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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尾聲6.天下大同 第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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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陽把理工學院的銀杏葉曬得透亮,風一吹,金箔似的葉子簌簌往下掉,在青磚地上鋪出層碎金。我站在試驗室的窗前,看著趙虎他們把新造的脫粒機抬上馬車——那脫粒機的木框是老槐樹做的,經了三冬兩夏的晾曬,木紋裡還留著陽光的味道。趙虎吆喝著讓徒弟墊塊厚木板,免得車輪碾壞剛鋪的青磚,木框與車輪碰撞的“咚咚”聲裡,案頭的六張圖紙忽然被風掀起邊角。最上麵那張“電話程控器”的邊角卷得厲害,露出炭筆勾勒的接線板,密密麻麻的銅觸點像群排隊的螞蟻,每個觸點旁都標著編號,從“1”一直排到“45”,鉛筆線被反覆塗改,有些地方已經磨得發亮。

“先生,這程控器的銅片裁好了。”林三郎抱著個木盒進來,鞋底子沾著的銅屑在地上拖出串細碎的光。他把盒子往案上一放,木盒蓋“吱呀”一聲彈開,裡麵整齊碼著的薄銅片便露了出來——每片都裁得方方正正,邊緣被砂紙磨得發亮,連邊角都剪得圓鈍,生怕劃破手。“軍器監送來的紅銅,延展性真好,”林三郎捏起一片給我看,“比咱們鐵匠鋪的雜銅好裁多了,徒弟們用衝床壓了三回,才裁得這麼勻。”我捏起片銅片對著陽光看,厚度勻得像片枯葉,光線下能看見細微的紋理,這是廈門軍器監用衝壓機壓的,比學員們用剪刀裁的規整十倍。“觸點得鍍錫。”我用指甲在銅片上劃了道白痕,白痕裡泛著紅銅的本色,“不然氧化了會導電不良,就像電話機的碳粒受潮會變啞。”林三郎點頭應著,忽然撓撓頭:“先生,咱庫房的錫塊快用完了,海豐軍器監說下月初才能送新的來。”我想了想:“先鍍一半,留著應急,剩下的等新錫到了再說。”其實更想鍍金,耐磨又導電,可庫房裡的金條得留著做發電機的換向器,那東西差一點精度都不行,錫塊雖不耐用,卻勝在便宜易換。

試驗室的長桌上,已經搭起了程控器的骨架。用老棗木做的底座上,鑽著四排細密的圓孔,孔眼邊緣被砂紙磨得光滑,連木屑都掃得乾乾淨淨。每個孔裡插著根裹著絕緣絲綢的銅針,銅針是紅銅打的,被砂紙磨得發亮,針尾彎成小小的圓環,像串倒掛的銅鈴。這是蘇小梅帶著女學員們做的,她們坐在窗邊的長凳上,手裡捏著銅針穿線時,陽光照在絲綢上,泛著淡淡的珠光。蘇小梅說,絲綢浸過三遍蜂蠟,“這樣纔不漏電”,她袖口沾著點蠟油,是穿線時滴上去的,已經凝成透明的小珠,像串冇穿線的珍珠。“先生您看,這線路是不是太密了?”蘇小梅端著碗鬆香進來,辮子上的藍布條沾著點錫渣,那是早上幫林三郎熔錫時蹭到的。她指著底座邊緣的佈線圖,炭筆描的線路在木頭上洇開,有些地方已經模糊,像被雨水打濕的蛛網:“方纔試接了三根線,一不小心就纏上了,像團亂麻。”

我拿起根銅針往孔裡插,絲綢絕緣層與木孔咬合得正好,不鬆不緊,針尾的圓環輕輕晃動。“在每個孔旁刻上編號,”我用小刀在木座上刻了個“1”,刻痕不深,卻很清晰,“接一根線就用紅漆標一下,像給莊稼地劃田埂,就亂不了。”蘇小梅眼睛一亮:“這個法子好!我讓姐妹們找幾塊小木牌,寫上編號釘在旁邊,看著更清楚。”我點頭笑了,其實更想用彩色電線,紅的接電源,藍的接信號,可眼下隻有一種包著麻布的銅線,隻能靠編號和漆色區分——急不得,就像給孩子學步,總得先扶著牆走穩了,再學跑。

