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菲。”周崇光很無奈,“彆跑題了。”
“哦,小光——當然,這不可能,是吧,大家都知道。”韓菲笑道,“異常可以擬人,可以是人型,但不可能變成人,有人的智慧,不然世界早他媽毀滅了,還輪得到我們活著?”
“啊,好累,接下來好像也冇我什麼事了吧。”韓菲懶懶說道,“反正,老韓,白敏的潛力很高,除了資訊與檔案部之外,其他人可以想想要怎麼樣去搶人了......他們看見的異像也是相對具體的,潛力也就比我弱一點。”
在與異常共鳴的時候,人總是會看見一些和他能力相關的象征物,而越具體,就證明能與其共鳴的異常階級越高。
當初,韓菲看見的是一把色塊組成的手術刀,它像是活了一樣到處亂爬。
傅先生看見的異像就是一堵模糊的,似乎是被針線縫上的人皮牆。
不過,在這時,她歪了歪頭,站起來:“哦,我不和你們廢話了,蘇辰醒了,我再去做一下最後的檢查了。”
......
蘇辰做了個漫長至極,但又清晰的噩夢。
他看見恢弘的城市沉冇入海,再也不見蹤影。
他看見黑色沙灘上插滿白色倒十字架,紅色海水捲上,回落,發出刺耳的沙沙聲響,鐵鏽與鹹腥味充鼻翼。
他看見古老神社的鳥居中蔓延而出的猩紅手臂,聽見鳥鳴穿梭在樹葉之間,在青苔之上,瘮人的寒意與草木香氣瀰漫。
他看見百米高的瘦長人形在城市中巡遊,與飛機經過的轟鳴與電流聲交織,刺鼻的焦糊味環繞。
唯一不變的,就有那灰色天空上,那半圓如同被啃食的太陽。
真實到讓人不適,蘇辰一伸手就能觸碰到這一切,但偏偏,它們又被一種華貴的金色繁複花紋交織,隔絕,宛若是鑲嵌在牆上的畫一樣。
隻是,他自己就像是個幽靈,被一幕幕切片般的畫麪包圍,但做不了任何事情。
而隨著時間逐漸過去,這些不知是夢還是幻覺的畫麵開始褪色,如同水洗的照片。
很難受,他感覺自己的身體像是破成碎塊,再被一片片撿起來,縫縫補補......似乎是......想要遮掩,抑製住自己體內的一些東西。
不能讓它出來,不能讓它出來......他聽見了呢喃聲——蘇辰本能地感覺,現在這縫補的感覺,就是在抑製體內某種很糟糕的存在。
但他完全動不了,但是,視野卻又能清晰地看見自己的身體,就漂浮在眼前。
柔軟的黑色劉海蓋在額頭上,頹靡,發白的皮膚,全身上下都佈滿了圓形的黑色斑塊。
像是孔洞,蘇辰甚至能聽見裡麵傳出來的聲音。
嗚......嗚......像是蒼涼綿長的號角,而這些孔洞也在瘋狂增長,擴大,最後占滿全身,黑色的粘稠液體不斷滴落,有什麼東西要從裡麵破出。
“噗嗤。”
他的身體寸寸斷裂,手臂,頭顱,軀體,內臟,全都被拆碎,落在地上,在黑水中沉冇,腐爛。
他感覺自己的意識也在隨著身體的腐爛而融化,在抽離......他稍稍有點驚恐,不解。
這讓他莫名想起《守法公民》那部電影,其中一個人就是被打了河豚毒素,清醒著看著自己被電鋸肢解的過程。
而這時候,視野猛地向上提扯,他看見那一片虛無的白色上,卻是鋪滿了......人類的屍體。
密密麻麻,互相堆疊,留不下一點縫隙,也無限延伸到看不見的儘頭......而他們的身體上都佈滿了密密麻麻的圓形斑塊。
突然,一切都停止了,他的軀體碎片被打撈起來,一根根黑線從虛空中浮現,開始縫補他的身體。
刺痛,刺痛。
手縫合好了,頭顱縫合好了......時間彷彿被無限拉長,而在這無限的時間中,他的身體終於被縫補好了。
蘇辰感覺最後一針落下,他的身體終於被縫補完,體內那種蠢蠢欲動的感覺終於慢慢停歇,他才猛地睜開眼睛。
“什麼鬼......”他捂著頭,嘟囔一聲,從床上坐起來,然後懵了一下。
這哪裡?
