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兩人經曆過的一切,一遍又一遍重複。
“苒苒,你還記得嗎?你第一次懷疑周人傑,偷偷拉著我商量,樣子又認真又倔強。”“你在溶洞裏找到你母親,哭著抱住她的時候,你講給我聽的時候,我的心特別疼。”“你在大殿上為自己正名,與周府決裂,一身傲氣,我這輩子都忘不了。”“界門那一戰,你轉身對我說讓我等你,我記到現在。”
他有時說著說著,會沉默很久,指尖輕輕摩挲蛋殼,眼底是化不開的思念。
有時候遇到陰雨天氣,靈氣不穩,鳳凰蛋會微微發涼。秦霄瑞就整夜守在旁邊,運轉自身內力溫暖蛋殼,直到天光微亮,氣息恢複平穩,他纔敢稍稍閤眼。
府裏的下人看著王爺日漸清瘦,都勸他保重身體,秦霄瑞隻是搖頭:“她在裏麵獨自承受重塑肉身的苦,我在外麵等三年,算得了什麽。”
日子一天天過去,春去秋來,寒來暑往。
院中的桃花開了三次,落了三次;街邊的槐樹綠了三次,黃了三次;瑞王府的密室,始終燈火通明。
秦霄瑞從沒有一天缺席。他看著鳳凰蛋上的金光越來越濃鬱,紋路越來越清晰,生命氣息越來越強,心裏既期待又忐忑。
三年之期,越來越近。
鳳飛淵偶爾會從秘境回來檢視情況,每次都忍不住感歎:“瑞王爺這份心意,足以感天動地。”
秦霄瑞隻是淡淡一笑:“我什麽都不圖,隻盼她醒來。”
他偶爾也會胡思亂想 ——三年後,她破殼而出,會是什麽樣子?還是原來的眉眼,還是原來的性子嗎?涅槃重生,記憶全失,她醒來第一眼看到他,會是陌生,還是會有一絲莫名的熟悉?她會不會忘了鳳氏,忘了母親,忘了所有恩怨,也忘了他?
這些念頭,他不敢深想,隻能把所有情緒,都化作日複一日的陪伴。
密室裏,燈光柔和,鳳凰蛋靜靜懸浮在中央,金光溫潤。秦霄瑞像往常一樣,坐在矮凳上,輕聲開口:“苒苒,快了,還有最後幾日,你就要醒了。”“我準備了你最喜歡的糕點,最喜歡的衣裙,等你出來。”“不管你記不記得我,我都會重新告訴你,我們所有的故事。”
蛋殼微微顫動了一下,像是回應。
三年沉睡,即將走到盡頭。破繭成蝶的那一刻,近在眼前。
可所有人都不知道,涅槃重生後的李苒,褪去了前世所有記憶,會是怎樣的模樣。她是會如同初生孩童一般懵懂,還是會帶著鳳族本能,依舊堅韌?她與秦霄瑞,又將迎來一場怎樣全新的相遇?
漫長的等待,終於要迎來答案。
三年光陰在漫長的等待中過去了,瑞王府那間密室裏的燈火,就沒真正暗過。
這天清晨,天剛矇矇亮,鳳凰蛋忽然輕輕一顫。
原本瑩白的蛋殼上,金光流轉得比往日快上數倍,表麵紋路微微發燙,空氣中的靈氣像是被牽引一般,源源不斷地朝蛋身湧去。
秦霄瑞幾乎是立刻醒了。這三年他睡得極淺,一點動靜都能驚到他。他快步走到蛋前,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
“要出來了……”
話音剛落,蛋殼表麵 “哢嚓” 一聲,裂開一道細縫。
裂縫越來越大,金光從裏麵溢位來,照亮了整間密室。秦霄瑞伸手想去扶,又怕傷到她,隻能懸在半空,手心全是汗。
隨著一聲輕響,蛋殼徹底裂開。
一道小小的身影從裏麵坐了起來,長發垂落,肌膚瑩白,眉眼還是記憶裏的模樣,卻幹淨得像一張白紙。她眼神懵懂,四下張望,帶著初生嬰兒般的茫然與無措。
她醒了。
李苒。
秦霄瑞喉嚨發緊,半天說不出話,隻輕輕喚了一聲:“苒苒。”
女孩轉頭看向他,眼神裏沒有熟悉,沒有歡喜,也沒有陌生的戒備,反倒透出一種本能的親近。她微微歪頭,小聲應了一個字:“嗯?”
這一聲輕哼,讓秦霄瑞緊繃了三年的心,瞬間軟了下來。
他慢慢走過去,蹲在她麵前,聲音放得極柔:“我是秦霄瑞。你可以…… 叫我霄瑞。”
李苒看著他,乖乖重複:“霄、霄瑞。”
發音不太準,卻格外清晰。
她什麽都不記得了。不知道自己是誰,不知道這裏是哪裏,不知道什麽是愛恨,什麽是恩怨,什麽是鳳族,什麽是界門。過去的一切,全都被涅槃之火洗得幹幹淨淨。
秦霄瑞早有準備,沒有急著講太多,隻是伸手輕輕碰了碰她的手:“冷不冷?我帶你出去曬太陽。”
李苒沒有躲開,反而主動伸手,抓住了他的手指。軟軟的,暖暖的,很安心。
“好。”
秦霄瑞的心像是被輕輕撞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把她抱起來。她很輕,渾身帶著淡淡的鳳凰靈氣,乖得不像話。
走出密室,陽光落在她臉上,她眯起眼睛,像隻小貓一樣往秦霄瑞懷裏縮了縮。
接下來的日子,便是從頭開始。
秦霄瑞親自教她說話,教她走路,教她認東西。教她用筷子,教她穿衣服,教她喊他的名字,教她知道自己叫 “李苒”。
她學得很快,悟性極高,尤其是對靈氣、對週遭事物的感應,比失憶前還要敏銳。
有時候秦霄瑞隻是微微皺眉,她就立刻湊過來,小手摸著他的眉心:“不、不開心?”有時候院子裏的花被風吹落,她指尖輕輕一抬,花瓣竟自動飄回枝頭,穩穩落定。
她的異能天賦,在涅槃重生後,變得更強了。
更讓秦霄瑞在意的是,她偶爾會冒出一些奇怪的話、奇怪的動作。
比如看到馬車,她會忽然說:“車…… 跑得慢。”看到油燈,她會皺著眉:“不亮,要、要開燈。”看到紙筆,她會下意識想畫一些彎彎曲曲、誰也看不懂的符號,畫完又自己愣住,一臉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