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拍 樂此不疲地做到讓你滿意。……
“吾……吾鄉就是’我的家鄉’……”
林照溪的話說得突然結巴了起來, 桌子底下的腿縮了縮,眉間蹙起,渾身繃緊, 有股輕微如觸電的熱浪在身上漫延開來,她甚至呆得抬不了頭去看蕭硯川。
“那我的家鄉就是德勝門!”
小包子在旁邊說著話,渾然冇注意到父母的不對勁。
蕭硯川這時眼尾勾起點笑,左手肘撐在桌邊看愣愣的林照溪,說:“媽媽知道爸爸的家鄉在哪兒嗎?我剛纔路過了。”
林照溪肩膀霎時一抖,側過頭去看窗邊的景色,上齒咬了咬下唇, 蕭硯川的腿太長, 坐在斜對角都能勾到她。
好在送餐點的推車過來了, 小包子看見一籠籠冒著蒸汽的點心宛若在他眼裡發著光,興奮地嚷了起來, 卻不知道該吃哪個好, 著急得隻會叫爸爸媽媽。
蕭硯川坐在靠過道的位置,方便拿取點心,林照溪則壓著小包子蠢蠢欲動的手,說:“燙。”
好在剛纔入座前帶他去洗了趟手,不然這會他肯定不願意挪屁股離開這些珍饈。
照顧孩子吃飯要頗有耐心, 既怕他吃太快噎著,又怕他吃太慢到後麵不想吃了, 蕭硯川雖然冇帶過孩子, 但他有腦子, 看了眼林照溪怎麼給蕭百守分餐,也就順理成章地接過手了。
隻要小包子肯吃他遞過去的東西,那他在這個家就還算有用。
看著蕭百守咬下一小塊叉燒包, 蕭硯川心裡歎了聲,想不到有一日竟然在這裡討好一個小屁孩。
此時林照溪的勺子在晾艇仔粥,目光看了眼揉眉心的蕭硯川,微側了下眸光,彷彿審視起了他:“很累吧,帶孩子這種事,高興了做一天兩天可以,長久的話,身心俱疲就想放棄了。”
蕭硯川是爸爸,這個身份要想甩手實在容易得很,工作就能成為不帶孩子的理由,但此刻林照溪這樣說,便激起他一些勝負欲,目光看向她:“這算是你給我設置的難關嗎?但儘頭有鮮美果實的話,我自然樂此不疲地做到讓你滿意。”
養育孩子固然不易,但蕭硯川也不是不會索取獎勵的人。
林照溪突然被他直白的話擊中,招架不住地麵熱低下頭去,他怎麼……更生猛了。
此時服務員來上水果,鮮豔欲滴的荔枝就擺在他們中間。
小包子立刻興奮了起來,蕭硯川對他說:“先給媽媽分一個,媽媽把小包子養這麼大,很費心思。”
說著他手掌摸了摸小包子圓圓的腦袋,等林照溪說了謝謝,她又對孩子道:“爸爸也有照顧你。”
林照溪不希望蕭百守太護食,因為這盤荔枝足夠的多,他自然就不會計較分出去的這兩顆,還能賣個乖。
小包子忍著想吃的急切心情,又給蕭硯川抓了一顆,並對他說:“豹豹,你加油。”
蕭硯川接過,唇邊勾了道笑,目光抬起看向林照溪。
她驀地偏過頭去,但知道他的意思,因為他說:“好,爸爸會加油的。”
蕭百守又抓了一顆給蕭硯川,正當他意外之時,小傢夥說:“給我剝,豹豹加油!”
小傢夥給蕭硯川打氣的時候,手舞足蹈,屁股扭扭脖子扭扭。
到底是廣式早茶,吃完已經快到中午了。飯氣攻心,昏昏欲睡,以至於林照溪忘了要乾一件事——
“照溪,拍照嗎?”
聽到蕭硯川的話她才反應過來,今早特意往單肩包裡放了個相機,若是冇拍到照片簡直是白拿了。
“幸好你提醒了!”
林照溪邊說邊將相機從保護套裡抽出,道:“我們去錦鯉池邊拍吧,你還冇有跟小包子合影過。”
蕭硯川說:“我們一起拍。”
林照溪逋要抬起相機的手頓了頓。
抿了下唇,左右張望,就看到站在茶樓門楹前迎賓的服務員,遂走過去請她幫忙拍個照。
他這樣的要求,到底是要給他實現的。
“小包子,一會喊完三二一,你就睜開眼睛,好嗎?媽媽給你演示一遍。”
林照溪拍照像跟孩子玩捉迷藏,蕭硯川抱著小包子,看見她閉起眼睛念“三二一”,眼睫一壓,像多年前他們接吻那樣,她後麵學會了閉眼睛,便每次都緊張得不敢睜眼看。
蕭硯川的手覆在了小包子的眼睛上,在林照溪唸到“一”的時候,低頭吻了她。
蜻蜓點水,她如湖波盪漾,身子輕顫的刹那,眼睫微抬,卻隻見白光駒隙,相機按下了快門。
“唔?媽媽?媽媽?我被擋住了!”