晌午時分,周明遠扛著台發電機進來,機身的鑄鐵外殼上還留著車床加工的旋紋,一圈圈像水波紋。這是廈門軍器監按“鐵牛”發動機改的,功率小了一半,卻穩當得多。“先生,電壓調好了。”他擦了把額頭的汗,指腹在電壓調節器上擰了擰,調節器的刻度盤是用牛角做的,上麵刻著細密的格子,“軍器監的老吳說,這台能穩在220伏,比試驗室那台晃悠的強。”我走到發電機旁,摸了摸外殼,還帶著點餘溫,是剛從馬車上卸下來的。“老吳冇說這台能用多久?”周明遠咧嘴笑了:“他說隻要彆過載,用個三年五載不成問題。”

我把發電機的輸出線接在程控器的電源端子上,線頭用銅絲綁緊,再裹上三層浸蠟絲綢。“先彆接電話,”我按住林三郎遞來的電話線,“接個燈泡試試,看電壓穩不穩。”林三郎跑去工具箱裡翻出個十五瓦的燈泡,燈口是用鐵皮敲的,纏著幾圈麻線防漏電。當他把燈泡擰在燈座上,周明遠合上開關的瞬間,燈光“啪”地亮起,穩得像塊凝固的金子,冇有絲毫閃爍。試驗室那台老發電機,開燈時總像風吹燭火似的晃,學員們畫圖紙都得趁電壓穩的片刻,有時剛畫了半筆,燈光暗下去,鉛筆線就歪了。林三郎盯著燈泡看了半晌,忽然笑出聲:“這下好了,晚上加班不用摸黑了。”

試接第一部電話時,日頭已經偏西。林三郎捏著電話線的銅頭,手有點抖,往編號“1”的接線柱上纏時,銅絲好幾次從指尖滑開。“彆慌,”我按住他的手,他的掌心全是汗,“就像給紡車穿線,穿錯了再換就是。”林三郎深吸口氣,終於把銅頭纏緊,線尾用麻線捆好。周明遠在隔壁試驗室搖響了電話機,“鈴鈴”的響聲裡,我聽見自己的心跳比鈴聲還急。“能聽見嗎?”周明遠的聲音從聽筒裡鑽出來,帶著點電流的“滋滋”聲,像隔著層細紗,卻比原來的磁石電話清楚多了。林三郎猛地捂住聽筒,眼睛亮得嚇人:“聽見了!明遠哥,你那邊的窗開著嗎?我看見你袖口的油斑了!”周明遠在那邊笑:“看見了還問?趕緊接下一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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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聲裡,我忽然發現程控器的底座有些發燙。趕緊斷開電源,摸了摸銅片觸點,燙得能烙手——是觸點接觸太近,電流過大。“把觸點間距再調寬半分,”我用鑷子夾著銅片往外挪,鑷子尖不小心蹭到銅片,留下道淺淺的痕,“就像給齒輪調咬合,太近了會卡,太遠了傳不動。”林三郎湊過來看,忽然指著銅片邊緣:“先生,咱把銅片剪窄點行不行?這樣就碰不上了。”我搖搖頭:“剪窄了導電不良,得剛好才行。”說著拿起砂紙,把銅片邊緣磨得更圓些,“這樣就冇事了。”

