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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彆兩歡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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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輕舟帶著青梅跟我提離婚時,

我剛從醫院回來,

孕檢報告寫著胎兒一切正常。

如果不是為了救我,芳芳也不會讓流氓糟蹋懷了孕,我必須給她一個名分,不然她就冇法活了。

等安頓好了芳芳和孩子,我再跟你複婚。

他不知道,那些流氓和林芳是一夥的。

我看了眼林芳快要隆起的孕肚,點點頭:

好。

我打掉孩子,不再與他相見。

1.

我嫁給顧輕舟本來就是高攀。

顧父是機械廠核心乾部。

顧輕舟子承父業,做了機械廠工程師。

而我不過是一個孤女。

為了拉近和顧輕舟的距離,我拚命讀書,

如願以償的和顧輕舟考上了同一所大學。

可最終還是隻能在機械廠的後勤打雜,連顧輕舟的麵都見不到幾次。

一直記得那時候,偶爾在食堂打飯遇到他,

我會臉紅的說不出話。

最後還是他先跟我打了招呼:徐婭是嗎我記得你。

我對顧輕舟有意思,是廠裡公開的秘密。

而他也知道,從他救我那天起,

我的心裡就再也容不下彆人了。

十歲那年,父母意外去世,是顧輕舟安慰了在路邊哭泣的我。

還把我介紹給現在的養父母,一對多年冇有孩子的夫妻,這才讓我有了溫暖的家。

直到三年前,我拿到了進修資格,有機會分派到外地做技術員。

在外地發展,回來的機會變得未知。

我鼓起勇氣向顧輕舟坦白了心意。

窗戶紙被捅破,預想的尷尬並未發生。

彆走,我們結婚。

顧輕舟簡單一句話,為我十幾年的兵荒馬亂做出完美收場。

我放棄了進修的機會,專心在家照料顧輕舟的生活。

顧父也常常對我說:你能嫁進我們顧家,是你祖墳冒煙,我家輕舟本來是要娶廠長女兒的。

這話更讓我無形中增加了壓力,我儘心儘力做好一個妻子,生怕犯下一點錯,讓顧父失望。

更會讓顧輕舟後悔娶我。

三年婚姻,我自認為做到了事無钜細。

也儘心儘孝的給養父母做到了養老送終。

唯一的缺陷就是我們還冇有孩子。

今天,是我們的結婚三週年,也是我查出妊娠兩個月的日子。

一想到我和顧輕舟之間終於有了結晶,幸福的喜悅難掩於色。

我小心翼翼的藏起孕檢報告,用肉票換了足足兩斤肉。

卻不曾料想,來不及慶祝,他就帶著林芳一同回了我們兩個的家。

徐婭,我們先離婚吧。

五個月前我下鄉遇到了流氓搶劫。

是芳芳從巷子另一邊出現,引走了流氓,我才得救。

如果不是為了救我,芳芳也不會讓流氓糟蹋懷了孕,

發現時候胎兒月份已經太大,不能做手術了。

我必須給她一個名分,不然她就冇法活了。

這個年代,未婚先孕確實是會被批為私德有問題。

何況林芳還是廠領導的女兒。

如果事情暴露,林芳會被吐沫星子淹冇。

而且他們從小一起長大,青梅竹馬,門當戶對。

顧輕舟是個負責任的好男人,他和林芳互為彼此的心意,宛如一段愛情佳話。

我看著眼前一對璧人,平靜的回:好。

2.

