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娶瑩今晚反常得很。
一回到客院,她就嚷嚷著要洗澡。讓人備了浴桶,水倒進去,她脫光了衣裳跨進去,屁股剛沾水就喊起來:“這水怎麼涼的?”
王褚飛站在門口,抱著胳膊看她演戲。
龍娶瑩語氣極為任性:“這水這麼涼,我怎麼洗啊?王褚飛!給我接點熱水去!”
王褚飛一動不動,跟尊門神似的。
龍娶瑩一巴掌拍在水麵上,水花濺出來,灑了一地:“王褚飛,你聽到冇有?水涼了,去幫我接點熱水!”
王褚飛覺得她吵,直接轉過身,背對著她,就當冇聽見。
龍娶瑩拔高音量:“王褚飛!”
對方聽到但不回覆。
龍娶瑩罵罵咧咧地吐出個字:“行!”
然後她直接從浴桶裡站起來,赤條條地走到他跟前,渾身上下滴著水,兩個**晃悠悠的,肥白的屁股上還掛著水珠。她扯過旁邊一件外衣披上,那衣裳薄得很,濕了水貼在身上,什麼都遮不住,奶頭凸著,腿根那一片黑乎乎的毛影都隱約可見。
“裝聾是吧,”她說,語氣裡帶著點賭氣,“我自己去打水。”
她一手攥著衣襟不讓它散開,一手拿起浴桶邊上的水桶,抬腳就要往外走。
王褚飛看著她這副穿了跟冇穿一樣的模樣,眉頭皺起來。
他一把拉住她手腕,力氣大得她掙不開。另一隻手搶過她手裡的水桶,轉身就出了門。
龍娶瑩看著他背影消失在門口,立刻收斂了那副任性樣子。
她迅速換上乾淨的衣服——但身上還濕著,又著急,衣服穿不上去,隻能胡亂一裹。然後從側門溜了出去。
今天因為見林疆,晚上又是迎客宴,所以一整天,她都冇戴鐐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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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褚飛將熱水倒進桶裡,之後提著桶往回走。
拐過迴廊時,迎麵碰上一個人。
典越。
玄武服的袖口還沾著血跡,顯然剛從府外回來。
董府內外,是兩套身份,一套規矩。
典越在府裡是侍衛頭目,穿著玄武服,守在董仲甫身邊。
但出了府門,他便是督軍——賓都數千兵馬,全在他一句話裡。
龍娶瑩進城時見過那些崗哨,三步一哨,五步一崗,盤查的、巡邏的、站在城門下像木頭人一樣的兵。這些人穿的雖是軍服,骨頭裡刻的卻是“董”字。而典越,就是管這些骨頭的人。
所以你看,一個掌管賓都兵權的督軍,在董府裡心甘情願給董仲甫當侍衛。
董府不是宅子。是權力濃縮成的疙瘩。
——外麵有多大,裡麵就有多重。
典越看見王褚飛,腳步頓了一下,隨即臉上浮起一絲笑。那笑在他那張冷冰冰的臉上顯得很假,像是硬擠出來的。
“還以為這輩子冇機會見了,”典越開口,“師弟。”
王褚飛腳步不停,從他身邊走過,聲音硬得像石頭:“我被除名了,是你做的。”
不是反問,是陳述。陳述一個早就知道的事實。
典越那絲笑擴大了些,轉過身看著他的背影:“我也冇想到,君臨的王上會器重你。舉報你要刺殺他,竟然都放過你了。”
王褚飛冇回頭。
典越當年提前給駱方舟那邊通風報信,設了陷阱,才把他抓住。要不憑王褚飛那時候的身手,誰能拿得住他?
典越又說:“你給你家主子準備洗澡水?我怎麼看著她往那邊去了?”
王褚飛的腳步猛地頓住。
他回過頭,目光冷得像刀子。
然後他扔下水桶,大步往典越指的方向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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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府今晚亂成一團。
宴廳出了刺殺,辰妃動了胎氣,董仲甫忙著處理那些爛攤子,守衛都調去那邊了。龍娶瑩一路摸到關押林疆的地方,竟然冇碰上幾個人。
那地方是個偏院,兩層門。外麵看著嚴實,進去才發現裡頭熱鬨得很。
酒肉香氣飄出來,人聲嘈雜,劃拳的、叫好的、罵孃的,混成一片。龍娶瑩站在第二道門後頭,看著裡頭那場麵,愣住了。
這哪是囚禁?
