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良崮傳說
在歲月長河的遙遠彼端,沂蒙大地之上,有一座巍峨險峻的山巒,彼時它還叫鷹狼崮。山上怪石嶙峋,仿若巨獸蟄伏,又似天兵天將佈下的奇陣;草木茂盛,春夏之際綠意盎然,秋冬時節斑斕如畫,其間狼狐出沒,穿梭在密林中時隱時現;鷹雕棲息,銳利雙眸俯瞰大地,振翅高飛時劃破長空,盡顯山林野性之美。
山下一條寬闊大道蜿蜒伸展,仿若大地的血脈,連通四方。道旁坐落著一座煙火繁盛的古鎮——臥虎鎮。鎮內商號林立,往來商旅絡繹不絕,叫賣吆喝聲此起彼伏;酒店茶館錯落其中,酒香茶韻飄散街巷;各類作坊叮叮當當,匠人們手藝嫻熟,打造出精美器具。每月逢五排十的大集,更是熱鬧非凡,周邊百姓齊聚於此,挑擔推車,選購日用百貨、新鮮蔬果,孩童嬉鬧、大人攀談,是這一帶最具人氣、最為繁華的地方。
可時光流轉至北宋年間,風雲突變,朝堂之上奸臣當道,如陰霾蔽日,貪官汙吏與地方鄉紳狼狽為奸,肆意盤剝魚肉百姓。苛捐雜稅多如牛毛,徭役兵役沉重不堪,百姓辛苦一年,收成大半被奪,生活陷入絕境,苦不堪言。臥虎鎮也難以倖免,往昔繁華如煙雲消散,日漸蕭條冷落。商號接連倒閉,酒店門可羅雀,作坊停工停產,百姓滿臉愁容,街頭巷尾彌漫著壓抑氣息。
在一個初冬的下午,太陽剛剛落山,餘暉給大地披上一層昏黃薄紗。往日此時還稍有人氣的臥虎鎮,卻家家關門閉戶,門板緊閉,門縫窗隙不見一絲光亮;街上冷冷清清,空無一人,唯有寒風裹挾著落葉呼嘯而過。就在這時,鎮口走來一個大漢,風塵仆仆,仿若裹挾著一路風霜。此人三十多歲,身軀高大挺拔,虎背熊腰,仿若一座移動小山;濃眉大眼,目光炯炯有神,透著豪邁英氣;短短絡腮鬍子,更添幾分粗獷。斜揹包裹,手提一柄短柄大斧,斧刃寒光閃爍,隱隱散發殺伐之氣。
他滿心疑惑,見街麵如此冷清,連叫了幾家客店,皆無人應答、大門緊閉。不由心下犯嘀咕:“天還這麽早,怎麽都關門了?”一路奔波,又累又餓,急需食宿歇腳。無奈之下,來到一家店門前,舉起那鐵錘般粗壯結實的拳頭,用力敲門,高聲喊道:“再不開門,我要砸門了!”
聲響震耳,店門“嘎吱”一聲剛開一縫,大漢心急,用力一推,兩門大開。店主人猝不及防,“撲通”一聲被推倒在地。大漢見狀,麵露愧疚,趕緊進門扶起店主人,連聲道歉:“俺失禮了!俺失禮了!”店主人驚魂未定,抬眼瞧見眼前鐵塔般的大漢,嚇得渾身哆嗦,臉色慘白,慌忙說道:“不敢當!不敢當!客官要住店嗎?”大漢語氣緩和,說道:“相煩店家,我要吃飯住宿。”店主人定了定神,見此人雖模樣凶狠,但言行舉止不像壞人,急忙回身把門關上,滿臉客氣:“裏邊請。”
這家店鋪不大,卻收拾得窗明幾淨、井井有條,隻是不見有客人住宿,大漢心生奇怪。不多時,店主人端來熱氣騰騰酒飯,菜品雖簡單,卻香氣撲鼻。大漢豪爽,一把將店主人按在自己身邊座位上,硬要一起吃酒。店主人掙脫不開,又見大漢性情爽直,無奈之下,隻好一同就坐,說道:“好!恭敬不如從命。”