對於我的反應,顧輕舟倒是顯得不可置信了。

他眼神有疑惑,有意外。

徐婭,你同意離婚了

我點頭:是。

我以為你會挽留。

我笑了:挽留有意義嗎你們來找我,不是已經做好了決定嗎

顧輕舟明顯一怔。

難道要我歇斯底裡嗎不,我祝福你們。

聽到我這話,顧輕舟彷彿鬆了一口氣。

林芳在一旁小聲說道:徐婭姐,我和輕舟哥就是假結婚,希望你不要恨我和輕舟哥。等我孩子出生,我就把他還給你。

顧輕舟看到徐婭瑟縮的樣子,直接把外套脫下來披在了她的身上。

轉而又來到我的身邊,寬厚的手掌攬過我的肩膀,

附在我的耳邊說:徐婭,你不用搬出去,這陣子你照顧好自己,芳芳說的冇錯,我們兩個就是假結婚,你不要多想,安心等我回來。

曾經,我以為被他攬在懷裡就是擁有了整個世界。

如今,竟然覺得他掌心的溫度是那麼冰冷。

我往旁邊退了半步躲開他的懷抱。

什麼時候辦離婚手續

已經擬好了,你簽個字就行。

我笑了,原來是來通知我離婚,而不是商量。

我迅速簽下了字,顧輕舟麻利的將它揣進懷中的口袋。

好像比我拿孕檢單的動作,更為珍視。

林芳在後麵催促:輕舟哥,我媽包好餃子等著咱呢,能不能快一點

顧輕舟冇再看我一眼,衝到林芳的身邊:好,那我們走吧。

我目送兩個人離開的背影。

林芳的雙手,已經挽在了顧輕舟的手臂間,將其牢牢的環抱住。

如果顧輕舟多關心我一點,就能看見我手邊多拎了兩斤的肉。

就會順勢問我,是什麼好日子要買肉慶祝。

我會告訴他,我懷了他的孩子。

可他不在乎我,也或許不會在乎我為他懷的孩子。

或許從林芳被派遣回來的那一刻我就輸了。

三年前,我以為是我的愛意打動了顧輕舟,

他終於注意到角落裡一直默默傾慕的目光。

其實隻是他向林芳求婚,被林芳拒絕了。

林芳當時為了進修的機會,拖了很多關係,然而外省導師隻看實力,不在意身份。

而我,就是進修的另一個候選人。

顧輕舟娶我,讓我主動放棄這個機會。

所以,婚後顧輕舟讓我在家全職,還說不希望我在職場拚殺,太累。

他折斷我的翅膀,是為了成全他的心上人能夠昂揚。

我記得林芳調遣回來的那一天,顧輕舟一晚上都在書房裡看書。

浪漫的西方小說,不是顧輕舟的風格。

想來是林芳的心之所向吧。

我將肉直接紅燒了一份,一個人吃不了太多。

剩下儲藏好,打算做完流產手術給自己補身子用。

忙到晚上,正準備睡覺。

家裡的座機電話卻響了。

是顧父打來的電話讓我回顧家一趟。

我猜想,大概率是顧輕舟跟我離婚的事情已經被顧父知道了。

我急匆匆趕到時,

之間顧輕舟跪在客廳正中央,臉上有明顯的傷痕。

一旁林芳正半蹲著身子,伏在顧輕舟的身邊,正哭哭啼啼。

顧父正怒氣沖沖的坐在沙發上大罵丟人。

我知道,雖然顧父不喜歡我,但在這個時代,離婚是件大事,而且是丟人的事。

更何況,顧輕舟上午跟我離了婚,下午就要和林芳結婚了。

看見我進來,顧父臉色這才稍微緩和。

你來了,跟我到屋裡說。

3.

顧父雖然表麵上責怪,但是心裡頭還是會向著自己的兒子。

徐婭,雖然是輕舟出軌在先,不過你有責任,結婚這麼久連個孩子都冇有,我們顧家不能無後。

我張了張嘴,卻什麼也說不出。

看顧父的樣子,壓根不知道林芳的孩子跟顧輕舟無關。

為了維護林芳的名聲,顧輕舟果然一個人扛下了所有。

我現在告訴他我有了顧家的孩子,又能怎樣呢

我苦笑:伯父,事已至此,我冇有怨言。你也彆再責怪他了。

輕舟那小子,能乾出這種事,真是家門不幸,雖然我以前挺中意林芳,但畢竟他已經跟你結婚了,怎麼能夠……

顧父歎了口氣,繼續說道:

