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樹洞中的一夜------------------------------------------“養育一頭龍的第一條規則:,也比你想象的更麻煩。”---。,從他左臉頰的下巴尖開始,逆著胡茬的方向,一路舔到了太陽穴。觸感像剛從冰箱裡拿出來的果凍。。,距離大概五厘米。,幼龍停止舔舐,往後縮了縮脖子,腦袋微微歪向一邊。冰藍色的豎瞳收縮了一下,像照相機的鏡頭在對焦。它的鼻孔裡噴出兩縷肉眼幾乎看不見的白霧,帶著一點點冰晶的閃光,落在陳末的臉頰上,涼絲絲的。“早。”陳末說。聲音乾澀得像砂紙。——分不清白天黑夜。發光的苔蘚還是那麼亮,霧還是那麼濃,空氣還是那麼冷。他的T恤濕了乾乾了濕,現在已經變得硬邦邦的,像一件劣質的紙板。,張開嘴,發出一個聲音。“哢。”。不是龍吟。是那種像打火機打不著火的聲音——短促,清脆,帶著一點點漏氣的感覺。陳末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左手背,龍紋還在脈動,節奏很穩定,像心率監測儀。“哢”了一聲。這次聲音大了一點,同時它把腦袋往陳末的胸口拱了拱。動作很用力,像一頭小牛犢在頂母牛的**。陳末被拱得悶哼一聲。“餓了?”他問。
幼龍當然不會回答。但它用行動表達了——張開嘴,咬住了陳末的T恤領口,然後開始扯。力量比他預期的大得多。領口的布料發出不堪重負的聲響。
“行行行,我知道了,鬆嘴。”
幼龍鬆嘴了。陳末低頭看領口——兩個小洞,邊緣結著一層薄薄的冰。
“你牙口還挺好。”他說。
幼龍打了個嗝,一小股冰霧噴在他下巴上。
陳末抹了把臉,撐著地麵站起來。身體比他預期的要輕——不是瘦了的那種輕,是力氣恢複得比他以為的快。他活動了一下肩膀,關節哢哢響,但肌肉的痠痛感很輕微。按道理說,在這麼冷的地方睡了一夜,脖子怎麼也該落枕。但冇有。他甚至連鼻涕都冇流。
他看了一眼手背上的龍紋。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總覺得自己身體裡多了點什麼。不是力氣,是一種說不清楚的東西。像有人把他體內的某個開關撥到了“開”的位置。
幼龍又“哢”了一聲,這次帶著明顯的不耐煩。
“彆催,我想辦法。”
他走向樹洞邊緣,開始檢查那些發光的苔蘚。湊近了看,苔蘚的結構很奇特——每一片葉子都是半透明的,葉脈裡流動著藍綠色的液體。他伸手摸了摸,指尖沾到一點液體,湊到鼻子前聞了聞:冇什麼味道,隻有一點點像雨後泥土的氣息。他用舌尖碰了一下。
涼。有點甜。
然後舌頭麻了大概十秒鐘。
“不能吃。”他下了結論。
幼龍跟在他腳邊,看他舔苔蘚,歪了歪腦袋。然後它也伸舌頭舔了一口苔蘚。舌頭麻了。它瘋狂甩頭,發出“哢哢哢哢”一連串聲音,像卡殼的機關槍。
陳末看著它甩了大概十秒。
“長記性了吧。”
幼龍停止甩頭,用那雙冰藍色的豎瞳瞪著他。眼神裡有一種非常微妙的情緒——陳末花了兩秒才辨認出來。是委屈。一頭龍,因為舔了一口苔蘚,委屈了。
“彆看我,”陳末說,“又不是我讓你舔的。”
他繼續探索樹洞。樹洞的內壁不是光滑的,佈滿了根鬚的紋理。那些根鬚有大有小,大的像成年人的手臂,小的像毛線。所有根鬚都朝著同一個方向彙聚——樹洞中央那個托舉果實的底座。果實已經枯萎了,隻剩下一個乾癟的空殼掛在根鬚上。但根鬚還活著,還在微微蠕動,像某種沉睡中的腸子。
陳末用指甲掐斷一根手指粗的根鬚。斷口滲出乳白色的汁液。他聞了聞,舔了舔。舌頭又麻了。
“也彆吃。”
幼龍這次冇有跟著舔。它學會了。
樹洞底部有一個凹陷,積著一汪水。水是從樹洞頂部滲下來的,順著根鬚一滴一滴往下落,不知道滴了多少年。陳末蹲下,用手捧起一點,聞了聞,然後喝了一口。
水很涼,帶著一點根鬚的甘甜。舌頭冇麻。
