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益正一口氣喘不平,怒極反笑道:“你們叫我配合調查,可以,我陪你們錄了一晚上的口供。現在網上的人無成本地說我殺人。我明明是受害者,我差點被人一刀抹脖子了,現在倒是被罵成個孫子,誰配合我啊?你們警方澄清的公告呢?那瘋子到底是誰啊!”
季和搭了個腔:“他說他就叫許遠。”
方清晝才發現季和端著杯茶坐在窗邊曬太陽,一派悠然自得的安逸模樣。
“所以說許遠是特麼的誰啊!”梁益正拍桌怒吼,呼喝完意識到這個名字過於熟悉,正是這幾天跟他深度綁定的受害人。
“放屁!”梁益正聲音輕了點,“他整容失敗了?人怎麼可能長呲成那樣?”
他眼珠轉了轉,忽略這點違和,再次氣勢如虹地發難:“就算他是許遠又怎麼樣?我瞎了!看見了冇有!我瞎了一隻眼睛,他全須全尾的,到底是誰該報複誰?”
季和喝了口茶,再次說:“昨天在許遠家後院挖到了一具成年男屍。”
梁益正的罵聲戛然而止,緩緩扭頭看她,一幅見了鬼的表情,顯示是切實感到意外,那些被他嗬斥的荒唐流言竟能成真。
“那跟我有什麼關係?”他嘴唇動了動,指著自己道,“怎麼可能是我殺的?我當時才初一。你們彆告訴我,你們也信網上那些離譜的言論,覺得是我爸以權謀私!”
方清晝在季和邊上分了個位置,架起條腿,找了個舒服的姿勢。
“他也不是要為父親死的事情向你尋仇。”方清晝說,“所以他冇有殺了你,他是想發動社會對你進行譴責。譴責的也不是你年幼無知時犯的錯誤,是你持續至今的謊言,以及非法牟利的手段。”
梁益正的冷嘲熱諷到了嘴邊。
方清晝冇給他機會,完成了自問自答:“因為他心理變態。做這些是基於自己的立場,而不是什麼偉大的信仰或者對公正的追求。”
這一句把梁益正幾要噴發的臟話給堵了回去。
第46章 協助
梁益正發熱的頭腦稍有冷卻,朝著方清晝走去,問:“你為什麼會在這兒?”
周隨容往前跨了一步,笑嗬嗬地攔了過來:“又見麵了,梁總。”
梁益正從頭到尾冇將周隨容放在眼裡過,如今被一個自己瞧不上的人這樣當賊似地防備了下,本就在奔騰的燥怒猝然失控,化作根根尖刺紮向周隨容。
他用露骨的眼神掃視著對方,譏諷道:“真是一條忠心的看門狗。但也記得看清楚點,彆什麼都咬。”
周隨容還冇想好怎樣不失涵養地回敬,方清晝緊挨著梁益正的尾音開口:“落水狗就算隻有一隻眼睛,也得睜大點。彆看見什麼都當是自己同類。”
季和被茶水嗆到,在一旁發出壓抑的悶咳。
梁益正傷患處的肌肉無法牽動,驚怒交加時呈現出的表情顯得格外怪異,將他營造出的成功人士的儀態扯得破碎,像個在發狂邊緣的瘋子。
周隨容闊達地一笑:“梁總與其有心情在這裡跟我吵架,不如想想怎麼跟粉絲解釋網上的那些風波。”
梁益正被激怒,說話更為尖刻:“你算什麼東西?”
“不過我相信你父親是無辜的。”方清晝說,“否則出了那麼大的事,不會隻有你在這裡。他想必是對你失望透頂,寧願承受不白之冤,也懶得再跟你扯上多餘的關係。”
這句話像是刺中梁益正的七寸,讓他刹那色變,眸中的暴戾跟殺意幾乎能迸出血光來,一根手指直戳方清晝的麵門,叱嗬道:“方清晝,你彆欺人太甚!”
後方的警察聽他們對話裡散溢著的濃重火藥味就覺得不對頭,梁益正暴起的同一時間,猛衝上前勒住對方的手臂,死命將人往後拖。
梁益正的衣服被扯得淩亂,對抗中臉色憋得通紅,對比方清晝那沉冷的目光,隻覺顏麵掃地。他朝後揮了揮手肘,喝令道:“放開!你拉著我乾什麼!”
警察哪敢輕易鬆手,生拉硬拽地帶著他往門口去。
梁益正感覺自己個被架高的小醜,橫眉倒豎,怒罵:“我冇要打人!你神經啊!讓你放開!”
雙方劍拔弩張之際,大門被人重重砸響。
馮隊手裡拿著個檔案夾,眼刀颼颼地往幾人身上刮:“吵什麼!特意挑大早上的造反是吧?隔著一層樓都能聽到你們的聲音!”
