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血染真經------------------------------------------，像兩柄顫抖的刀。，雙手死死抱著懷裡的鋁合金箱。箱子不大，長四十公分，寬三十，沉甸甸壓在大腿上，隔著一層薄薄的箱壁，他能感覺到裡麵那捲東西的輪廓——或者說，是錯覺。“陳隊，你說這玩意兒真值當咱們這麼拚命？”，車輪碾過一片碎石，車廂劇烈顛簸。他是個退役偵察兵，三年前被招進考古所當安保隊長，臉上有道疤，從眉骨斜拉到嘴角，說話時疤痕會跟著抽動。“不是值不值當的問題。”陳默盯著後視鏡，鏡子裡隻有被車燈攪碎的霧氣，還有緊跟在後麵的另一輛安保車，“這是北宋大禪寺的鎮寺之寶，建隆元年的東西。真跡，全世界唯一一卷。”“可這都半夜兩點了，還要走這種鬼路。”劉武嘟囔，“按說該等明天，調特警護送的。”。他也覺得不對。下午六點，所裡緊急通知，說剛截獲情報，境外“文物獵手”盯上了這批剛出土的東西，要求他們連夜轉移進省博的保險庫。程式倉促，但所長親自打的電話，紅頭檔案拍在桌上，他冇得選。。前頭是所裡那輛老舊的帕薩特，坐著副所長和兩個文保專家；中間是這輛依維柯廂貨，裝著今天剛出土的十七箱文物，最珍貴的幾件在小保險箱裡，就在陳默懷中；後頭是安保車，三個安保隊員，都配了防暴叉和辣椒水。“老劉，”陳默忽然說，“前麵是鷹嘴崖了吧？”“對，最險的一段，右邊是崖壁，左邊是深澗。”劉武啐了一口，“這破霧，能見度不到二十米。”。霧濃得像化不開的牛奶，車燈隻能照出前方一小截濕漉漉的柏油路麵。陳默心跳莫名加快，他下意識摸出手機——冇信號，進山後半小時就斷了。，前方忽然傳來刺耳的刹車聲，緊接著是金屬撞擊的悶響。“出事什麼了！”劉武猛踩刹車。，堪堪停在距離前車五米處。透過霧氣，陳默看見所裡那輛帕薩特斜停在路中央，車頭撞上了橫在路中的一棵粗大鬆木——顯然是人為放倒的路障。帕薩特副駕駛一側的車門開著，副所長正踉蹌下車，額頭在流血。“倒車！倒車！”陳默吼。
劉武掛倒擋，油門猛踩。但後視鏡裡，那輛安保車的車燈忽然熄滅，緊接著傳來“砰”一聲巨響，像是被什麼從側麵撞了。
“操！被包了！”劉武反應極快，一把推開車門，“陳隊，抱箱子下車！走山路！”
陳默抱著鋁合金箱跳下車廂，冰冷的霧氣瞬間裹住全身。他聽見前方傳來打鬥聲、慘叫聲，還有金屬碰撞的銳響。霧氣中，幾道黑影正從帕薩特方向撲來。
“走！”劉武從駕駛座下抽出根一米長的空心鋼管，反手塞給陳默一把戰術手電，“往林子裡鑽！我斷後！”
陳默冇矯情。他抱著箱子，扭頭就衝向公路右側的陡坡。坡上長滿灌木和毛竹，他用手肘護住臉，連滾帶爬往下衝。箱子不斷磕在岩石和樹根上，發出“咣咣”的悶響，他隻能用身體去墊，護著不讓它直接撞擊。
身後傳來劉武的怒吼，緊接著是鋼管砸中**的鈍響，有人慘叫。但慘叫聲很快被更多的腳步聲淹冇——對方人不少。
陳默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褲子被荊棘撕爛，小腿火辣辣疼，大概是劃傷了。他不敢停，隻能憑感覺往林子深處鑽。霧氣在林間更濃，手電的光柱像被吞掉大半，隻能照亮腳前幾米。
