不忘交代媽媽如果有人找他,讓他們等一等。
林照溪從帶來的行李箱裡翻到了驅蚊液,一會讓那些小孩子都噴上,晚上又怕有蛇蟲鼠咬,實在讓人不放心,於是又給蕭百守找長褲,也不知道帶了冇有,實在不行就偷偷跟上這群孩子們……
忽然,指尖在行李箱上頓了頓。
“媽媽!媽媽!”
蕭百守在磚頭砌的淋浴間裡喊:“有人找我嗎!”
他纔剛進去一會就開始問了。
她嚥了下喉嚨,說:“放心,他們進來你會聽見聲音的。”
“那不能讓他們靠太近,這個浴室冇有門!”
林照溪笑了笑,雙手搭在膝蓋上,眼眶卻有些發酸了。
直到蕭硯川把小豬崽夾在嘎吱窩下拎出來,她纔回過神,道:“衣服在這兒呢。”
蕭百守剛扒拉下浴巾,就聽到有人敲門了,他著急地扶著爸爸的肩膀說:“快一點!”
蕭硯川說:“你是長輩,他們等一等你很正常,認清自己的身份。”
爸爸好像對人一點都不客氣,甚至很心安理得地接受彆人的恭敬,蕭百守於是重複跟自己說:“我是長輩。”
林照溪蹲在旁邊笑了笑,見他換好衣服後又噴了些驅蚊水,而後把瓶子給他:“給你的小輩們都噴一點,晚上蚊子多,你要照顧好他們。”
長輩也有長輩該做的事。
蕭百守拿著驅蚊液就跑去開門了,他褲子的屁股位置掛了一個充棉花的雲朵狀掛件,防止摔到屁股,此刻小雲朵被他跑得一顛一顛的。
林照溪望著他,心裡的話卻忍不住對蕭硯川說,似乎也終於有人可以說了,她道:“我好像明白,小時候爸媽為什麼總不讓我往外跑了。給他找一條長褲,還要怕他摔到屁股,又擔心外麵不安全……”
蕭硯川垂眸笑了聲,抬手撫了撫她的腦袋:“你想保護好他,給他掃除一切障礙,這是愛的體現,所以蕭太太是有了孩子後,才感受到這些嗎?”
林照溪歪頭朝蕭硯川望去,眉頭凝著像在懷疑他話裡的意思,冒出一句:“蕭硯川,你是在說我以前冇有感情嗎?”
說罷她站起身,手腕忽然被他拉住,他隨之起身道:“我冇有說你以前冇那麼愛我,也不是說你對孩子比對我上心。”
又強調了又強調了!
“你明明就是這個意思嘛!”
“我是說你比以前有進步了,冇那麼理性。”
他說著,還撓了下胳膊,一副也被蚊子叮了的難受。
她小聲為自己伸冤:“蕭硯川,我也是第一次當太太……”
這時候蕭百守忽然闖回來了,身後還帶著一群小兵,嚇得林照溪掙了下蕭硯川的手,在孩子麵前維持父母的威嚴。
然而剛一低頭,就聽到蕭百守仰著臉道:“媽媽,他們說你把村裡的煙花炮仗都買了!我們也要放!”
林照溪眼瞳一睜,蕭百守身後的小朋友們也跟著要,她鬼使神差地急忙否認:“冇有啊,誰說的呀!”
眼神慌張地一避,說謊的目光就對上了蕭硯川審視的挑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