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拍 林照溪騎虎難下。
店裡人潮洶湧, 空氣中浮蕩著肉香炸脆的味道，蕭百守睜大著眼睛仰頭望，雙手抬起要去夠點餐檯, 也想看有什麼新鮮玩意。
林照溪點了份兒童套餐，拿了小票後被蕭硯川接過，他讓母子倆先去找位置坐，他來等餐。
蕭百守一路問了些廢話，林照溪等他全說完才解釋：“媽媽跟爸爸以前來吃過，今天是因為爸爸開車載我們來才能吃上的，所以一會要謝謝爸爸噢。”
蕭百守被林照溪挾著兩邊嘎吱窩抱到了椅子上, 他在凳子邊晃了晃兩條短腿, 興奮道：“那為什麼你們以前來吃不帶我, 我都冇來過！”
林照溪抬手撫額：“因為那個時候你還冇出生。”
“為什麼我還冇出生啊！”
蕭百守有些急了，忽然桌上擺來琳琅滿目的餐點, 每一樣都散發著金色的誘人光澤, 照得蕭百守的眼睛都發亮了，與此同時，蕭硯川給他遞了個玩具，說：“因為你還在挑媽媽，冇決定好要不要來我們家。”
“叮咚～”
大門響起被推開的聲音, 林照溪的心也被推了一下門。
她抬眸看了眼蕭硯川，他就坐在她的對麵, 蕭百守的身旁, 正在給孩子戴手套。
此時小包子已經對他當時為什麼冇有出生這個問題不感興趣了, 他現在隻想吃兒童套餐。
而因為有蕭硯川陪著，林照溪吃飯也無需先顧著小包子了，這會也戴上手套吃起了漢堡。
蕭硯川一直以來對洋快餐都冇什麼興趣, 等母子倆吃完，這才摘下孩子的手套，說：“要不要去洗手間？”
這時坐在旁邊的小的和對麵的大的都點頭了。
於是他先拎著蕭百守去男廁所，等出來了，又去拎林照溪的包，讓她去洗手間。
此時蕭百守抬頭看著洗手間門口的男女牌子，意識到自己是男孩子，不可以進女廁所，所以媽媽不能帶他去上廁所……
“所以媽媽纔不帶我來這兒玩。”
蕭硯川垂眸，順著他的視線往不遠處的門牌望去，有時候覺得孩子還小，可他們卻比大人想象的聰明多了。
明白一個母親在細微處的巨大不易。
等回到家，蕭百守同意媽媽不給他洗澡了，但還是不太願意蕭硯川給他洗，說自己可以坐在他的水池子裡搓身板。
那麼蕭硯川就將兒童摺疊洗澡池打開，在他的指揮下洗乾淨了池板，這才往裡灌熱水。
蕭百守剛脫了衣服背對著爸爸，就被他架著嘎吱窩抱進了池子裡，一開始腿還在緊張地撲騰，下一秒，就高興地遊了起來。
浴室的門是打開的，林照溪聽見小包子脆生生的笑，不由勾了下唇，收下衣服疊好，先將孩子的衣褲送進次臥，至於蕭硯川今天新洗淨的那幾套衣服，她想了想，還是抱進主臥的衣櫃裡，畢竟以前她也是用他的衣櫃。
忽而，她在衣櫃門邊看到幾個紙質購物袋。
蹲下身從裡麵撿起一件看，是條紗質連衣裙，手感輕盈綿柔，款式較為鬆身，不至於太掐腰緊胸讓人乾活不便。
這時門外響起小包子的嗓門，兩父子從浴室出來了，林照溪忙將裙子放回去，低頭假裝整理衣櫃。
“媽媽！媽媽！”
小包子突然闖進來，將林照溪嚇了跳，他正裹著一條白色浴巾，要林照溪給他穿衣服。
蕭硯川從後麵扶住了他的小肩膀，彎下高大的身軀，說：“爸爸來給你穿。媽媽也要穿新衣服，你讓她試一試。”
話一落，林照溪驀地眼眸一怔，轉身去看蕭硯川，就見他站起身目光直白地看向自己，而黏在她腿邊的小包子則期待道：“媽媽快試新衣服！我要看新衣服！”
她有些不知所措地立在衣櫃門邊，麵對兩父子，一個口頭催促一個眼神引導：“我帶孩子去穿衣服，你，慢慢試，我們在外麵等你。”
說罷，男人就當她真的要試他買的裙子了，出去的時候竟將門也關上。
林照溪騎虎難下。
最後在屋子裡踱了兩回步，又聽到小包子在門口說話的聲音，最怕的就是孩子冇耐心鬨脾氣，於是咬牙將身上的襯衫鈕釦解開。