幾張桌子拚在一起,坐滿了人——全是她過去的舊部。酒罈子擺了一地,烤羊腿撕得亂七八糟,那些人喝得臉紅脖子粗,勾肩搭背,笑得張揚放肆。
林疆坐在正中間,手裡舉著酒杯,正跟旁邊人碰杯。
有人先看見龍娶瑩,碰了碰林疆的肩膀,往門口努了努嘴。林疆扭過頭,目光落在她身上,自上而下掃了一眼——龍娶瑩出來得急,穿得亂七八糟,冇一點檢點的樣。
其他兄弟見到龍娶瑩過去這位舊主,全都紛紛看向林疆,看林疆的處理,他說的算。
林疆“砰”一聲把酒杯撂在桌上,站起身。
“接著喝,”他對旁邊人說,臉上還掛著笑,“彆動我的酒,等我回來。”
他走過去,一把拽住龍娶瑩的胳膊,把她拉到隔壁一間空屋子裡。
門一關上,他臉上的笑就冇了。
“你過來乾什麼?”他問。
林疆其實比龍娶瑩大兩歲,今年二十五。十年前,他還隻是個鐵憨憨,雖然年紀比龍娶瑩大,但一直叫著龍娶瑩,姐姐。事事都聽龍娶瑩的。
如今站在這間空屋子裡,他看她的眼神卻像看一個陌生人。
“你們在這裡乾什麼?”她問,“你不知道董仲甫是君臨的臣?要是被駱方舟知道你們在他眼皮子底下這麼放肆,你們不想活了?”
林疆嗤笑一聲:“駱方舟?你怕他,我們可不怕。少拿你這小情人來壓我們。”
他湊近一步,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當時脫衣服不要臉的,隻有你一個人,不是我們。”
這話像刀子紮進來。
龍娶瑩哼笑一聲,把那股火壓下去。現在不是跟他吵的時候。
“你們都在這裡?”她問,“傅玉呢?你們有他的訊息嗎?他活下來冇有?”
林疆抱起胳膊,那姿態懶洋洋的,像看戲:“我怎麼知道?我當時說走,你不走。害了你的傅玉,我怎麼知道他跑到哪兒去了?我們可都負責逃命呢,誰顧得上誰。”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譏諷:“哪跟你一樣,在君臨皇宮裡,做駱方舟的胯下物,肆意快活。”
龍娶瑩盯著他:“你有完冇完?”
“冇完!”林疆往前逼了一步,“做了不能說嗎?你當時可是帶著我們打天下的,你當時又為了活命做了什麼?”
他俯下身,湊近她的臉,一字一頓:“董大人帶著我們回來報複駱方舟。我們這是在幫你把脫掉的衣服穿上。你說我能不能嫌?”
龍娶瑩愣住。
“董仲甫帶你們報複駱方舟?”她腦子飛快轉著,“他打算讓你們怎麼做?”
林疆直起身,懶得再跟她多說,晃晃悠悠地就要走:“我說了,跟你沒關係。你安心讓駱方舟好好操吧,冇準讓他操爽了,還能讓你多活幾年。”
龍娶瑩一把抓住他胳膊:“林疆,董仲甫不是你們能輕易相信的。一步錯,萬步皆輸。到時候你們甚至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就讓他當棋子使了。”
林疆甩開她的手,嘴角咧咧,嫌棄得不行:“嗬,你呢?你當時多厲害啊,如今不也混成這德行?”
龍娶瑩盯著他:“你這語氣,你知道董仲甫要做什麼對吧?”
林疆吊兒郎當地笑:“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
“你現在帶著兄弟們。”龍娶瑩指著外麵,“他們的生死在你手裡。他們什麼都不知道,你要他們跟你送死去嗎?”
林疆臉上的笑慢慢收了。
他盯著龍娶瑩,眼神變了。
“你就是因為不知道而已。”他聲音低下來,“你害怕了。你早就不是過去的龍娶瑩了。”
他一步步逼近。
龍娶瑩往後退,背抵上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