梁益正憋屈得嘴唇顫抖。
馮隊指著警察道:“你放開!拉拉扯扯的乾什麼?想打人的直接給我上,我看看有多大本事。”
警察聽話地鬆開手。
梁益正扯了扯衣襬,還冇到喪失理智的地步,強行忍了下來。
“你們幾個——”
馮隊指了指方清晝二人的方向,示意她們說話彆太過分。實在看不慣她們如此怠惰享樂的做派,帶著一臉勞碌的怨氣走了。
冇兩秒他又在門口閃現,後仰著上身朝門內探看。
片刻後,馮隊的腦瓜咕嚕轉出個惡劣的點子,壞笑著朝方清晝勾了勾手指。
方清晝:“……?”
她起身狐疑地走去,馮隊拉著她鬼頭鬼腦地進了間空辦公室。
關上門,馮隊一臉正氣地對她說:“事情是這樣的。當年去許遠家裡執法的那個民警,我們還是冇聯絡上。”
方清晝發出一聲長長的“哦。”
這麼丟人的事,難怪要找個冇人的地方說。
“你彆這個眼神!他搬家去D省了,我們要先審批,再請當地的派出所過去幫忙詢問,那邊一直跟我們說見不到,我有什麼辦法?”馮隊說著麻利地撥通電話,在信號接通的一瞬換上張殷勤的笑臉,客客氣氣地道,“你好同誌。”
對麵不等他催,跟著叫苦道:“馮隊,不是我們不配合,我們已經去過四五次了。鄭家厚跟著他兒子一起住的,我們白天過去拜訪,敲半天門愣是冇人開,打電話聯絡家屬,他兒子說自己要上班。行,我們昨天晚上特意挑了下班時間過去,他兒子又說鄭家厚不在家,說他最近旅遊去了。情況就是這麼個情況,現在是他們厚著臉皮不見我們,我們總不能硬闖吧?除非你們那邊能給我們再出個什麼檔案,不然我們也冇辦法了。”
另外一人跟著道:“這兩天我借鄭家厚鄰居的手機給他打了幾通電話,一律冇人接。今天週六,我們現在就在他家門口呢。守了一小時了,確實冇看到人下來。可能是真不在家了。”
馮隊怒道:“藏頭露尾的,他這不是擺明瞭心裡有鬼嗎?”
對方力不從心地道:“不然你們自己來一趟?”
馮隊說:“我們去了有什麼用?還是得靠你們。”
跨轄區辦案本來就要裝孫子,束手束腳。何況他們就算不裝孫子,也不會有當地民警說話好使。對麵是鄉裡鄉親的熟人,他們哪來的麵子,敲了就給開?
方清晝拿過他的手機道:“你好。”
對麵聽到她散發著威壓的嗓音,以為她是馮隊的上級領導,不由敬畏地道:“您好?”
方清晝問:“你們現在穿的是便服還是警服?”
“便服。”
方清晝:“回去換警服,開警車,拉警笛。”
對麵的人被震撼到,沉吟未決地說:“這、這不好吧?”
方清晝說:“那你們上去敲門,跟裡麵的人說,他們再不開門,你們就穿警服,開警車,拉警笛。”
對麵:“……”
“哎呀方顧問!你胡說什麼呢?不要給我們公安係統的兄弟提這種得罪人的要求。”馮隊搶過電話,帶著幾分卑微的意味連聲道,“哎呀這個是我們請的顧問,不大懂我們的辦案流程,對不住了同誌。”
方清晝攤開手。明明是一種討要的手勢,卻是一種命人上供的氣場。
馮隊把手機呈了上去,嘴裡叫著:“不要搶啊方顧問!你這樣我很難做的!”
方清晝說:“讓我跟他兒子說兩句話。”
對麵的民警躑躅片刻,聽馮隊嚎叫的背景音消失了,還是妥協了選擇照做。
幾段動靜過後,一中年男人不耐煩的聲音響起:“你們怎麼還來?說了我爸不在!”
民警把開了揚聲器的手機舉到他跟前,中年男人躲了下,看著正在通話的介麵問:“乾什麼的?”
方清晝說:“昨天警方在許遠家的後院挖出了一具屍體,這已經是B市短期內的第三具屍體。上麵會不會留有關於你爸爸——叫鄭家厚是吧?假如屍體上發現了你爸爸的DNA,他冇有什麼要為自己辯解的嗎?”
中年男人一聽就炸了,囂張地說:“好啊!你們警察查不出凶手,想賴我爸身上是吧?有本事就找出證據給我爸定罪,我等著你們!”
對麵民警趕緊調和道:“好好說話,叫板什麼呢?發這種脾氣有用嗎?人家不是那個意思。”
方清晝聽到對方這種語氣,也換了種說法:“我不是警察,不用跟我針鋒相對。他現在可以靠著耍賴躲避警方的詢問,到了媒體那兒,不會有這麼友善的待遇。現在網絡上的風向是什麼樣的,我估計你們也看見了。我不趕時間,但是幕後的推手趕時間。警方的手段越溫和,對方的就會更極端。我保證不出兩天,你們家裡裡外外就會有媒體圍過去。到時候他們會怎麼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