蕭硯川正帶著蕭百守在挑睡前故事書，敏銳地聽到房門打開的動靜，循聲望去，抬眸，就看見浮金的裙襬在雪白的小腿上蕩了蕩，絲綢內襯上是一層繡了金線的柔紗，朦朦朧朧地勾勒腰身，一字肩從胳膊橫過胸前，疊著波浪般的荷葉領子，行動間一切都在飄蕩著。
似溪邊的金色蘆葦。
林照溪卻雙手疊在身前，看了眼蕭硯川又垂下雙眼，說：“這條裙子不太方便帶孩子。”
蕭硯川這時朝蕭百守道：“以後不許拽媽媽的裙子，否則媽媽就穿不了漂亮衣服了。”
小包子從爬墊上站起身，剛要往媽媽撲過去，就被蕭硯川攔住了小肚腩。
男人立體的眉棱一壓，看向孩子：“聽見了冇？”
他一旦沉肅起來，那點壓迫感就夠一個孩子安分了，蕭百守此刻抓著手指道：“那你也不拽媽媽的裙子嗎？”
一個小孩的“不聽話”從反問“那你能做到嗎”開始，否則就不可以要求他。
蕭硯川擰起濃眉，這時站在客廳裡的林照溪有些惱道：“蕭百守，你過來看看媽媽的裙子，你一抓就能把它扯壞了。”
蕭百守掙脫爸爸，往媽媽的裙邊過去，雙手捧起長裙外覆著的軟紗，驚奇地“哇”了聲，林照溪還是有收拾孩子的經驗，說：“裙子破了不僅不好看，媽媽帶你去買菜，你也冇麵子咯。”
“可是……可是媽媽手裡總是拿著東西，牽不到我怎麼辦呢？”
他隻有扒著衣服纔可以不把自己弄丟了啊。
此刻蕭硯川走過去，揉了揉他的小圓腦袋，說：“牽爸爸的手。”
“爸爸又不總是在這裡。”
小包子的聲音細細的，有些反抗和委屈，蕭硯川眼眸看了林照溪一眼，她則低著頭，孩子像她，不知所措的時候會抓一下手指。
“因為你冇牽爸爸的手。”
蕭硯川蹲下身儘量與他平視：“你牽過了，爸爸就被你抓住了。”
說著，他朝孩子伸出了一道大掌，林照溪微微驚愕地看向他，旋即，心裡忽然漂流起一根浮木，盪來盪去，被他劃過漣漪。
語言的表達能傳遞心理暗示，讓人走出圍圈，不再困於過往的陰影，那麼哪怕爸爸偶爾冇有牽到他的手，他也會相信，因為牽過一次，所以永遠都能牽上了。
在蕭百守把手搭到爸爸的掌心時，林照溪忽而忍不住酸了下眼睛，蹲下身把孩子摟在了懷裡。
許多時候，她因為能抱住小包子，而感受到了實質的安慰。
夜裡，蕭硯川把孩子哄睡後纔去洗澡。
燈影昏幽幽，林照溪寫完報告後，從書櫃的抽屜裡拿了一個小紙箱出來。
逋端出去，就撞見剛從浴室出來的男人，她眼瞳一睜，在意識到他隻在腰上圍了條浴巾時，忙把視線轉到一邊。
蕭硯川看到她的反應，喉結滾了滾，道：“孩子睡著了。”
“嗯……嗯……謝謝你今天陪他。”
“為什麼要說謝謝？你不如明日早起給我倒一杯涼水。”
林照溪驀地一怔，似乎想起來，他曾經說過不要口頭的言謝，要謝就做些什麼。
於是點了點頭，僵著聲帶道：“這是、這是小包子從出生到現在的一些錄像帶。”
她雙手遞了過去，眼睛垂著，又看到他腰上堆壘的凹凸，有散著熱氣的水珠在裡麵鑽縫。
彷彿她自己也要跟著被蒸起來。
蕭硯川雙手接過，道：“這也算是謝禮。”
她不由抿起了笑，抬眸對上他藏熱的眼睛，又慌張地斂了下去，走到客廳打開影碟機，告訴他怎麼用。
蕭硯川跟著她蹲下，對她說：“裙子明天就穿了吧。”
林照溪轉眸，視線幾乎與他貼在一處，聽到他說：“因為我確實，不能保證不扯壞它。”
“吧嗒”
電視機上出現彩色的螢幕。
林照溪拿著遙控器的手有些抖，蕭硯川抽了過去，按了靜音。
她輕嚥了下嗓子，想站起身，手腕倏忽被他攏住，她的心臟也彷彿被他一掐，等待處置一般，而他的氣息則沿著她的鼻尖滑到臉頰，而後是耳廓，粗沉地落了句：“把門關好，免得被我吵醒。”
她“嗯”了聲，抬頭看了眼電視機，光在她臉頰上投影著斑斕的彩色，她站起身道：“早點休息。”
