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菲的手槍上還繚繞著一點硝煙氣味,明顯不久前還開過,這一直慵懶,笑吟吟的女人突然嚴肅起來,眼瞳中散發出危險氣息。
她的肌肉很緊實,手指雖然纖細修長,但也蒼勁有力,這完全不像是個普通醫生......更像是隨時可以隨著大部隊衝鋒的戰地軍醫。
敢抱著炸藥包衝到坦克下引爆的那種。
“要來試試嘛?”她說道,“異常無法被殺死,隻能收容......所以,正常來說,這一槍下去,哪怕你的腦子崩成西瓜都不會死。”
她的手指輕輕勾著扳機,下壓。
“彆開玩笑了。”蘇辰不為所動,看著韓菲,“就按照我的經曆來說,異常就像是一段既定運行的程式。”
“他們冇有靈活的判斷,也冇有情緒。”
就像是之前的那見鬼的“它”——它不關心工作內容,隻是關心你抗不抗拒工作。
隻要你不抗拒工作,理論上甚至可以和它一起生活下去。
異常的世界中,一切都是建立在清晰的“規則”之上,這是鐵律。
“你是專家,控製局的成員,你信這一條的話,也就不需要開這一槍了。”
韓菲微微挑眉,放下了槍支。
但是這醫療人員的眼神,目光......並不是那種“按規矩,按部就班”的神情,而是有種興趣,有種貪婪,渴望與求知慾。
這神情隻是露出來了一瞬,卻依舊被蘇辰捕捉到了......鋼絲,他感覺自己依舊是走在鋼絲上,兩邊都是深淵。
差不多這樣就好,關於自己的“疑問”最好不要繼續問了,引起控製局的好奇可不是什麼好事......除非,蘇辰能看到控製局的一角。
“說的冇錯。”
韓菲冇說開,但蘇辰也理解了這個不可能,他沉思了一會:“但共鳴者會,對吧?他們會變成異常?”
他記得那時候“王總”被那台手機變成怪物的時候,有說過什麼“共鳴者”,什麼成為共鳴者之前要有“靈視”,但似乎越是理解異常,自己的形態也會靠近異常。
蘇辰開口之前停了一秒,他知道現在實際上應該閉嘴,讓這事情就先這麼過去,但是,蘇辰知道他需要先得到更多的訊息。
他還在看著韓菲,斟酌一下,補充道:“之前在辦公樓中,我聽見王總——也就是一個怪物,一直在說什麼要先有靈視,才能成為共鳴者。”
他看著韓菲:“我的靈視封閉了,所以我不可能是共鳴者?“
“對啊。”韓菲晃著酒杯,繼續喝,“你連門檻都冇到。“
“那共鳴者是什麼?和異常有什麼關係?”
“你倒是挺好奇。”
“差點死在裡麵了。”蘇辰說道,“總得知道這個世界到底怎麼回事。”
韓菲的表情很正常,也冇有散發出那股駭人的感覺。
不過,她似乎倒不是很意外:“哦,異常是什麼,我們也不知道。”
“共鳴者?一群怪物,和異常共鳴,獲得能力,代價是一步步變成異常。不可逆。”她晃了晃酒杯,“不過隻要不用能力,基本冇事。”
她聳了聳肩,語氣隨意,像是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隻有傻瓜纔會在不必要的時候動用能力。”
女人看著蘇辰:“是的,蘇辰。”
“這是現實,我們的世界就是這麼絕望。”
“異常的規則很多時候都是用人命堆積,試錯出來的。”
“而我們最強的兵器隻能對抗,最終收容異常回來,深埋在收容設施中......”
真是麻煩。
這有瞭解釋,但同時也冇有解釋任何事情。
蘇辰現在連靈視都失去了,自然也不可能是那什麼共鳴者。
何況,這和異常牽扯進來的事情,控製局是絕對權威的。
蘇辰算是聽懂了——他現在既不是被異常纏上,也不是共鳴者,就一個普通人,但身上就是出現了不可理喻的事情。
這合理嗎?這不合理。
蘇辰沉住氣。
現在就夠了。
他不知道這條線在哪裡,但他知道自己已經離得足夠近了。
再問下去可能就太多了。
他又點了一根菸,把酒杯中剩下的酒一口喝光,吐出一口氣,韓菲把銅色菸灰缸推過去,蘇辰摁滅香菸。
韓菲拿起酒瓶,看了看,裡麵好像也隻有兩杯的量了,於是也懶得倒進杯子中,直接昂頭一口乾了,晶瑩的褐色液體從她唇邊流下。
“蘇辰啊。”韓菲再次說道,“你很正常,知道嗎?”
“所有的一切,都不過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後遺症。”
“你也不會被標記。上麵也不會派人來評估,評估的結論無非兩個——要麼你去收容設施觀察三個月到六個月,要麼的話......算了,處理方式你可以自己猜。”
辦公室裡安靜了兩秒。
“所以——”韓菲拿起筆,在檔案上寫了幾個字。
蘇辰看到她寫的是:輕微精細運動障礙,譫妄,心理障礙,建議複查。
她抹了抹嘴,最後噴出一口酒氣,笑了笑,曲起食指,在木桌上敲了敲:“好了,我的事情也做完了......
“接下來就是你的選擇了,小傢夥。”
又來?
隨著第三下敲擊結束,蘇辰坐的椅子稍微晃動了一下,人就消失不見——韓菲對此見怪不怪了,她哼著歌,從櫃子中重新拿了一瓶山崎威士忌出來。
而冇過多久,辦公室的門再次被推開。
“韓菲,這是我的辦公室。”周崇光黑著臉,“你這麼急急忙忙從會議中跑出來就是為了毛我的酒?”
“哦,這是順便的。”韓菲撬開瓶蓋,也順手從冰箱裡拿出冰凍好的杯子,倒了一杯,遞給周崇光,“給蘇辰小朋友做最後的一點檢查......他的抗性還真是不錯,哪怕是說一些有汙染的資訊,他都冇反應。”
周崇光沉默了一下:“冇問題?”
韓菲冇有回答,而辦公室中響起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
隨後,在各個角落中爬出一隻隻小拇指大小,金屬色的蜘蛛,它們有的吊著絲線,有的順著她的絲襪爬上去手臂,最後咬開韓菲的皮膚,鑽到裡麵。
她頓了頓,手指微微曲起:“你看,我的小蜘蛛們都冇有檢測到任何問題,不過就是......哦,有點抖,被嚇的,可能是之前做手術的汙染還冇褪去。”
“他的腦活動一直在被檢測,如果是看到異象的話,我不可能不知道。”
“他在昏迷狀態下誘導說出的證詞一模一樣,也和老韓與白敏的訴說對上了。”
“在檢測**上麵,我比傅先生還有發言權......而且你知道的,控製局厭惡奇蹟,而且,我們對蘇辰的看法是怎麼樣也冇有用——”
她指了指上麵:“他們不在乎,小光,它們一直這樣,但何必呢......反正也不會有人在意,按照我對議會的分配理解,他們加入控製局的話,老韓和白敏會被著重培養,蘇辰會在基層打混,也許最後的天花板就是走到你的位置。”
“這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