晚飯是王婉婉送來的,一個粗瓷碗裡裝著糙米飯,上麵蓋著塊紅薯,香氣混著試驗室的鬆香漫開來。她放下碗時,看見桌上纏成一團的電線,忽然指著“電動機”圖紙說:“這小鐵傢夥,真能代替人拉磨?”圖紙上的電動機轉子纏著密密麻麻的銅線,像隻裹著絲線的陀螺,旁邊標著“每分鐘三百轉”——這是軍器監送來的矽鋼片做的,比用普通鐵片效率高三成,卻也難繞十倍。王婉婉是村裡的接生婆,前陣子來給試驗室的學徒看診,聽說我們在造“不用人推的磨米機”,總愛過來問問。“等它轉起來,拉磨、抽水都成。”我扒著飯,看趙虎在圖紙上畫轉子鐵芯的疊法,他畫得很認真,鉛筆線一筆一劃,像描紅似的。“就是銅線得繞勻,多一圈少一圈都不行,像姑娘們繡花,針腳得齊。”趙虎的手指粗得像胡蘿蔔,繞線圈時總把銅線弄皺,後來蘇小梅教他用竹片做了個線框,繞出來的線圈纔像模像樣,像串整齊的銅錢。王婉婉歎了口氣:“要是早有這東西,李家嬸子也不用累得腰直不起來了。”

夜裡的試驗室,油燈把六張圖紙照得半明半暗。燈芯“劈啪”爆著火星,在牆上投下晃動的影子。我和林三郎對著“程控器”的線路圖,把45條線重新理了三遍,用不同顏色的布條係在接線柱上:紅布條接電源,藍布條接信號,黃布條接地——這是從發電機的接線法學來的,軍器監的人說,地線接牢了,打雷時不容易燒機器。林三郎揉著發紅的眼睛,草稿紙上的公式寫了又劃,墨跡都暈開了:“先生,為啥要45條線?”我指著窗外的電線杆:“就像這些電線,總得有根主線牽著,以後咱們學‘交換機’,就能用更少的線接更多電話。”說著翻開廈門軍器監送的《電信原理》,書頁邊緣都磨捲了,裡麵夾著張交換機的草圖,用紅筆標著“民國二十三年春試造”,像顆埋在土裡的種子,得等時機到了才能發芽。林三郎似懂非懂地點頭,忽然打了個哈欠:“先生,要不咱睡會兒?天亮再弄。”我看了看窗外,月頭偏西,銀杏葉在地上積了厚厚一層,像鋪了層被子:“睡吧,定個時辰,寅時起來接著弄。”

天快亮時,電動機的線圈終於繞好了。趙虎捧著轉子進來,眼睛熬得通紅,手裡的轉子裹著層油紙,揭開油紙,銅線繞得像蜂巢般勻整,漆包線的光澤在油燈下泛著淡藍。這是他熬了兩夜的成果,指腹被銅線勒出了深深的溝,紅得像要出血。“先生,能試了嗎?”他的聲音帶著點沙啞,袖口沾著的絕緣漆結成了硬殼,是繞線時不小心蹭到的。我們把轉子裝進定子,接好電源,當週明遠合上開關的瞬間,電動機“嗡”的一聲轉起來,穩得像塊磐石,冇有絲毫晃動。試驗室的風車模型被帶動起來,紙做的扇葉轉得飛快,吹起滿地的銅屑,像群金色的蝴蝶。趙虎盯著轉速錶,錶針穩穩地指在“300”上,忽然蹲在地上哭了——前兩次繞的線圈都燒了,他以為這次也成不了。“轉速正好!”林三郎拍著他的背,聲音都帶著顫,“虎子,你成了!”趙虎抹了把臉,笑了:“我就說能成……”他忽然指著電動機底座,“先生您看,不燙!比上次用鐵片做的涼多了!”

我摸了摸機殼,果然隻是溫溫的。矽鋼片的磁滯損耗小,這是軍器監的老吳特意囑咐的,說這種片子“省勁兒”——就像人挑擔子,肩膀寬的總能多扛些,還不覺得累。周明遠把轉速錶往桌上一放,忽然想起什麼:“先生,村裡的磨坊掌櫃昨天來問,啥時候能給他們裝一台?”我想了想:“等這台試穩了,就先給磨坊裝,讓他們先用著。”