蕭硯川鬆開了她的手腕，上麵浮有泛紅的淺暈。
電視機的聲音調到最低，螢幕上出現嬰兒躺在床上呀呀叫的畫麵，畫麵之外的聲音響起，是林照溪溫柔明媚的聲調：“今天是我們寶寶出生的第三十天，可不可愛呀……”
蕭硯川瞳仁微怔，而後眼眶被映起泛紅的光。
畫麵裡還有其他長輩圍在床邊，每個人臉上都泛著慈愛的笑意，迴應她：“可愛可愛，好可愛啊。”
蕭硯川不禁扯唇笑了笑，坐到沙發上。
畫麵一跳，右上角閃爍著錄像的紅點，她說：“今天帶寶寶來打疫苗，好多寶寶哭了呀，但我們寶寶一定不會哭！”
她一邊鼓勵蕭百守一邊錄視頻，孩子搭在姨媽懷裡，還會對著鏡頭笑，冇有牙齒，眼睛笑成了一道線依然有光透出來，是個雙眼皮的寶寶，像林照溪。
但下一個鏡頭，他的雙眼皮更明顯了，因為他哭腫了眼睛，林照溪一邊錄視頻一邊說：“不要哭啦，不然媽媽把你的樣子錄下來給爸爸看。”
蕭硯川掌心托腮，看著看著，視線漸漸有些模糊。
孩子真的好可愛，睜著一雙全是水的眼睛，求救般看著自己的母親，伸手要她抱。
如果爸爸在的話，應該由他抱的。
畫麵一黑，跳轉到了家裡，孩子躺在嬰兒床上抬手抬腳，活潑得不得了，鏡頭則放在桌上，偶爾有翻動書頁的聲音，除此外，就是嬰兒發出的呀呀小奶音，他在夠嬰兒床上的床鈴。
就這般看了許久，似乎就回到了過去，陪了他們許久。
蕭硯川去更換錄像帶，抬頭卻發現視線離電視機很近，近到，他抬手就能摸到畫麵裡的人。
“蕭百守，我是媽媽，媽媽～”
畫麵裡有了林照溪的聲音，他垂首聽著，蕭百守嚷了一聲，林照溪就說：“你要先學會叫媽媽！”
聽到這裡，他笑了笑，這種時候，林照溪也要搶先他一步。
畫麵閃爍，右上角的紅標播放新的片段，蕭硯川起身往沙發過去，餘光看到畫麵裡的林照溪捏著床鈴上的木質獵豹掛件，說：“蕭百守，你看，這個是豹，豹豹，就是爸爸。”
蕭硯川忽地側身，瞳仁一怔。
第二日清早，煙火氣已經漫延到晨曦微光裡的街麵上。
蕭硯川留了張紙條放在餐桌上，告訴林照溪他先出去買早餐，會在她上班前回來。
家裡有了個小孩，萬事都要看著。
等他從菜市場出來，兩道手上已經拎滿了袋子。
他還冇跟林照溪要家裡的鑰匙，於是上了樓便按門鈴，裡麵那扇門冇有關，隻鎖著外麵的鐵閘門，是以門鈴一響，便聽見屋裡傳來腳步急促摩擦地麵的小跑聲，像小狗迎主人。
小包子一看見他，便用力踮起腳去夠門鎖，這時林照溪的聲音在屋裡響起：“看看是不是爸爸回來了？媽媽把裡麵的門給你打開了，有人按門鈴，你要隔著外麵的鐵門確認一下呀。”
蕭百守把掛在鐵孔上的鎖頭拿下，蕭硯川對他說：“爸爸來推門，往後站，彆夾到手了。”
他聲音一落，屋裡又噠噠地走來碎步聲，林照溪的腦袋往這兒一探，對孩子說：“你看，一起床就哭著跟媽媽要人，冇騙你吧，爸爸回來了。”
蕭百守雙手背在身後，又裝了下高冷，往客廳進去了，一點冇有要迎接蕭硯川的意思。
男人往餐桌上放下早餐，道：“買了豆花和餛飩，你吃了再去上班吧，還有時間。”
林照溪看了眼小包子，說：“謝謝爸爸，會不會說？”
小包子嘴巴一撅，林照溪就捏了下他的嘴唇，但冒著香氣的早餐實在太誘人，他的小肉身板又挪了過去，雙手搭在餐桌邊，一雙眼睛透過桌麵往上望，嘴巴抿著嚥了下口水。
這時蕭硯川從廚房裡拿了碗筷出來，蕭百守視線順著他倒餛飩的動作望去，忽而，葡萄似的眼睛大大地睜起：“豹豹！豹豹！”
蕭硯川眉梢一提，林照溪也意外了，冇想到兒子餓起來終於肯叫爹了，唇邊抿起笑，正欲朝蕭硯川望去，卻見他今天換了身白T恤，正中間印了一個卡通圖案，就是一頭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