忽然，他腳下一空，整個人順著一個陡坡滾了下去。
天旋地轉。陳默拚命蜷身，用後背和肩膀承受撞擊，懷裡的箱子死死摟在胸前。最後“砰”一聲撞在一棵鬆樹上，肋骨劇痛，差點背過氣去。
他躺在地上喘了十幾秒，掙紮著爬起來。手電滾在一旁，光柱斜照，映出周圍的環境——這是個山坳，三麵是陡坡，一麵是深澗，澗水轟鳴。絕路。
腳步聲從坡上傳來，不止一人。
陳默抓起手電，四下掃射。冇有退路，隻有深澗。他衝向澗邊，藉著燈光往下看——黑黢黢一片，水聲轟鳴，至少二十米深。跳下去必死。
“在這裡！”坡上傳來喊聲，是生硬的普通話。
陳默轉身，背靠澗邊一塊巨石，將箱子放在腳邊，舉起手電。光柱刺破霧氣，照出從坡上滑下的三道身影。
三個男人，都穿著深色衝鋒衣，臉上蒙著戰術麵罩，隻露眼睛。手裡冇槍，但其中兩人握著短柄開山刀，另一人提著把複合弩——弩箭在燈光下泛著幽藍的光，顯然是淬了毒的。
“東西交出來，”提弩的人開口，聲音嘶啞，“給你個痛快。”
陳默冇說話。他慢慢彎腰，假裝要放箱子，卻在指尖觸地的瞬間，抓起一把碎石泥土，猛地揚向三人麵門！
“小心！”
但晚了。最前麵的刀手下意識閉眼側頭，陳默已如豹子般撲上，不是沖人，是衝那把複合弩！他不懂格鬥，但知道遠程武器威脅最大。全力一撞，肩膀頂在提弩者胸口，兩人滾倒在地。
弩脫手飛出去，落在草叢裡。陳默騎在對方身上，拳頭胡亂砸向對方麵門。但衝鋒衣的兜帽和麪罩緩衝了大部分力道，對方屈膝猛頂他後腰。陳默吃痛鬆勁，被掀翻在地。
另兩個刀手已撲倒。陳默翻滾躲開第一刀，第二刀卻劃破他左臂，羽絨服被割開，羽絨混著血沫噴出來。他慘叫一聲，連滾帶爬衝向深澗邊緣。
“他媽的，還挺能跑。”一個刀手啐道，拎刀逼近。
陳默背靠澗邊巨石，再無退路。他喘著粗氣，左臂的傷口火燒火燎，血順著手肘往下滴，在腳邊積了一小灘。他低頭看了眼鋁合金箱——箱子一角在剛纔翻滾中撞凹了，但鎖還完好。
“你們是哪國人？”他忽然問。
三個歹徒愣了一下。提弩者爬起來，抹了把鼻血，冷笑：“將死之人，問這麼多？”
“我就是想知道，”陳默慢慢站直身體，右手悄悄摸向身後巨石縫隙——那裡有根小孩手臂粗的枯枝，剛纔他就瞥見了，“是誰這麼看得起我們，大半夜在這荒山野嶺劫道。”
“告訴你也無妨。”提弩者似乎勝券在握，指了指箱子，“那東西，有人出八百萬美金買。我們隻是送貨的。”
“八百萬……美金？”陳默笑了，笑容慘淡，“我這輩子工資加起來，都冇這麼多。”
“少廢話，箱子拿來。”
陳默不動。他右手在背後握住了枯枝，估算著距離——最近的那個刀手在三米外，弩在五米外的草叢，提弩者剛爬起來，還冇撿武器。
“我可以給。”陳默說，“但你們得答應我一件事。”
“說。”
“讓我死個明白。”陳默盯著提弩者的眼睛，“你們怎麼知道我們今晚轉移？所裡有內鬼，是誰？”
提弩者和兩個刀手對視一眼，忽然都笑了。
“你還挺聰明。”提弩者彎腰，慢慢走向草叢裡的弩，“不過，死人不需要知道——”
就是現在！
陳默全力暴起，不是衝向人，而是衝向那把弩！他右手枯枝橫掃，逼退最近的刀手，整個人魚躍撲出，在提弩者指尖觸及弩身的瞬間，搶先抓住了弩臂！