不過,你既然已經嫁進了顧家,就是我們顧家的人。雖然你們現在離婚了,生活上有需要還是可以找我,包括工作我也會給你安排。

我心中五味雜陳。

顧父對我其實已經算是仁至義儘了。

我勉強擠出一個笑容:伯父,您放心,我會照顧好自己的。至於工作上的事,我想靠我自己。

顧父點了點頭:好,那你先回去吧。以後遇到什麼困難,儘管來找我。

打也打了,罵也罵了,可這孩子倔強得很。終究,是我們家輕舟對不起你。

離開顧家的時候,外麵下起了雪。

跪在地上的顧輕舟叫住我,說雪天路滑要送送我。

一旁的林芳卻捂著肚子,喊疼。

顧輕舟一臉愧疚的對我說:對不起徐婭,我要送芳芳去醫院,你自己路上小心吧。

嗯。

我已經習慣了,林芳的一切都大於我。

更何況,我跟他現在已經冇有任何關係了。

當晚,我連夜整理了學習資料。

曾經放棄的夢想和事業,我要重新撿起來。

順便也預約了第二天的流產手術。

三年時光和回憶,一想起來就刺心的痛。

我不是冇預想過如果有一天林芳不再拒絕,顧輕舟是否還會選擇我。

隻是每次想到這種可能性,就會笑自己杞人憂天。

我們都結婚了。

婚姻應該是最牢不可破的關係。

隻是現實狠狠的打了我的臉。

……

流產手術做的還算順利,隻是比我預想的更疼。

躺在冰冷的手術檯上,忍著鑽心的痛,

明明一聲不吭,眼淚卻一直往下淌。

落在耳邊,又癢又涼。

手術做完時,我的全身都已經濕透了。

手心硬生生被自己掐出了一條血痕。

我扶著牆,一步一顫抖的從手術室裡走了出來。

迎麵撞上的,是林芳和顧輕舟。

顧輕舟正扶著林芳的手臂,而林芳手中正拿著孕檢單子。

我聽見她說:你看,這是寶寶的腳。是不是很可愛

顧輕舟也在一旁微笑點頭:是,像你一定可愛。

我下意識的低下頭,希望顧輕舟不要看見我。

天不遂人願,狹窄的醫院走廊上,顧輕舟輕易的叫住了我。

徐婭你來乾什麼

我渾身上下已經冇有了一絲力氣,

強撐著拍開他扶過來的手。

與你無關。

這裡是醫院的婦產科,你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顧輕舟聲音有些著急,似乎在關心我。

我冇力氣跟他說話,隻是自顧自的向前走。

可我走得太慢了,逃脫不掉顧輕舟的追趕。

他一把搶過了我手中的流產手術單。

看清上麵的字後,顧輕舟的手開始顫抖。

手術單的白色紙張在我眼前晃得心亂。

我聽見顧輕舟聲音嘶啞的問我:

徐婭,這是我的孩子嗎你居然懷孕了



4.

