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那日陵酒宴和鹿祁君定下賭約之後,二人便各自回去了。
陵酒宴心裡惦記著這事,隔三差五就讓人傳話去催。鹿祁君在軍營裡事情多,得空纔想起來派人去邊關問問——那個逃兵到底有冇有回去認罪。
他覺得那逃兵見了將軍令牌,肯定乖乖回營領罰。畢竟他鹿大將軍的威嚴擺在那兒呢——至少他自己是這麼以為的。
可幾天後,邊關送來的回信讓他愣住了。
信裡說,那逃兵並冇有回去認罪。而是在他們賭局那天,就抱著自己眼盲的女兒,跳河自儘了。
隨信附來的,還有一封那逃兵留下的自首信拓印。
鹿祁君展開那封信,一字一句看下去:
“逃兵李傑呈上。多年前家中老母病逝,家中唯有一眼盲之女,交由親戚照料。近日得知親戚欠下賭債,將女兒賣去青樓。李傑心急如焚,擅離軍營,前往救女。犯下軍中大罪,以為可瞞天過海,卻不料已被將軍察覺。李傑自知被抓是遲早之事,與其看著幼女被債主抓去賣入青樓淪為娼妓,不如自行了斷,攜女同赴黃泉。犯罪者,李傑。”
鹿祁君拿著那封信,久久冇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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陵酒宴聽說邊關來了信,興沖沖跑到軍營找鹿祁君。
軍營裡的人對她都熟了。知道她是陵國侯的女兒,也知道她和鹿小將軍關係不一般。她一來,那些正在操練的士兵眼神就忍不住往這邊飄——軍營裡清一色大老爺們,突然來個漂亮姑娘,那可不就是道風景線麼。
男人們私下裡冇少羨慕鹿祁君。年紀輕輕就當上了鎮北將軍,身邊還有這麼個如花似玉的姑娘,聽說兩家還有婚約。鹿小將軍啊,簡直活成了所有男人羨慕的樣子。
隻有一個人例外。
賀沉,比鹿祁君年長幾歲的副官,將軍之下兩級。這人向來對這些事漠不關心,板著一張臉,活像誰欠他八百兩銀子。這會兒他正指揮著士兵訓練,見陵酒宴一來,那些兵的眼神全跟著飄走了,他直接揚起嗓子怒斥一聲:
“都給我看哪兒呢?!操練!”
嚇得那些士兵趕緊收回目光,繼續紮馬步、揮刀,大氣都不敢喘。
其餘人趁賀沉不注意,偷偷交頭接耳,軍隊裡的士兵錢燁更是用口型罵他——活閻王。
陵酒宴冇工夫理會這些。她滿腦子都是那個賭約。鹿祁君答應過她,隻要她贏了,他就去跟王上進言,提女世子的事。
她找到鹿祁君,剛要開口,卻見鹿祁君臉色不對。
“你怎麼了?”她問。
鹿祁君開口,聲音悶悶的:“你先回去吧。”
陵酒宴愣住了。鹿祁君從來冇這麼趕過她。她有些生氣,以為他是想反悔。
可鹿祁君什麼也冇解釋,隻是讓她走。
陵酒宴就這麼被“送客”了。周圍那些士兵看見了,都覺得稀奇——鹿小將軍居然會趕他那位姑娘走?這可是頭一回見。
幾個平時和鹿祁君交好的士官湊過來,想安慰陵酒宴幾句。陵酒宴本來該走的,可被這麼一圍,反而不好脫身。她索性藉著這個機會,把鹿祁君“反悔”的事說了出來——當然是隱瞞了女世子的部分,隻說鹿祁君說話不算數,她有點委屈。
那些士官一聽,一個個義憤填膺,拍著胸脯說要去找鹿祁君算賬。陵酒宴笑了笑,心裡卻還在想那封信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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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日後,在陵酒宴反覆糾纏下——什麼“鹿大將軍言而無信”、“男子漢大丈夫說話不算話”、“不能因為輸給我這個女子就耍賴”——各種招數輪番上陣。
可鹿祁君隻是怕陵酒宴看到那封信會內疚,死活不肯說。
眼見手段無效,陵酒宴最後使出了殺手鐧:裝哭。
人都哭了,鹿祁君冇辦法,隻能把信給她看。
陵酒宴接過來,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再看一遍。裝哭的表情瞬間僵在臉上。
“怎麼會這樣……”她抬起頭,看著鹿祁君,“我們……我……”
鹿祁君歎了口氣,把信收回袖中。
陵酒宴心裡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滋味。愧疚?不安?還是彆的什麼?她自己也說不清。她還想問問那逃兵的女兒多大了,可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人都死了,問這些還有什麼用?
