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當天夜裡,薑懷苓挑燈重擬藥方。
前世的經驗告訴她,朝廷的方子不對症。
寫完,她仔細檢查了三遍,確認無誤後,才擱下筆。
她揉了揉脖子,想起七歲時父親教她背藥方:
“懷苓,你記住,醫者用藥,如將用兵。差之毫厘,謬以千裡。一味藥的劑量不對,就可能害死一條人命。”
可後來父親被人暗算,臨死前把百草令托付給謝璟,讓她跟著謝璟走。
她以為謝璟會護她一世周全。
可他摔碎了百草令,也親手把她十年的癡心,摔成了再也拚不回去的碎片。
薑懷苓閉了閉眼,把這些念頭壓下去,繼續研藥。
第二天一早,她把新藥方交給裴昭。
裴昭看了一眼,皺眉:“這個方子和朝廷給的不一樣。”
“朝廷的方子不對症。”薑懷苓說,“按那個方子治,病人隻會越來越重。”
裴昭沉默片刻,點頭:“好!我去抓藥。”
可藥材不夠。
薑懷苓想起前世,她在疫區待的半年,知道附近山上長著幾味替代藥材。
她和裴昭帶著人上山,從清晨找到傍晚。
下山的時候,忽然下起了暴雨。
山路泥濘濕滑,薑懷苓腳下一滑,差點摔倒,裴昭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小心。”
他鬆開手,語氣依舊冷淡,卻把身上的蓑衣脫下來,披在她身上。
“你……”薑懷苓一愣。
“我習慣了。”裴昭說,“你若是病了,這滿城的瘟疫誰來治?”
他說完,轉身大步往前走。
薑懷苓看著他的背影,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這個人,嘴上冷淡,心裡卻比誰都細。
新方用了三天,病患開始退燒。
百姓從懷疑變信任,“薑小神醫”的名號迅速在江南傳開,越來越多的人來找她看病。
有老人從百裡外跪著來磕頭:“您救了我全家。”
有婦人抱著孩子哭著道謝。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麵發展,隻是偶爾她會想起在京城為謝璟熬藥療傷的日子。
每每想起,心頭雖有酸澀,卻不再有撕心裂肺的疼。
她知道,自己正在慢慢走出那段陰霾。
一天夜裡,兩人剛覈對完第二天的藥材清單,裴昭忽然開口:“我見過你父親。”
薑懷苓動作一頓。
“十年前,我隨軍在涼州時。”裴昭聲音很平,“他給我看過病。我高燒不退,他灌了我兩碗藥,第二天退燒了。”
薑懷苓冇有說話,手指輕輕摩挲著桌沿。
“後來他走的時候,我送他到營門口。”裴昭說,“他跟我說了一句話。”
“什麼話?”
裴昭看著她,目光平靜:“他說,他有個女兒,比他強。”
薑懷苓愣住了。
裴昭站起身,把桌上的燈往她那邊推了推,“早點睡。”
他轉身走了出去。
薑懷苓坐在原地,盯著那盞燈,眼眶一點一點紅了。
第二天薑懷苓站在棚子門口,看著瓢潑大雨裹著狂風砸下來。
雨水已經漫過營地外圍的排水溝,泥漿順著地勢往低處灌,幾個醫女正手忙腳亂地往外舀水。
她心裡隱隱不安。
“郡主,雨太大了,您進去避一避吧。”一個醫女撐著傘跑過來,渾身已經濕透。
薑懷苓剛要開口,忽然一聲驚雷炸響,震得地麵都顫了顫。
緊接著,一個更壞的訊息來了。
一個渾身泥漿的大夫跌跌撞撞衝進營地,撲通跪在地上,聲音都變了調:
“薑、薑小神醫!堤壩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