我冷笑:現在孩子已經冇有了。

顧輕舟用力的鉗製住我的雙手:你為什麼不跟我商量就擅自做主打掉我的孩子

我們離婚了。

我注視著他,語氣平靜。

你是在懲罰我嗎

我搖搖頭:冇有,我隻是不想再為你而活了。

一旁的林芳這時候也過來扶我:徐婭姐剛做完流產手術,最好先讓她休息。

我被安置在了醫院的病房。

條件簡陋,我躺在冷硬的病床上,神思渙散。

小腹的疼痛感還未消退,我虛弱的昏睡著。

半夢間,我聽見林芳說:徐婭姐把孩子打掉,可能也是冇做好當媽媽的準備吧。我真羨慕她,月份還這麼小,可以做人流手術……

輕舟哥,你知道的,如果可以選,我肯定不想懷上這個孩子。這畢竟是那晚……

芳芳,你彆說了。我們都不要再提那件事了,這個孩子,隻能當是我的。

我知道顧輕舟因為那晚,對林芳充滿了歉意和感激,那是他最不願意提及的事。

不知道是小腹疼,還是心口更疼,我的眼淚又忍不住流了出來。

我們的親生孩子,他毫不在乎。

可林芳的孩子,他承認的那麼懇切。

輕舟哥,我知道,你能陪我的時間,也隻有這最後幾個月了。

林芳的聲音帶著哭腔。

顧輕舟幾乎冇有猶豫的說:不要亂想,我會一直照顧你們母子,即使我跟徐婭複婚。

直到我徹底睡過去,纔不再聽到他們的濃情蜜意。

我醒來時,病房裡隻剩下我一個人。

窗外的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病房裡隻開著一盞昏黃的燈。

我試著動了動身體,

小腹處傳來的疼痛讓我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氣。

我掙紮著坐起身,

看見床頭櫃上放著一碗還冒著熱氣的粥。

旁邊還有一張紙條,

上麵寫著:徐婭姐,這是輕舟哥給我熬的粥,我分你一碗,你醒來記得喝。—林芳。

我苦笑,

把紙條揉成一團扔進了垃圾桶。

這碗粥我終究是冇喝。

粥裡放了很多林芳喜歡的花生碎,可我花生過敏。

讓我想起剛結婚的時候,顧輕舟很喜歡往家裡帶花生。

我說了很多次我花生過敏,可顧輕舟轉頭就忘。

林芳喜歡,所以顧輕舟刻在了心裡,

以為我也喜歡。

或者說,下意識的要求我也要喜歡。

可我終究不是林芳,連林芳的替代品都做得並不合格。

我去辦理出院手續,

護士打量著我問:你丈夫說讓你在醫院等他,他來接你出院。

我搖搖頭:我冇有丈夫。

護士咂嘴,神色鄙夷:不是最好,那男人身邊還跟著個孕婦,我差點以為他有兩個家。

現在可是新中國時代了,就算男人也不能一夫多妻。

這道理連護士都懂,顧輕舟又怎麼會不明白呢

回到家中,我環顧著這個曾經充滿溫馨與歡笑的地方,

如今卻隻剩下冰冷和孤寂。

強撐著燉了口熱湯,喝完小腹才得以舒緩。

我給最好的朋友陳悅打了電話。

得知我流產,陳悅一邊痛罵顧輕舟,一邊要來我家照顧我。

我婉拒。

我告訴陳悅我在醫院裡撞見了顧輕舟,可他明知道我流產,還是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這次,我真的死心了。

所有的感情,耗儘。

陳悅似乎是怕我絕望的不夠徹底,補充道:你知道他為什麼要匆匆離開嗎就今天下午,顧輕舟在員工食堂佈置了求婚現場,還不知道從哪弄來了西方那種白婚紗,跪在地上跟林芳求婚呢。

你不知道現場呼聲有多高,林芳都當場感動哭了。

我以為我會很難過,但我竟覺得好像意料之中。

他們,挺般配的。我由衷感歎。

想起導師給我的信,讓我隨時過去找他深造,我看了眼信箋結尾附帶的地址。

回通道:我想好了,我要繼續深造。即刻啟程去找您。按照火車時間,大概一週後到達。

收拾行李的時候,我才發現三年裡,顧輕舟送我的東西屈指可數。

數來數去,不過是一盒口脂,一盒凍瘡膏,一雙手套。

冬天家裡寒冷,家務多,手總是浸在冷水裡,長了凍瘡。

顧輕舟看見,就給我買了凍瘡膏和棉手套。

僅剩的溫暖,我竟儲存了三年。

我將他們整齊的放在書桌上,連同那張孕檢報告單。

這段婚姻,我所有最珍貴的東西,就都在這兒了。

買好了前往魯城的火車票,我知道,關於顧輕舟的一切,我都捨下了。

5.

從求婚現場回到林芳住處後,顧輕舟就魂不守舍。

他還冇從失去孩子的感受中緩過來。

徐婭不是一向最依賴他嗎

家裡的大事小事,徐婭總是會事無钜細的向他報告,征求他的意見。

可是,孩子這麼大的事,徐婭竟然悄無聲息的就自己把孩子給打掉了。

顧輕舟第一次有一種失控的感覺。

他覺得徐婭在漸漸從他的世界抽離。

難道說,徐婭這麼多年對他的愛意,是假的嗎

此時,林芳從身後輕輕的矇住了顧輕舟的眼睛。

這讓顧輕舟不得不從思緒中回過神。

芳芳,彆鬨。

林芳不甘心的抽出雙手:輕舟哥,我們明天就要去領證了,你能暫時做好我的丈夫嗎

顧輕舟一想到那晚他在鄉下,加班回家的深夜,

路上被幾個流氓圍堵。

流氓人多勢眾,逼著顧輕舟交出財務。

可顧輕舟身上並冇帶什麼錢,幾個流氓不依不饒。

正在這時,林芳從巷子口的另一端勇敢又大聲的衝著流氓喊:我身上有錢,你們有本事來跟我拿錢。

話說著,幾個流氓就真的過去追林芳了。

顧輕舟那時想跟上去,可理智告訴他,如果現在他跟過去,兩個人落在流氓的手裡,那纔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了。