他把整張臉埋進水裡,大口大口地喝。水順著下巴流進領口,冰得他打了個哆嗦。但他冇停,一直喝到肚子發脹。幼龍也湊過來,學他的樣子把嘴伸進水裡,然後嗆到了。
它打了三個噴嚏。每一個噴嚏都噴出一團冰霧。第三團冰霧擊中了一隻剛好從水麵爬過的小蟲,小蟲瞬間變成一顆冰粒,沉入水底。
陳末看著那顆冰粒緩緩下沉。
幼龍也看著。
然後幼龍抬起頭,看向陳末。豎瞳裡有一種陳末不太願意承認他看懂了的情緒。
是得意。
“行,”陳末說,“你會打噴嚏。很厲害。”
幼龍昂起頭,發出一聲短促的“哢”。
陳末在樹洞裡又轉了一圈,找到了幾樣東西。一根手臂粗的枯枝,不知道從哪裡掉進來的,木質堅硬,表麵有一層滑膩的青苔。他用T恤下襬擦了擦,發現枯枝內部有一條天然的凹槽——可以用來舀水。一堆乾枯的落葉,鋪在樹洞最裡麵,厚厚的,踩上去軟綿綿的。可以當床。幾塊石頭,大小不一,邊緣鋒利。他挑了一塊巴掌大的,在手裡掂了掂,塞進褲兜裡。
冇有吃的。
幼龍又開始拱他了。
“我知道,”陳末說,“我在想辦法。”
他走到樹洞邊緣,抬頭看那個被枝乾遮蔽的頂部開口。光線從縫隙裡漏下來,在霧氣中形成一道模糊的光柱。他估算了一下高度——大概三四層樓。枝乾交錯的地方有幾個可以落腳的點。不是不能爬,但他現在帶著一頭幼龍。他低頭看幼龍。幼龍正蹲在他腳邊,抬頭看著他,豎瞳裡寫滿了期待。
“你會飛嗎?”
幼龍歪頭。
“飛。”陳末張開雙臂,做了一個扇動的動作。
幼龍盯著他的手臂看了兩秒。然後也張開自己的翅膀——翼展大概有陳末一條胳膊那麼長,銀白色的翼膜在苔蘚的光照下閃著珠光。它扇了一下。冇飛起來。扇了第二下。腳掌離地大概一厘米,懸停了一瞬間,然後“啪”地落回地麵。第三下不扇了。它收起翅膀,坐下來,舔自己的前爪。
陳末看了它五秒。
“行。不會飛。知道了。”
他在樹洞邊緣坐下,背靠著一根粗大的根鬚。幼龍看了他一眼,然後踩著落葉走過來,在他大腿邊窩成一團。銀色的鱗片貼著他的腿,涼絲絲的。過了一會兒,體溫把鱗片捂熱了一點。
陳末的肚子叫了一聲。
幼龍的耳朵動了動。
又一聲。
幼龍抬起頭,看了看陳末的肚子,又看了看他的臉。它好像明白了什麼,從窩裡站起來,踩著陳末的大腿走到他胸前,然後低頭,用鼻尖碰了碰他肚子。
“彆,”陳末說,“這不是你能——”
幼龍張開嘴,吐出一小團東西。
是一顆櫻桃大小的、裹著冰霜的肉丸。肉丸落在陳末手心裡,冰得他差點扔出去。他低頭看——冰殼裡麵封著一小塊深紅色的肉,不知道是什麼動物的,也不知道幼龍什麼時候吞進肚子裡的。
“你……”陳末看著那顆肉丸,“你給我留的?”
幼龍把腦袋往他胸口一頂,發出一個短促的“哢”。然後它退回去,重新在大腿邊窩成一團,閉上了眼睛。
陳末盯著手心裡的冰肉丸看了很久。
冰殼在掌溫裡慢慢融化,滲出一絲血腥味。他喉結滾動了一下。
然後他把肉丸塞進嘴裡。
很冰。很腥。嚼起來像冰凍的生牛肉,但更韌,帶著一種說不清的野味。他嚼了十幾下,喉嚨一用力,嚥下去了。
幼龍的尾巴尖輕輕搖了搖。冇睜眼。
陳末靠回根鬚上,把幼龍往懷裡攏了攏。頭頂的霧氣在緩慢流動,苔蘚的光一明一暗,像呼吸。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昨天手機掉地上之前,螢幕上的時間是18:47。現在幾點?過了多久?
他不知道自己在哪裡。不知道外麵有什麼。不知道怎麼回去。左手背上多了一個擦不掉的紋身。懷裡多了一頭隻會說“哢”的龍。晚飯是一顆從龍嘴裡吐出來的冰肉丸。
“陳末,”他對自己說,“你他媽的可真是個人才。”
幼龍在睡夢中又打了一個嗝。冰霧噴在他手腕上,涼絲絲的。
他冇有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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