小包子忽然眼前一黑,呆了幾秒鐘後才反應過來,開始著急地在蕭硯川的手裡扭動!
有時候蕭硯川覺得帶蕭百守出來約會也有好處,譬如現在,林照溪冇辦法當場發作,隻能紅著臉捂了下嘴唇,等他把手從蕭百守的眼睛上放下來,她還要強裝鎮定地哄一下孩子,然後請求拍照的服務員,說:“再來一張,謝謝……”
蕭硯川側眸看她,眼尾挑了點熠亮的笑,林照溪蹙眉提醒道:“這次要認真點,膠捲很貴的。”
男人仍望著她說:“挽我胳膊。”
林照溪真想拍他一下,他就說:“上次吃飯,奶奶說我們看起來有些冷淡,你知道的,我剛回國冇多久,所有人都對我很生疏……”
話未落完,林照溪惱惱地挽上他的臂彎,男人唇角一勾。
終於拍完了這張全家福。
出了院門,林照溪牽著小包子爬上車,去往德勝門收拾老房子。
車上,蕭百守在玩茶樓點心上插的小紙傘,竟然真的可以伸縮摺疊,他滿眼專注,孩子不吵鬨的時候,他們兩夫妻卻也冇話說,一安靜下來,林照溪抿了下唇,好像腦子還停在剛纔被蕭硯川吻過的一刹那。
好在那個角落有些曬,遊人不多,但這個男人真是太猛了,也不注意點!
林照溪忽然希望蕭硯川彆天天呆在家裡了,便朝男人道:“你回來後有跟同僚們吃過飯嗎?”
男人骨節分明的長指壓在方向盤中間,稍打了個旋,道:“冇空。”
林照溪:“……”
於是朝蕭百守道:“小包子想不想跟爸爸去見他的朋友?”
蕭百守捏著小紙傘仰頭:“媽媽,我一天已經夠忙的了!”
林照溪:“……”
到了德勝門的房子,蕭百守爬完五層樓梯,氣籲籲地喘著,確實是把他忙累了。
林照溪推開家門說:“媽媽一會給你把小房間的床換上床單,你可以睡一會覺。”
蕭百守耷拉了下腦袋,一隻手揉眼睛,一隻手抓褲子,說:“尿尿……”
一邊困一邊要上廁所,太忙了。
蕭硯川單手拎著他去上洗手間。
林照溪每週都會過來一趟德勝門,此刻放下鑰匙換了鞋子,就去打開窗戶通風,接著檢查廚房,洗乾淨手後,還要去次臥掀下被罩,從衣櫃裡拿乾淨的床單出來鋪上。
這時候蕭百守終於出來了。
林照溪吩咐他要換了衣服纔可以上床。
蕭硯川又拎著他到一旁換睡衣,他都忙出汗了,對林照溪說:“我去衝個澡。”
“欸?你的衣服都放了好久冇穿,就彆換了吧。”
林照溪可冇那麼大的功夫給他定期清洗衣服以防他隨時回來。
蕭硯川出了次臥就開始掀脫了上衣,兩條長腿往主臥邁進,道:“我回來的行李放在了這裡。”
林照溪一怔,目光往他身影追去,想起來蕭硯川到她家的時候一件衣服都冇帶,每天晚上就裹浴巾……
撅了撅嘴,也不知他是不是故意的。
但他……真的還對她有那種新鮮感嗎?
都已經結了婚生了小孩了,都已經幾年冇睡了……
正呆怔之際,浴室已經響起了流水聲,耳邊是蕭百守撻著拖鞋的聲音:“媽媽,我還是有點不放心,想先去看看小花。”
“你先睡一會,小花不會跑。”
“那萬一我睡著了,它們找不到我怎麼辦呢?”
林照溪心一軟,說:“那先去看看陽台的小葉。”
穿過白色窗簾投影光亮的過道,掛在鐵架上的一株株綠蘿和龜背竹新鮮茂盛,在主人冇有入住的時間裡安靜地守護著這個地方。
試管裡的水不剩多少了,但每週灌滿足夠它們生長,蕭百守又說要給它們澆水,也顧不上午睡了。
林照溪無奈:“那媽媽去接水,你檢查完就要睡覺了。”
蕭百守現在覺得睡不睡都不要緊了,來了熟悉的地方就愛撒歡到處走,檢查這個探視那個,扳來搬去,弄得聲音響亮,這也是為什麼林照溪不在新家裡種東西的緣故,當天就能被蕭百守拋屍。
等她在廚房接完一瓢水又拿來量杯後,就回陽台找蕭百守,卻不見了他的小身影。
“蕭百守?”
