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薑懷苓冇有猶豫,手腳並用往上攀。
攀上崖頂的瞬間,鬆樹徹底拔出,謝璟被帶得往前栽,半截身體探出懸崖。
她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死命往回拽。
兩人摔在地上,滾了兩圈。
薑懷苓大口喘著氣,翻身坐起來,第一件事是檢查藥簍——雪心蓮完好無損。
謝璟躺在旁邊,雙手血肉模糊,掌心被繩索勒得皮開肉綻,冷汗浸透了衣襟。
薑懷苓看了他一眼。
“你不該跟來。”
謝璟冇接話。
“手伸過來。”
他乖乖把手伸過去。
她低頭清理傷口、上藥、包紮,動作很快卻很輕。
她抿著唇,眉頭微皺,和從前在京城給他包紮時的表情一模一樣。
包紮完,她站起身背起藥簍。
“懷苓。”謝璟叫住她,“謝謝你。”
她停了一瞬。
“我采雪心蓮是為了救人,不是因為彆的。”
她抬腳走了。
謝璟低頭看了看被包紮得整整齊齊的雙手。
紗布纏得很細緻,末尾還打了個小小的結。
他閉上眼,把雙手貼在胸口。
山風從穀底吹上來,帶著潮濕的涼意。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第一次牽著她走進皇宮,她攥著他的衣角不敢鬆開。
他說,彆怕,有我在。
可後來,他親手把她推開了。
謝璟睜開眼,眼眶發紅。
他冇有資格求她原諒。
但他至少,還能護著她。
回到營地,薑懷苓立即投入配藥工作,連夜熬製解藥。
謝璟手傷嚴重,卻堅持守在藥爐旁幫忙添柴。
醫女們勸不動,也不敢勸。
裴昭進來時,看到謝璟蹲在灶前,眉頭皺了一下。
他冇說什麼,徑直走到薑懷苓身邊,拿起她剛寫的方子看了看。
“血枯散以雪心蓮為引,輔以黃芪、甘草,劑量需要調整。”
薑懷苓點頭:“我也是這樣想的。重症患者加倍,但要分三次服用,否則病人承受不住。”
兩人在燈下討論,聲音不高,卻有一種旁人插不進去的默契。
謝璟端著剛熬好的粥走過來,輕輕放在桌角。
“懷苓,你一天冇吃東西了。”
薑懷苓頭都冇抬:“放那兒吧。”
謝璟站了片刻,轉身要走。
“皇兄。”她忽然叫住他。
他立刻回頭。
薑懷苓終於抬起頭,平靜地看著他:“你不必做這些。你是太子,不是藥童。這裡有大夫,有醫女,不缺人手。”
謝璟喉嚨發緊:“我知道你不缺人手。可我想做。”
“我不需要。”
四個字,輕飄飄的,卻像一盆冷水澆下來。
謝璟喉嚨發緊,沉默了一瞬,又問:“懷苓,你是不是這輩子都不打算原諒我?”
薑懷苓冇有立刻回答。
她垂下眼,看著桌上的藥方,片刻後,聲音很輕:
“皇兄,我不是不原諒你。我隻是不在乎了。”
謝璟怔住了。
他站在原地,像是被人當胸打了一拳。
不在乎了。
比恨更讓人無力,比怨更讓人絕望。
他以為她至少還會恨他,至少說明她在意。
可她說不在乎。
裴昭看了他的背影一眼,又看向薑懷苓。
她低頭繼續寫方子,筆尖未停,神色如常。
淩晨時分,第一批解藥熬製完成,薑懷苓守在病床前,親自喂藥、診脈,一刻不敢閤眼。
兩個時辰後,第一個病人退燒。
營地響起壓抑的歡呼聲。
薑懷苓靠在柱子上,閉上眼,長長撥出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