“找死！”提弩者一腳踹向陳默麵門。
陳默側頭，臉頰被鞋底刮過，火辣辣疼。他不管不顧，抱著弩就地翻滾，躲開另一名刀手的劈砍。但第三名刀手已繞到他身後，開山刀帶著風聲斬向他後頸！
陳默冇時間起身，隻能向前撲倒。刀鋒擦著後腦掠過，削掉一撮頭髮。他順勢翻滾，抬起弩，扣扳機——冇反應，這弩有保險。
“媽的！”刀手再劈。
陳默用弩身格擋，“鏘”一聲火星迸濺，弩臂被劈出一道深痕。巨力震得他虎口崩裂，弩脫手飛出，落在澗邊。
他踉蹌後退，後背撞上那塊巨石。三個歹徒呈三角圍上，刀鋒在霧氣中泛著冷光。
“可惜了。”提弩者撿起弩，拉開弓弦，搭上一支藍汪汪的箭，“你要是乖乖交出來，還能留個全屍。”
陳默背靠巨石，大口喘氣。左臂的血越流越多，眼前開始發黑。他看了眼腳邊的箱子，又看了眼深不見底的澗穀。
跳下去，箱毀人亡，但東西不會流出去。
留下來，必死，箱子也會被搶走。
他慢慢彎腰，左手顫抖著，打開鋁合金箱的卡扣。箱蓋彈開，露出裡麵那捲暗黃色的織物——以金線捆紮，靜靜躺在防震海綿中，千年歲月冇有讓它腐朽，反而有種溫潤如玉的質感。
“這就對了。”提弩者舉起弩，箭尖對準陳默心口。
陳默冇拿經卷。他伸手進箱，摸到了那枚建隆元年的玉牒——巴掌大，青玉質地，邊緣有磕痕。他握緊玉牒，直起身，看向三名歹徒。
“這東西，”他舉起玉牒，聲音嘶啞，“是中華的。”
然後，他用儘全身力氣，將玉牒砸向澗邊那塊巨石！
“不——！”提弩者目眥欲裂，扣動扳機。
弩箭離弦的瞬間，陳默側身閃避。箭矢擦著肋骨射過，帶走一片皮肉，深深釘進身後樹乾。但他動作太大，腳下濕滑的苔蘚一絆，整個人向後倒去。
他倒下的方向，是深澗。
“抓住他！”提弩者瘋了一樣撲上。
陳默人在半空，右手胡亂抓握，指尖觸到了那捲從箱中滑落的易筋經。他下意識攥緊，布料入手溫潤，竟有種血脈相連的錯覺。
然後，他墜入黑暗。
下墜。風聲呼嘯，澗水轟鳴越來越近。陳默的意識迅速模糊，最後的感知，是掌心那捲織物在發燙——不，不是發燙，是有什麼東西正從經卷中湧出，順著傷口，鑽進他身體。
左臂的傷口，血浸透了衣袖，也浸透了緊握的經卷。暗黃色的織物在血水中浮現出金色紋路，如活物般遊走，然後順著血液，逆流而上，衝進陳默的心臟。
劇痛。撕裂般的劇痛。
陳默在墜落中瞪大眼睛，看見霧氣散開的夜空，有幾粒寒星閃爍。他聽見耳邊有聲音，層層疊疊，像千萬人在齊誦，用的是一種古老晦澀的語言，金光炸開，吞冇意識。
澗水轟鳴依舊。
懸崖邊上，提弩者趴在邊緣，死死盯著下方翻湧的黑霧。深澗深不見底，隻有水聲隆隆。
“大哥，怎麼辦？”一個刀手顫聲問。
“找！”提弩者爬起來，眼睛血紅，“活要見人，死要見屍！那東西必須拿到！”
“可這澗……”
“下！繞路下去！”提弩者一腳踹在刀手腿上，“八百萬美金！夠我們下半輩子逍遙！給我找！”
三人跌跌撞撞，沿著陡坡往澗底方向摸去。
他們冇看見，在陳默墜落的那片虛空，有幾縷極淡的金色光絲，如螢火般在霧氣中飄散，最終消失在茫茫夜色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