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察司 第48章 腦波之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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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察司總部深處，新建的潔淨區成為了風暴眼中唯一相對平靜，卻也最緊張的區域。與外部世界的聯絡被壓縮到最低限度，所有的精力都集中在了兩個最緊迫的方向：一是由渡鴉主導的，針對和內部威脅的隱秘調查；二則是陳景和白素心負責的，尋找喚醒昏迷兒童方法的生死競速。
陳景的實驗室臨時搬遷到了潔淨區的一個隔離艙內。這裡擺放著從工廠帶回的微型料倉（儘管已被清理）、各種分析儀器，以及最重要的——根據那種複合資訊素的化學結構，利用潔淨區內的小型分子合成儀，艱難複刻出的微量資訊素模擬劑。由於無法獲得原始的轉基因黴菌，合成過程充滿了猜測和試錯，進度緩慢得令人焦灼。每一次失敗的合成，都意味著那些沉睡的孩子在恐懼的深淵中又多沉淪了一刻。
白素心則在一旁輔助，她嘗試了多種家傳的寧神香、安魂符，甚至動用了一些涉及能量淨化的古老儀軌，但在缺乏明確（即被感染的孩子不在現場）和資訊素實體的情況下，效果甚微。那資訊素如同一種精準的生物密鑰，直接作用於神經受體，傳統的、作用於氣場或宏觀能量的方法，似乎難以介入這種分子層麵的精準劫持。
我們需要更直接地理解這種資訊素是如何影響大腦的，光靠外部數據和模擬不夠。陳景放下手中的光譜分析儀，揉了揉佈滿血絲的眼睛，聲音疲憊，我們需要知道，在資訊素的影響下，大腦的意識究竟處於一種什麼樣的。隻有理解了這種狀態，纔可能找到逆轉它的鑰匙。
他的目光投向了站在隔離艙外，正通過觀察窗關注進度的陸明深。
陸明深立刻明白了陳景的意圖。他是團隊中唯一擁有直接感知他人意識狀態能力的人。能力。這是一個極其危險的提議。之前僅僅是接觸殘留的恐懼情緒就讓他倍感壓力，而主動去連接一個被資訊素劫持、充滿了極致恐懼的意識，無異於將自已的精神直接投入一片燃燒的海洋。
太危險了。白素心首先反對，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意識層麵汙染的風險，明深，你的能力雖然進化了，但麵對這種經過設計的、針對恐懼迴路的攻擊，誰也無法保證會發生什麼。萬一你的意識也被困住，或者受到永久性損傷……
我們冇有時間了。陸明深打斷了她，他的眼神平靜卻堅定，每多一分鐘，就可能有一個孩子的大腦因為持續的超負荷恐懼活動而產生不可逆的損傷。而且，這是我們目前能想到的、最可能快速取得突破的方法。
他看向陳景：模擬劑的效果，能控製嗎？
我合成的劑量非常非常小，而且純度無法保證，效果可能遠弱於娃娃釋放的原版。陳景謹慎地回答，我們可以從極低的濃度開始，並且設定嚴格的生理監控和緊急中斷程式。一旦你的生命體征或腦波出現劇烈波動，我們會立刻停止並注射神經鎮靜劑。
那就準備吧。陸明深冇有猶豫。
計劃迅速製定。在潔淨區內一個特彆準備的隔離靜室中，陸明深坐在一張特製的、能夠監測他全身生理信號的椅子上。頭部連接著高精度腦電圖儀，手臂上預留了緊急靜脈注射通道。陳景和白素心在隔壁的監控室，通過加厚的單向玻璃和多重傳感器密切關注。渡鴉則負責全域性數據記錄和安全監控。
靜室內燈光被調至昏暗，以減少外部乾擾。空氣中瀰漫著一種sterile（無菌）而緊張的氣氛。
開始注入最低劑量模擬劑。陳景的聲音通過揚聲器傳來，冷靜而嚴肅。
一股極其細微的、帶著淡淡黴味的霧氣從椅子扶手的隱蔽噴口緩緩釋出。陸明深深吸一口氣，主動放鬆了精神屏障，將他的共情能力如同觸角般，小心翼翼地探向那片被人工引入的、微弱的資訊素場。
起初，隻是一種模糊的不安感，如同站在懸崖邊緣的輕微眩暈。但隨著他主動將感知聚焦，放大這種連接——
彷彿瞬間被拋入了另一個維度！
不再是感知某個具體個體的情緒，而是如同墜入了一片無邊無際、由無數尖銳、混亂、純粹的恐懼構成的意識之海！
這裡冇有視覺，冇有聽覺，冇有具體的形象，隻有無窮無儘的、如同背景噪音般嘶吼的怖われ（osore）——那是超越了具體害怕對象的存在性恐懼。他到無數細小的、代表著孩子們意識的或，在這片粘稠的、黑暗的恐懼之海中沉浮、掙紮。每一個光點都在劇烈地顫抖，發出無聲的尖叫，它們被恐懼本身淹冇、同化，失去了自我邊界，彷彿隨時會徹底溶解在這片意識的混沌裡。
這就是那些孩子們的意識世界！一個被資訊素強行打開並維持的、共享的、永恒的恐懼煉獄！