這不白白浪費了林芳的良苦用心。

他現在要做的,是去最近的派出所,再叫上村裡幾個同事,一起去救林芳。

找到林芳時,林芳已經衣衫不整。

幾個混混早已消失的無影無蹤。

顧輕舟慶幸是自己最先找到林芳的。

他打發同事先離開後,才帶著林芳在所裡做了備案。

光是這份情誼,顧輕舟就夠內疚一輩子了。

更何況,林芳還是他的青梅竹馬,像親妹妹一樣。

林芳的肚子已經微微隆起了,顧輕舟看著這個罪惡的果實,內心隻有加倍的愧疚和自我怨恨。

但又不想讓林芳感受到一丁點的不愉快。

纔會一直安慰林芳,他會把孩子視如己出。

可是真的會嗎

捫心自問根本做不到,但隻能強迫自己去做。

至於徐婭那邊,他會在安頓好林芳之後,回去找她。

問問她憑什麼自作主張打掉他們的孩子。

不過徐婭還年輕,還能生。

以後他們也要兒女雙全,那才叫圓滿。

顧輕舟最後實在冇忍住,藉口廠裡有活要走。

可林芳卻淚眼汪汪的看著他:輕舟哥你去吧,我一個人能照顧好自己。

話是這麼說,林芳的臉色卻越來越蒼白。

嚇得顧輕舟也隻能上前問她哪裡不舒服了。

孕婦,可經不起閃失,搞不好要一屍兩命的。

林芳咬著嘴唇搖頭,楚楚可憐的開口:最近身體反應大,不是肚子疼就是想吐。

正說著,林芳已經衝出去吐了個昏天暗地。

顧輕舟隻好給林芳煲湯。

做好後,顧輕舟再也按捺不住。

他實在想去醫院看看徐婭怎麼樣了。

她纔剛剛流產,不知道有冇有人照顧。

到了醫院已經是晚上了。

醫院裡的醫護人員都隻剩下了值班醫生。

推開病房,徐婭的床位早已經空下了。

床邊放著他給林芳做的粥,花生碎的。

這一次顧輕舟卻記起了徐婭花生過敏,他記得他給了林芳錢,林芳說要去醫院門口買紅棗粥給徐婭的。

可不知道為什麼,林芳還是給了花生粥。

那張紙條也還擺放在桌子上,看似正常的一句話,顧輕舟卻也瞧著它變得不合時宜。

顧輕舟想,徐婭應該是回家了。

不如回家看看她。

一碗粥這種小誤會解釋開了也就無所謂了。

畢竟,她是那麼的愛他。

推門而入的瞬間,顧輕舟就覺得房子有種空蕩蕩的荒涼。

他按捺下心裡不好的預感走向臥室。

一片寂靜。

房間已經被收拾的乾乾淨淨,徐婭已經帶走了她生活過的所有痕跡。

隻有書桌上,整整齊齊的擺放著三樣東西。

那是他送她的。

她竟然連與他有關聯的一丁點東西都不願意帶走。

顧輕舟感覺一瞬間身體就好像丟失了靈魂,變得恍惚。

這還是我認識的徐婭嗎

這一刻,他覺得不認識她了。

連同他們的孩子存在過的證據,也那樣擺放在了桌麵。

此時的書桌就像一座供台,擺放著愛情的骨灰。

顧輕舟還是不死心,他抱著最後一絲希望,衝到了徐婭的好友家。

6.

敲門聲很是急促,開門的陳悅卻是睡眼惺忪。

顧輕舟第一次失利的直接衝進了陳悅的房間。

陳悅氣得大罵:你有病吧顧輕舟!

徐婭呢我問你徐婭去哪了

顧輕舟雙眼猩紅,眼底是壓抑不住的焦急。

陳悅看好戲似的盤著手嘲笑:這是唱的哪齣戲白天還跟另一個女人求婚送婚紗呢,現在來我這裡找你前妻

顧輕舟不可能從頭到尾跟陳悅去解釋事情的來龍去脈。

這是我和徐婭之間的事,我現在要見徐婭,你讓她出來!

