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苒自梧桐山秘境歸來的訊息，半日之間便傳遍了周府。
周煙雨坐在鏡前，看著丫鬟為自己試戴大婚頭冠，指尖死死攥著帕子，指節泛白。她原以為李苒早已葬身山中，被殺手與迷陣徹底抹去，可此刻那道身影不僅安然回府，還一身氣度更勝從前，周身彷彿籠罩著一層讓人不敢直視的金光。
“小姐，吉服已經熨好，三日後便是大婚之期，各府帖子都已送出，斷不能再改了。” 貼身丫鬟小心翼翼提醒。
周煙雨眼底閃過一絲狠戾：“改？我當然不會改。這門婚事，我勢在必得。”
可她心裏清楚，秦霄誠的心，從來不在她身上。
自李苒回京，秦霄誠的目光就從未真正離開過她。鬥詩、獻藝、秘境歸來，每一次李苒驚豔全場，秦霄誠的癡迷便深一分。如今，他更是連表麵功夫都懶得做了。
果不其然，當日午後，宮中便傳來訊息 ——誠王秦霄誠請求推遲婚期。
訊息傳到周府，周人傑當場摔了茶杯。
“豎子！竟敢在此時反悔！” 他麵色鐵青，“婚期已定，天下皆知，他一句推遲，是要讓周府淪為全京城的笑柄！”
王香荷慌作一團：“老爺，這可怎麽辦？煙雨馬上就要出嫁，若是婚期一拖再拖，外麵不知要怎麽嚼舌根！”
周煙雨站在廊下，臉色慘白，卻強撐著鎮定：“父親，母親，別急。秦霄誠不是真心想悔婚，他是…… 被周苒苒迷了心竅。”
她太瞭解秦霄誠了 —— 野心大，定力差，一見美色便忘乎所以。
而此刻，皇宮禦花園。秦霄誠特意算準時辰，在牡丹台 “偶遇” 了前來赴皇後小宴的李苒。
他一身錦袍，故作深情，快步攔在李苒身前，不顧四周宮人側目，朗聲道：“周姑娘，本王有話對你說。”
李苒淡淡駐足，神色平靜無波：“誠王殿下請講。隻是殿下即將與我妹妹成婚，男女有別，還是保持距離為好。”
“成婚？” 秦霄誠苦笑一聲，竟在眾目睽睽之下躬身一禮，“本王後悔了。這樁婚事本就是政治聯姻，並非本王所願。本王心中真正傾慕之人，一直是你 —— 周苒苒。”
此言一出，四周宮人嚇得噤若寒蟬。
李苒眉峰一蹙，眼底掠過一絲冷意。她還未開口，不遠處假山旁，一道身影死死攥住山石，指節發白 ——周煙雨竟也來了。
她奉周人傑之命入宮商議婚事，剛到園口，便親眼看見自己的未婚夫，在大庭廣眾之下，向她最恨的女人表白。
屈辱、憤怒、嫉妒，瞬間衝垮了她的理智。
李苒看著秦霄誠，語氣淡漠卻字字清晰：“誠王殿下說笑了。其一，我與殿下從無交情，談不上傾慕；其二，煙雨是我周家明媒正嫁的二小姐，殿下此時說出這話，是辱我周家，誤她終身；其三，我心中有人，早已心有所屬。”
她抬眸，目光坦蕩，毫無半分遮掩。
秦霄誠臉色驟變：“你…… 你說的是秦霄瑞？”
“是與不是，與殿下無關。” 李苒微微側身，徑直從他身旁走過，“請殿下自重，三日後安心迎娶煙雨妹妹，莫再做荒唐之舉，汙了各自名聲。”
話音落，她再不回頭，步履從容離去。
秦霄誠僵在原地，顏麵盡失，惱羞成怒卻又無處發作。
假山後的周煙雨，早已淚濕衣襟，眼底的恨意幾乎要溢位來。
周苒苒，你好狠！你明明知道秦霄誠是我唯一的出路，你明明知道我為這樁婚事付出多少，你卻還要在此時當眾拒絕他、羞辱我！
她死死咬住唇，直到嚐到血腥味才鬆開。
這筆賬，我記下了。你不讓我好過，我也絕不會讓你安穩！
周煙雨擦幹眼淚，轉身直奔前殿，去找周人傑。
禦書房內，周人傑麵見秦霄誠，語氣冷硬如鐵：“殿下，你我早已結盟，婚期天下皆知。此刻推遲，你是想讓周家與皇室離心離德？你是想讓周皇後在宮中孤立無援？你是想讓儲位之爭，徹底落入瑞王之手？”
三句質問，句句戳中秦霄誠的死穴。
他可以不愛周煙雨，可以追求周苒苒，但他不能放棄周家的支援。
沒有周人傑，沒有丞相一脈，他秦霄誠什麽都不是。
秦霄誠攥緊拳頭，指節發白，最終頹然鬆開：“…… 孤知道了。婚期，不改。但我有一事不明，周苒苒也是你的女兒，為什麽非是煙雨妹妹，難道換成苒苒妹妹就不行嗎？”
“不是不改，是提前。你說的沒錯換成苒苒不是不行，但是木已成舟，你和煙雨的事人盡皆知，如果不娶她去娶姐姐，合適嗎？再說，你也知道苒苒早就內定秦霄瑞了，這是改變不了的事實。男人想成大事，何必還要這些情情愛愛的。” 周人傑語氣不容置喙，“三日後不行，明日就成婚。越快完婚，流言越少，對你我越有利。”
秦霄誠猛地抬頭：“明日？如此倉促……”
“殿下，你還有選擇嗎？” 周人傑冷笑，“要麽，明日迎娶煙雨，穩坐儲位之爭的底氣；要麽，就此與周家決裂，一無所有。你自己選。”
秦霄誠閉上眼，再睜開時，隻剩下冰冷的妥協：“…… 好。明日，成婚。”
訊息傳回周府，闔府震動。
婚禮被迫提前，一切倉促上馬。張燈結彩，紅綢漫天，看似喜慶，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壓抑。
周煙雨坐在妝台前，看著鏡中一身大紅嫁衣的自己，笑得淒厲。
嫁衣再美，蓋頭再紅，也暖不熱一顆冰冷的心。
而迎親的誠王府，更是一片冷清。秦霄誠全程冷臉，無半分新郎喜色，接親時甚至不願多看周煙雨一眼。
喜娘在一旁急得冒汗，卻不敢多言。
紅轎起，鼓樂響。一場註定冰冷的政治婚姻，就這樣在全城目光中，拉開了帷幕。
周煙雨坐在轎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李苒，秦霄誠……你們今日給我的屈辱，我必百倍、千倍奉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