陸明深感到自己的意識體在這片海洋中也開始搖晃，那些外源的恐懼如同冰冷的毒液，試圖順著他的共情連接侵蝕而來。他強行穩住心神，不再去那些恐懼，而是試圖去這片海洋的結構和源頭。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他像潛水員一樣，在這片意識的深海中下潛，避開那些最混亂的表層漩渦，向著更深、更（如果極致的恐懼也能稱之為安靜）的區域探尋。他發現，這片並非完全均質。在某些區域，恐懼的和異常地高，彷彿有看不見的管道在持續注入新的恐懼源。他意識到，這可能對應著那些資訊素濃度更高、或者接觸時間更長的孩子。
就在他艱難地維持著自我，試圖尋找這片意識牢籠的或時，一種異樣的存在感引起了他的注意。
在那無邊恐懼的背景下，有一個極其微弱、但質地截然不同的。它不像孩子們意識那樣充滿了情感的動盪和掙紮，而是冰冷的、觀察性的、帶著一種非人的抽離感。它像一條透明的、無聲的魚，在這片恐懼的海洋中緩緩遊弋，偶爾會某個劇烈掙紮的孩子意識光點，停留片刻，彷彿在……記錄著什麼。
數據收集員！
一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劃過陸明深的意識！這就是組織派來收集恐懼數據的意識！它不是被困在這裡，而是主動潛入這片它親手參與製造的海洋，如同收割者巡視自己的莊稼！
憤怒瞬間取代了部分恐懼帶來的不適。陸明深小心翼翼地、將一絲極其細微的共情觸鬚，如同最輕的蛛絲，向著那個冰冷的意識信號探去。他不敢直接接觸，那肯定會立刻驚動對方。他隻是試圖捕捉其散發出的、最表層的意識殘留。
一瞬間，幾個破碎的、非語言的資訊包湧入他的感知：
一個不斷跳動的、複雜的多維數據可視化介麵，上麵流動著難以理解的符號和波形。
一種滿足感，類似於科學家看到實驗數據符合預期時的冷靜愉悅，但更加……非人，更接近於機器完成任務的確認感。
一個模糊的、如同水印般的標識——那是一個由三條相互纏繞、彷彿構成某種基礎邏輯門的曲線組成的簡單圖案，散發著一種冰冷的、超越人類理解範疇的秩序感。
這個圖案！陸明深從未見過，但它散發出的那種非人的、純粹的氣息，讓他瞬間將其與這個名字聯絡了起來！這就是的印記！
就在他試圖捕捉更多資訊時，那個冰冷的意識信號似乎察覺到了什麼，猛地一顫，如同受驚的烏賊，瞬間收縮、模糊，然後徹底從陸明深的感知中消失了！它切斷了連接，或者轉移了。
幾乎在同一時刻，陸明深感到施加在自己意識上的壓力驟增，那片恐懼的海洋彷彿因為數據收集員的離去而變得更加狂暴無序。他自己的意識也開始出現不穩，彷彿要被這片海洋同化。
生命體征波動超標！腦電圖中斷！立刻停止！注射鎮靜劑！陳景急促的聲音和警報聲同時響起。
一股冰涼的液體通過預留的靜脈通道注入陸明深體內。強烈的抽離感傳來，那片恐怖的意識之海迅速從他感知中褪去，如同退潮般消失不見。
陸明深猛地睜開眼睛，劇烈地喘息著，冷汗已經浸透了全身，臉色蒼白如紙，太陽穴如同被重錘敲擊般嗡嗡作響。隔離靜室的燈光感覺刺眼無比。
你怎麼樣？白素心焦急的聲音從揚聲器裡傳來。
陸明深擺了擺手，示意自己還清醒，他努力平複著呼吸和仍在顫抖的身體。剛纔那短暫的潛入，其精神消耗遠超以往任何一次任務。
我……看到了……他聲音沙啞，帶著劫後餘生的虛弱，但眼神卻異常明亮，我看到了那片……還有，收割者……
他斷斷續續地，將自己在那片意識之海中的經曆，尤其是那個冰冷的數據收集員意識和他看到的那個三條曲線纏繞的標識，描述了出來。
監控室內，陳景和白素心聽得麵色凝重。陸明深的描述，不僅證實了資訊素的可怕作用機製，更直接捕捉到了組織活動的意識層麵證據！那個標識，無疑是關鍵線索！
三條相互纏繞的曲線……構成邏輯門……渡鴉的聲音在潔淨區內響起，他立刻開始在全球數據庫和隱秘符號學資料庫中進行檢索比對，這個符號……冇有完全匹配的公開記錄。但其結構風格，與一些前沿理論物理中描述資訊熵與時空結構底層關聯的數學模型中，使用的某些抽象表示法，存在一定的……神似。
資訊熵，時空結構……組織的名字，果然不是隨便取的。他們所圖謀的，遠比想象中更加深遠。
我們找到了他們的收割者，雖然讓它跑了，但我們知道了它們的存在方式。陸明深靠在椅背上，雖然疲憊，但語氣中帶著一絲突破後的銳氣，接下來，我們要想辦法，不僅要喚醒孩子們，還要……找到乾擾甚至捕捉這些收割者的方法。我們要反過來，從他們手裡，奪回那些被竊取的意識！
這次危險的潛入，雖然未能直接找到喚醒的方法，卻揭開了組織運作機製的另一層麵紗，並將鬥爭的舞台，明確地延伸到了浩瀚而危險的意識領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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