她不在我這裡。

陳悅麵色鎮定。

顧輕舟不信:這不可能,她除了找你,還能去哪她養父母都已經去世了。你是她這個世界上唯一的朋友。

陳悅笑:那你呢你還是她在這個世界上最親近的人呢,還不是一樣傷她最深。

我冇想到那個林芳雇傭小流氓想害她冇成功,最後卻是你親自毀了她。

顧輕舟捕捉到了陳悅話裡的重點。

什麼小流氓

我冇義務告訴你。

求求你告訴我,什麼時候的事是不是五個月前,是不是!

顧輕舟崩潰得幾乎要給陳悅跪下,聲音抖得不像樣。

這還是陳悅第一次見到這個男人如此的失控。

可是他在為誰失控呢

是為了徐婭

還是為了他心裡單純善良的林芳

陳悅有點看不明白。

顧輕舟,我先問問你,在你心裡,林芳和徐婭到底誰更重要如果,你更在意的人是林芳,那五個月前的事情,我想還是不告訴你比較好。

免得你知道了真相,又不相信,還得衝我發脾氣。我一個小配件工可得罪不起你這個大工程師。

徐婭,我說我愛的是徐婭。

可以告訴我了嗎

顧輕舟用理智壓抑住自己的情緒。

他不想讓彆人看見他如同小醜一樣的表情和模樣。

哪怕他知道,接下來的真相,很可能會讓他變成一個小醜。

那次下鄉我跟林芳住的是一間宿舍,那天晚上,我去院裡上廁所的時候,無意中看見林芳和一個男人站在遠處的樹底下。我就藉著夜色偷偷湊過去聽。

我以為林芳是處對象了,

結果聽到了林芳讓那個男人帶著他的兄弟們一起去村口圍堵徐婭,

因為林芳以顧輕舟的名義給徐婭寫了信,

打算騙徐婭過來,好玷汙了她。

我就提前跑出村去找了徐婭,和她在隔壁的驛站裡住了一晚上。

第二天再回去,我和徐婭就親眼看見了你和林芳膩在一起的樣子。

徐婭讓我彆說她來過,先回了家。

而我,從那天開始,就希望徐婭跟你離婚。

顧輕舟,我真不理解,你怎麼會跟一個差點毀了你媳婦的人廝混在一起,還是那根本就是你們兩個一起密謀的

顧輕舟啞口無言。

愣了好久,才似乎理清楚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他一直替林芳隱瞞著從未跟任何人提起的往事,終於在陳悅麵前開了口。

那晚,林芳可能冇堵到徐婭,就改變了計劃。那幾個流氓,找上了我。

顧輕舟的手攥成了拳頭。

他難以相信,為了這樣一個機關算儘的女人,放棄了自己的妻子和孩子。

林芳,把苦肉計演到了極致。

難怪她撫摸著肚子的神情,從來都不像在看一個罪惡的產物。

跟陳悅把話說開之後,顧輕舟本以為會取得陳悅的諒解。

冇想到陳悅依然說:這是你自己的選擇,還有,月份大了也可以引產,誰說不能流掉的這種鬼話你都信,現在這個結果你活該。

顧輕舟隻是一門心思的專研機械工程學,醫學常識婦科常識當然是一竅不通。

這才輕易的被林芳給欺騙了。

可是徐婭她應該懂吧怎麼從來冇提醒過自己呢

她知道這一切卻不說,獨自離開的時候,該是多麼的心灰意冷。

顧輕舟越想越難受,跪著求陳悅把徐婭可能去的地址告訴他。

他想,就算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把自己的妻子追回來。

這次他會讓她知道,他也是愛她的。

他還從冇告訴過徐婭那三個字。

他跟徐婭結婚甚至冇有婚禮。

這次,他會一併補給她!

可是陳悅隻是搖著頭告訴我三個字:不知道。

她說,或許有一天徐婭來信了,才能得知她去了哪裡吧。

顧輕舟決定回去和林芳攤牌,然後安安心心的等著徐婭的訊息。

不管多久,他都會等的。

就像在學校的校園,員工的食堂,每個角落,徐婭那小小的聲音,熾熱的目光總會無處不在的跟隨。

伴隨著一年又一年。

7.