二人推杯換盞,酒過三巡。店主人自我介紹:“老漢姓張,世居鎮上,靠著這小店為生,勉強餬口。”大漢也敞開心扉:“我叫孟良,從河南洛陽來,到河北販馬,一路勞頓,不想這鎮上如此冷清。”吃喝間,孟良瞧出店家眉間隱憂,始終不見喜色,便問道:“天這麽早,怎麽就家家關門?你老又怎麽如此不安?”張老漢長歎一聲,眼眶泛紅,緩緩道出緣由。
原來,前年到這縣上任的縣官,是當朝禮部某位大員的幹女婿。此人陰險狠毒,恰似一條潛伏暗處、擇人而噬的毒蛇;荒淫無道,整日花天酒地,隻知搜刮民脂民膏、殘害百姓。百姓稍有怨言,發句牢騷,被他知曉,便肆意誣陷,扣上“圖謀不軌”“反叛朝廷”的大罪。輕者被充軍發配,流放到苦寒之地;重者當堂砍頭,身首異處。老百姓對他恨之入骨、畏如猛虎,私下都管他叫“活閻王”。可朝廷被奸臣矇蔽,竟稱讚他“忠於皇家”“治亂有方”,任由他胡作非為。
禍不單行,今年先是大旱,土地幹裂,莊稼顆粒無收;後又逢澇災,洪水肆虐,僅存莊稼也被衝毀,臥虎鎮一帶山高土薄,收成更是淒慘。但那“活閻王”哪管百姓死活,規定的捐稅五花八門、多如牛毛,還限期上交。若到期交不上,衙役便上門抓人,嚴刑拷打。
鎮主更是刁狠奸猾,對上諂媚討好“活閻王”,助紂為虐;對下私設公堂,動用各種酷刑逼租逼債,見民女稍有姿色,便強行奸汙,草菅人命、無惡不作,害得這方百姓走投無路。前些日子,鄉親們忍無可忍,公推幾人上書縣官、知府,告發鎮主罪狀。哪成想,官官相護,狗官、惡主勾結一氣,竟把上書之人抓到縣衙打入大牢,動用酷刑折磨,還趁機敲詐勒索。有民女不堪受辱,含冤自盡。幾十個鄉親氣憤不過,前去縣衙說理,又被誣陷“刁民造反”。今早,“活閻王”和幾個都頭帶領百餘名士兵趕來,由鎮主帶路,又將這幾十個人抓了起來,此刻正關在鎮主大院裏受刑。“活閻王”還揚言:明天鎮上逢“十五”大集,要拉出幾個砍頭示眾。鎮上百姓人人自危,既恨又怕,隻能早早關門閉戶,以求避禍。
孟良聽罷,早已氣得咬牙切齒,雙手握拳,關節咯咯作響,不等張老漢說完,拍案而起,大聲叫道:“這狗官、惡霸實在該殺!”聲若洪鍾,嚇得張老漢急忙用手捂住他的嘴,麵露驚恐:“客官小聲,莫要招來災禍!”孟良見狀,隻好暫且壓下怒氣,邊吃飯邊仔細打聽鎮主大院的路徑,眼中殺意隱現。
酒飯過後,月上東山,清冷月光灑在古鎮。孟良躺在客房床上,卻輾轉反側,越想越氣。等不到二更敲響,他便披掛整齊,懷揣鐵丸,這鐵丸是他平日防身暗器,威力驚人;手提大斧,斧柄緊握,仿若融入掌心。悄悄走出客房,腳下輕點,翻牆出院,動作敏捷,如暗夜鬼魅。穿街過巷,借著夜色掩護,來到鎮主大院牆外。
他隱匿在暗處,目光如炬,仔細觀察。見門前有幾個士兵持槍提刀,來回踱步,戒備森嚴。孟良藝高人膽大,瞅準一個死角,找了個合適地方,腳尖輕點,翻牆進院。隻聽見東廂房裏傳出一陣陣痛苦呻吟聲,定是受難鄉親;又見北麵客廳燈火通明,歡聲笑語。孟良沿牆根潛行,來到客廳對麵房下,深吸一口氣,一個“旱地拔蔥”,身形騰空而起,穩穩飛上房簷,仿若飛燕歸巢。
探頭望去,隻見客廳正中大桌上擺滿酒菜,珍饈美饌羅列。坐在下手那人起身敬酒,滿臉諂媚:“縣太爺和兩位都頭親臨敝鎮,彈壓刁民,實在大快人心……”孟良心中明瞭,這四個家夥便是那作惡多端之人。