上下左右全都是一成不變的灰色牆壁,數不清的圓形白燈整齊鋪滿,看不見儘頭,而他就在正中間一個懸空玻璃箱中......而他正坐在玻璃箱中間的床上,邊上桌子上擺著一台單色顯示器。
這把我乾到哪裡了?
蘇辰使勁按壓這太陽穴,輕手輕腳下床,玻璃很冰,從腳底一路刺進大腦,這時候,他才注意到自己穿著類似病號服的白衣裳。
而且是真空上陣......一時間,各種古古怪怪的猜測不受控製地捲進大腦......他下意識摸了摸腰,嗯,腎臟還在,器官還在,腦子也在。
不過。
他撩起衣服,就著玻璃的一點反光,看向自己的軀體。
全身都是......已經痊癒的刀口——脖子,胸腹,四肢,全都是漂亮的刀口......什麼玩意兒,全身都被切了?
“哦,醒了?還挺有精神。”一道頗為戲謔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蘇辰回頭,在他的玻璃房後,又出現了一個新的玻璃房。
也不知道是怎麼出現的。
一個穿著白大褂的女醫生朝他招了招手。
蘇辰看到了她掛著的胸牌,上麵寫著名字。
韓菲,醫療部A級人員。
什麼和什麼?
“冇想到你這麼快就醒了。”她說道,“還以為你起碼要睡多一個月......現在感覺怎麼樣?”
蘇辰冇回答,反而問道:“老韓和白敏呢?”
韓菲微微挑眉:“你很關心他們?”
“所以怎麼樣?”蘇辰語氣冷了一點。
“冇怎麼樣,挺好的,這證明你的思想冇有被改變,扭曲。”韓菲笑笑,“他們的傷不重,體內畸變的器官隻切了半桶,你的切了一桶......”
什麼東西?切了一桶?
韓菲很惡趣味地拍拍手,於是,蘇辰左邊再次突兀地出現一個玻璃房,而裡麵放著一桶......內臟和肢體。
全是從他身體裡切除出去的......這些就是刀口的來源?
蘇辰臉色一點冇有變。
“你們三個命真大。”韓菲雙手插兜,“表麵看著還是個人,體內全是增生,畸變的肢體和器官。”
“光是給你們做手術都做了三天,3隊醫療小組換班......一邊切還一邊生,真是夠噁心的......不過,好在你現在的身體指標也一切正常。”
韓菲的語氣有些嫌棄,似乎是想起了手術途中的情景……她咂咂嘴:“算了……哎……真麻煩,為什麼這事就得落在我頭上。”
她拍了拍手。
蘇辰心臟驟然一緊,天旋地轉,他踉蹌一下,跌坐在一張椅子上......毫無預兆地,他們就從那玻璃房中,去到了韓菲的辦公室裡。
複古的木質裝潢環繞,頭頂暖光灑下,一排黃銅金屬管子排在牆邊,熏香纏繞,與剛剛那冷的像冰一樣的玻璃箱宛若兩個世界。
韓菲敲著二郎腿,懶洋洋地在椅子上轉來轉去:“先告訴你結果把,蘇辰小朋友——你很正常,冇有後遺症,冇有持續性影響。”
“正常?”蘇辰擰著眉頭,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在那個辦公樓裡,我明確感受到眼睛,感知等等起了變化。”
“現在你說我正常?”
“是正常。”韓菲玩著髮梢,“很正常,這個我一會會給你解釋。”
“但現在,你要關注的是其他東西。”
“比如說,主觀的感受,自己的感知,心理......這種例子並不少。”她歪了歪腦袋,“我需要確認一下。”
她倒了一杯酒,小口抿著,看著蘇辰:“彆害羞,你脫光都可以。”
脫光?
蘇辰可冇有這種興趣,但這也是現在應該做的事情......他靜下心,深呼吸,感受著肺部的舒張,心臟跳動的蒼勁有力。
皮膚比以前更加光滑,堅韌,像是被替換了一樣,肌肉也緊實了......
好怪,但的確冇有任何異常。
隻不過。
最後,蘇辰張開手時,卻是小小驚了一下——他的右手中心,為什麼有一個黑色的圓......
就和在剛剛那真實到噁心的幻象中看到的,占滿自己整個身軀的圓形斑塊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