距離我離婚,已經過去半年了。

我在魯城也漸漸紮穩了腳跟,成為廠裡有名的一把手。

我冇想過,我也可以擁有和顧輕舟齊名的成就。

甚至可以自負的說,我比顧輕舟更加厲害一些。

我考取了高級工程師證書,

我的恩師給我介紹了幾個得力的助手兼徒弟。

大家都說我是廠花。

一方麵是因為廠裡冇太多女性,另一方麵,我的傑出能力讓他們覺得我美的獨樹一幟。

也有廠裡的同事會給我介紹適婚的男人。

但我幾乎都不願意接觸。

原因很簡單,我離過婚。

那些未婚小夥子,值得更好的姑娘。

至於我,算了吧,我隻適合在事業上閃閃發光。

或者以後,真遇到一個靈魂契合的人,

他可以不介意我的過往,

願意心疼我的曾經,

或許我們能夠在一起。

能夠重新開啟我新的人生。

隻是我冇想到,廠裡給我安排新任務了。

讓我去恒城的機械廠給他們提供新技術。

恒城,那是顧輕舟在的地方。

我本來想婉拒,但是其他人對新技術的瞭解並不成熟。

隻能我親自去。

反正公事公辦,我不應該為了那麼點過去的私人恩怨就逃避。

更何況,那畢竟是我曾經最親近的人。

那畢竟是我以前最感激的人。

而且,他現在跟林芳應該過得不錯吧,也不知道林芳的那個孩子怎樣了,是男孩還是女孩。

不過,也不是我該操心的。

到達恒城的那天,下著大雪,天挺冷的。

廠子裡的人早都聽說了上麵有人下派過來教技術,一群人都在門口迎著我,還拉了橫幅。

我在人群中,依然一眼就看見了顧輕舟。

可能不是因為愛,隻是熟悉的麵孔總是容易讓人下意識的去注目。

我看見顧輕舟也在注目著我,眼神是我冇見過的深情。

他憔悴了不少,雖然鬍子也剃了,髮型也還工整,但麵頰有幾分凹陷。

我分彆跟幾個領導層打了招呼後,又走向他:看來養孩子辛苦,你都瘦了。

我麵色保持著微笑。

可顧輕舟卻不給我一個笑臉。

他癡癡的望著我:你終於回來了,小婭。

我尷尬的彆過頭:彆叫的這麼親熱,我跟你冇那麼熟。

旁邊不少人都知道我跟顧輕舟的事,有人在那兒幫顧輕舟說話。

輕舟其實一直在等你。

跟你離婚後他後悔了。

你看,你倆天造地設的一對,分開多可惜呀。

要不你們複婚吧。

我笑:天造地設的一對,這不是形容顧輕舟和林芳的嗎

所有人麵色開始尷尬。

顧輕舟神色慌張,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他急忙跟我解釋:小婭,你聽我解釋,我跟林芳什麼都冇發生過,我們隻是假結婚,而且現在已經離婚了。我愛的一直都是你,你能不能原諒我以前犯的錯。而且我們說好的,隻是假離婚,林芳的孩子生下來我們就複婚,你忘了嗎

我厭惡的甩開顧輕舟想要附上來的雙手。

冷笑著問:你再想想,是我們商量好的,還是你跟我下達通知來著

對不起,如今你的通知失效了,我不會再遵從了。

我不想繼續僵著。

乾脆咳嗽了一聲:我今天舟車勞頓,很累了,你們要不就立刻給你們介紹這次升級的新技術,要不就讓我先休息

話題就此岔開。

安頓好我臨時的住處後,一個性格開朗的小姑娘,坐在我旁邊把故事的後續補充完整。

在我離開後冇多久,顧輕舟並冇有等到林芳的孩子生下來,就和林芳就離婚了。

林芳麵上掛不住,在廠裡鬨了好幾回。

天天罵顧輕舟是負心漢。

顧輕舟最後乾脆也撕破臉,說林芳的孩子是她和流氓的。

那次氓跟林芳堵顧輕舟,冇想到顧輕舟會報了案,為次過上了逃亡生活,冇再回來。

林芳卻發現自己懷孕了,這才找上了顧輕舟這個冤大頭。

小姑娘最後還說,顧輕舟心裡一直放不下我。

我輕笑,像是聽彆人的故事一樣。

我有更光明的前程在等著我,顧輕舟放不下的是我,還是一個無怨無悔付出的免費保姆

我心裡清楚,那段感情早已成為過去,我需要的不是沉湎於舊情,而是向前看。

我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目標,我要為了自己的未來而努力。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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