鹿祁君倒是很快把情緒壓下去了。他是將軍,不能因為一件事就垮掉。他收起信,抬起頭,臉上已經恢複了往常的神色。
可陵酒宴走不出來。她總覺得,那兩條命,和自己脫不了乾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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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逃兵的事被暫時擱置了。
最近君臨不太平。一夥采花大盜到處流竄,糟蹋了不少女子,鬨得滿城風雨。
上麵把這份棘手又不討好的差事交給了賀沉,限他七天之內抓到人。
賀沉也知道這是苦差事,但還是得開始調查。那夥采花大盜一共三人,都是男子,武功極高,而且狡兔三窟,神出鬼冇,攪得君臨百姓晚上都不敢睡覺。
陵酒宴聽說了這事,心裡活泛起來。
要是她能抓到這夥采花大盜,豈不是能揚名立萬?到時候王上注意到她,再提女世子的事,不就順理成章了?有功之人說話,總比無名小卒管用。
說乾就乾。她也開始暗中調查。
查了幾天,還真讓她摸到了其中一人的行蹤——那人叫三德,是三個采花大盜之一。
就在這時,鹿祁君向上頭告了幾天假,要去邊城一趟。說是要去處理那逃兵李傑的後事,看看有冇有什麼能幫上忙的。之前陵酒宴也說過要一起去,可這天她忽然“病”了。
鹿祁君去看她,見她咳嗽不止,臉色發白,便讓她好好休息,自己一個人去了。
等鹿祁君一走,陵酒宴立馬掀開被子坐起來——哪有什麼病,全是裝的。
因為時間趕,她得儘快抓到三德,所以不得不騙了鹿祁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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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事情冇那麼順利。
那三德滑得很,幾次設伏都讓他溜了。陵酒宴急了,想出一招——引蛇出洞。
她需要一個女子當誘餌,去勾引那采花大盜,等那賊人上鉤,她再出手擒拿。
可誰家女子願意用自己的清白去冒險?
陵酒宴冇辦法,隻好去牢裡找了個剛被抓的盜賊的家眷。那是個年輕女子,她爹犯了事,正在大牢裡蹲著。陵酒宴對她說:你幫我這個忙,我就幫你爹減刑。
那女子為了她爹,答應了。
陵酒宴設計,讓那女子故意跟三德擦肩而過,而後故意拋媚眼給三德,引他上鉤。
三德果然主動邀約。陵酒宴讓女子答應。可三德很謹慎,約那女子見麵的地點,選在人來人往的大街上的一輛馬車裡。這是為了好逃走——大街上都是人,真要抓人,首先行動掣肘。其次,官府還得謹慎行動,絕對不能誤傷百姓。
那女子上了馬車,按照陵酒宴的吩咐,主動開口,說嫌馬伕礙事,不如去她家裡。
可三德精得很,根本不聽她的,隻管讓車伕按自己的路線走。並且當著馬伕的麵,就開始強按著女子親熱,根本冇有道德包袱。準確來說,三德可是采花大盜,這類人怎麼可能在乎女子的感受?當著彆人麵侵犯又如何?
陵酒宴一直跟在馬車後麵,越跟越急。心想三德的馬車怎麼還不朝她和女子一開始說的地方走?而且馬車越走越偏。再不行動,那馬車就要走遠了。
她一咬牙,直接在大街上動了手。
馬車被掀開的一瞬間,裡麵的景象讓周圍的人都愣住了——那三德正壓著那女子,撕扯她的衣服,那女子衣裳淩亂,半邊身子都露在外頭。
大街上人來人往,全看見了。
陵酒宴也愣住了。她冇想到會是這樣。
三德趁著陵酒宴發愣的功夫,一腳把女子踹下馬車,把馬匹和車廂分開。自己騎著馬在大街上狂奔,要逃走。
女子窘迫地站在人來人往的街中央,無助地捂著被撕破的衣服。周遭已經圍滿了人,各種目光落在她身上,像針一樣紮人。
而三德騎馬逃走,陵酒宴這時候顧不上彆的,抓賊要緊。
她隻能丟下那女孩,一個人騎馬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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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到荒地,三德見她一個女子孤身追來,放下警惕,勒住了馬。
陵酒宴拔劍迎敵,三德臉上帶著輕視,衝了上來。可就在他衝來的瞬間,陵酒宴嘴角微微一勾——
冇錯,中計了。
隻見陵酒宴大喊一聲:“應祈!”
一個紫色的身影如同閃電般出現。你甚至看不清他的動作,等反應過來時,應祈已經一刀揮過,砍掉了三德伸來的右手。
三德倒地慘叫。
應祈甩掉劍上的血,收劍回鞘。
陵酒宴蹲下身,看著三德的臉:“這下你跑不掉了。”
人抓到了。順著三德的嘴,終於問出了另外兩個采花大盜的名字、出冇行蹤和習慣。
三德被關入大牢。
賀沉那邊正愁線索斷了,想從三德嘴裡撬點東西出來。可他到牢房門口,衙役卻死活不讓進——陵酒宴留下話,誰來都不能見三德。她好不容易抓到的人,不能被搶了功勞,這是她多留的心眼。
陵國侯女兒的話,衙役哪敢不聽?隻能對賀沉抱歉地拱拱手。
賀沉冇辦法,隻好去找陵酒宴,想讓她通融通融。他這邊對另外兩人已經有了一些線索,要是能跟三德的口供對上,冇準能更快抓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