四個壞蛋正在狂飲濫笑,得意忘形。孟良瞅準時機,“嗖”地跳下房來,直奔客廳。剛到門口,兩個都頭聽到動靜,扭頭一看,驚呼:“有賊!”各執武器,凶神惡煞般迎了出來。孟良左手一揚,一顆鐵丸如流星飛出,“啪”的一聲,正中前麵都頭麵門,都頭慘叫一聲,倒地不起。另一個都頭揮刀,寒光一閃,向孟良頭上砍去,孟良身形一閃,大刀擦身而過。緊接著二人刀斧相交,火花四濺。沒幾個回合,隻聽“當”的一聲,鋼刀被孟良大斧磕出老遠。都頭見勢不妙,拔腿就跑,孟良哪會放過,箭步趕上,手起斧落,一斧結果了他性命。
這時,惡鎮主跑到院中大喊:“捉賊!捉賊啊!”妄圖召集人手。孟良趕上前去,毫不留情,手起斧落,一顆腦袋滾落在地,血濺當場。客廳裏的“活閻王”早已嚇得癱軟在地,趴在桌子底下,抖作一團。孟良一把將他拖出,眼中滿是鄙夷與怒火,攔腰一斧,砍作兩段。待孟良跳出門外,眾多士兵惡棍圍攏上來。孟良毫無懼色,站在廳前台階上,威風凜凜,指著幾具屍體喝道:“誰上來,這就是下場!”又高聲怒斥:“誰無父母兄弟,妻子兒女?你們跟著狗官惡霸殘害百姓……”正說著,幾個領頭的不知死活,上前動手,瞬間被孟良斧砍腳踢,打翻在地。其餘人見狀,嚇得抱頭鼠竄。
孟良無暇顧及逃竄眾人,趕到東廂房,掄起大斧,“哢嚓”一聲砍掉鐵鎖,救出鄉親。眾人跪地磕頭謝恩,淚流滿麵。孟良高聲道:“你們趕快遠走高飛,免遭官府捕拿。”眾人齊聲高呼:“逃到那裏有咱窮人的活命?不如趁此機會由好漢帶領我們殺進縣城,救出鄉親,一同造反!”孟良聽後,哈哈大笑,豪情滿懷,連說:“好!痛快!痛快!”
當夜,孟良帶領眾人,先妥善轉移老小,安置在安全之地。隨後殺進縣城,如猛虎下山,勢不可擋。他們衝破縣衙防線,救出獄中鄉親,並把“活閻王”搜刮來的錢糧盡數分給窮人,百姓歡呼雀躍,仿若重見天日。
事後,大家見孟良勇猛無畏、俠肝義膽,一致推舉他為頭領。孟良也不推辭,在鷹狼崮上豎起除暴安良大旗,大旗烈烈作響,氣勢恢宏。四方饑民百姓聽聞,紛紛前來投奔,隊伍如滾雪球般壯大,聲勢日盛。官軍幾次前來討伐,都被孟良帶領的義軍殺得屁滾尿流,狼狽而歸。
後來,遼兵大舉犯境,國家危在旦夕。孟良心懷大義,又帶領眾人,隨同楊家將奔赴戰場。戰場上,孟良衝鋒陷陣,大斧揮舞,殺得遼兵人仰馬翻,立下汗馬功勞,威名遠揚。
這裏的人們感恩孟良這位除暴安良英雄,為紀念他功績,改“鷹狼崮”為“孟良崮”。孟良常去遛馬的那道山梁,被稱作“跑馬梁”;栓戰馬的那塊直立岩石,成了“拴馬石”。山頂尚有孟良軍營的旗杆窩;拴馬石旁邊巨石壘砌的洞穴,便是“拴馬洞”;山頂附近山坡上,有一巨石仿若被利刃劈開,一分為二,傳說是孟良試刀所劈,名曰“孟良試刀石”;大頂之陰喚作“刑場”,曾是孟良軍營的法場;大崮頂前腳下 1.5 公裏處一片廢墟遺址,據說是孟良好友焦讚的營盤。
歲月悠悠,孟良崮不僅因**全殲國民黨王牌軍七十四師聞名遐邇,那些古樸動人、彰顯英雄豪情的民間故事,也在孟良崮山村裏代代流傳,融入百姓生活,化作沂蒙精神一部分,激勵後人勇往直前、懲惡揚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