陽台很長,另一端連著主臥,中間的推拉門冇關,林照溪想到蕭硯川在主臥的浴室裡洗澡,這小孩該不會是往主臥進去了吧!
她連忙放下水瓢進去抓孩子,目光環視一週,就看到他正趴在衣櫃前搗騰東西。
她眉心一顰,逋走過去才猛地發現那是軍綠色的背囊,蕭百守冇見過,正好奇地翻起來!
“蕭百守!”
林照溪聲音凶了起來,伸手就將他的小爪從行囊裡拽出:“你怎麼能亂翻東西!那是爸爸的東西!媽媽都不可以看的!”
蕭百守很少被林照溪這樣教訓,此刻嚇得抖了下,一張臉頃刻便皺了起來,三歲小孩就是會用眼淚博取憐愛,此刻還委屈地指著敞開口的行李袋說:“相片……有媽媽的……”
林照溪一怔,目光看到袋口上橫放的一副照片,是多年前蕭硯川離家時,她放進他的行囊裡的。
她眼眸驀地一顫,眉心一蹙,眼眶似要擠出水來。
過去的光影如白駒過隙,而今日又添了新景。
她冇想到蕭百守認得她念大學時的樣子,說:“好了,等今天的照片洗出來,你就有好多的新照片可以看了。”
小包子似乎還有些委屈,肚皮呼吸時一鼓一鼓的,雙手握拳,林照溪去牽他時,摸到他的另一隻手上還捏著什麼。
這可如何是好,林照溪意識到她得讓蕭百守明白,爸爸的東西都是不可以玩的。
“蕭百守,交出來。”
“爸爸的。”
“這個時候你知道爸爸親了?”
林照溪哼了聲:“那你等他出來教訓你,到時候啊,人贓俱獲。你現在給媽媽,媽媽還能幫你。”
話一落,浴室的門吧嗒打開了。
蕭百守嚇了跳,手上捏著的東西忙放到林照溪伸來的手心上。
逃似地竄了出去。
林照溪眉心一凝,垂眸卻霎時一怔。
那是一枚紅色的平安結。
邊緣有些泛深,似乎是放久了的緣故,但又像是染上了更深的紅色。
呆愣時,眼前走來一雙長腿,林照溪渾身一抖,意識到自己現在成了人贓俱獲的小偷了!
“我……我……”
她是不是應該指證蕭百守啊!
“林照溪,你就是這樣拿我嚇唬孩子的?”
蕭硯川嗓音一沉,林照溪的手背在身後的瞬間,自己也傻住了!她、她這是藏匿他人之物嗎!
忽而,肩膀讓人一握,她腦袋低了下去,結巴道:“我……我可以碰嗎?對不起……我知道不可以……”
她倒是學會了蕭百守扮可憐聽話的手段了。
蕭硯川的氣息落在她眉心上,撇清她的罪名:“我的包裡隻有一些私人用品,你都可以看。”
“但是你冇有拿回新家去,應該是不方便讓彆人碰的吧?”
他氣息略一沉吟,離得她很近,身上仍有水霧迷漫著,對她說:“隨身帶著你的照片和平安扣,確實不方便讓彆人碰。”
林照溪麵頰一熱,慌亂地轉頭把東西塞進他的行囊裡,佯裝玩笑地緩和氣氛:“這有什麼的,都是一些家裡的東西嘛……”
“噗通~”
忽然,揹包裡掉下來了一個筆記本,林照溪真是心越亂,越是無所遁形!
連忙蹲下身去撿起來,蕭硯川也伸過手,忽而,她目光看到上麵寫滿的一行行字:【隻爭朝夕,隻爭照溪……】
筆力遒勁,字跡猖狂。
她驀地呆在原地,蕭硯川已將那本子闔上,放進了袋子裡。
寂靜的室內,偶爾有布料窸窣的聲音響起。
蕭硯川永遠是運籌帷幄的將領,與她鮮少說過什麼心裡話,性情清貴,上位者的姿態瀰漫周身。
隻有在床上的時候會發泄禽獸的一麵,但那時候她更不堪,不著寸縷地被他穿透,還談什麼誰比誰墮落,他始終在掌控,想要什麼便要,也不顧她的羞澀懵懂。
但……
她輕嚥了道氣,微小的力道就夠她輕顫,蕭硯川也說過想她,哄人的話誰都會說,但她冇想到是這樣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