試造的十台電話機送進村時,正是秋收後的閒月。張記布莊的掌櫃第一個裝上,他踩著梯子把話機掛在牆上,手抖得像篩糠。“能成嗎?”他問了三遍,林三郎笑著說:“您搖三圈試試。”掌櫃的搖柄還冇搖夠三圈,就聽見三十裡外的襄陽布莊老闆喊:“老張!你要的藍布織好了,明兒就發貨!”掌櫃的手一抖,聽筒掉在桌上,盯著那台木殼機器看了半晌,忽然蹲在地上哭了——去年他兒子在襄陽學徒,捎封信得等半個月,有次兒子生了急病,信送到時已經好了,如今一句話的功夫就通了。旁邊的李嬸湊過來看熱鬨,指著話機問:“這東西能跟城裡通?”林三郎點頭:“能通,過陣子給您家裝一台,想閨女了隨時能說上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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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飯鍋的試用卻出了岔子。李嬸家的那台,煮著飯忽然“啪”地滅了,拆開一看,發熱絲燒斷了,像條斷了的紅繩。趙虎蹲在灶台前看了半天,灶台上還留著鍋巴的焦痕。“是鍋底太濕!”他忽然一拍大腿,“水順著縫流進線圈了!”他回去後,在電飯鍋底部加了塊薄鐵皮,邊緣折成小小的水槽,像給鍋穿了雙防水的鞋。“這樣水就流不進去了。”他拿著改良後的電飯鍋給李嬸看,李嬸摸了摸水槽,笑了:“虎子這腦子,比你爹靈光。”

電話程控器在虔城郵電局試用時,接線員王大姐總說“眼睛花”——45條線看得她頭暈,有次接錯了線,把襄陽的布莊接到了大理的茶莊,兩邊對著喊了半天“你是誰”。林三郎便在每個接線柱旁釘了塊小木牌,寫上“虔城-襄陽”“虔城-大理”,還畫了小小的記號:襄陽那邊畫著水車(布莊老闆說他們門口有架老水車),大理那邊畫著茶花(茶莊的夥計說他們的茶花能開半年),像張會說話的地圖。後來王大姐教新學員,指著木牌就能說清,再也冇接過錯線,她總說:“小林這孩子,心細得像姑娘。”

入冬時,海豐軍器監的人來送新做的電動機,裝在磨米機上,碾出來的米比水力碾的細,還不用看老天爺臉色。磨坊的老周頭摸著那台轉得飛快的鐵傢夥,鐵殼上還留著他擦出來的亮痕,忽然問:“這‘電老虎’吃啥長大的?咋這麼有力氣?”周明遠蹲在旁邊給他講“電磁感應”,講著講著自己先笑了——去年他也聽不懂,隻知道這東西“轉起來就不停”,是趙虎拿著磁鐵和銅線比劃了半宿,他才明白“電和磁是一對親兄弟”。

試驗室的進度表上,“電話程控器”和“電動機”後麵的方框,終於被炭筆填滿了。林三郎用紅漆在旁邊畫了朵小小的花,花瓣歪歪扭扭,卻是他能畫的最好看的樣子。“蘇小梅說,成了的東西,得添點喜氣。”他撓撓頭,有點不好意思。陽光穿過窗欞,照在那朵花上,紅得像團跳動的火苗,把旁邊“電飯鍋第三版”的字跡都映得暖了。

我翻開那本磨破了的筆記本,最新一頁記著:“電飯鍋第三版——加防水槽;電動機——試用矽鋼片厚度0.3毫米;程控器——加標記木牌”。字跡被雨水洇過,有些地方模糊了,卻透著股踏實勁兒。紙頁邊緣,不知何時沾了片銀杏葉,黃得像塊小金箔,夾在這些密密麻麻的字跡裡,像個溫暖的句號。遠處傳來郵電局的電話鈴聲,清脆得像串銀鈴,是王大姐在接電話,聲音亮得能傳到試驗室:“好嘞!這就給您接過去!”

我望著窗外飄起的第一片雪花,落在銀杏葉上,慢慢融化成小小的水珠。忽然明白,所謂“以身證道”,從來都不是畫出多麼精巧的圖紙,而是看著那些圖紙上的線條,一點點變成百姓手裡的工具——是張掌櫃接到兒子聲音時的眼淚,是李嬸用新電飯鍋蒸出的白米飯,是老周頭摸著磨米機說“不用看天吃飯了”的笑容。這些東西像試驗室裡的燈光,起初隻是照亮方寸之地,慢慢便連成了片,暖了整座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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