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黃子晨被西郊城隍廟流民找到時處於昏迷狀態,醒來後記不起前一晚發生的事情。他應該是受到了極大的驚嚇,選擇性失憶了。」
徐飛皺眉道:「那天我們剛出明德門,分開後不久就各自遭遇流民襲擊。我就覺得太奇怪了,那些流民看見我們大理寺的人就像見了仇人,而且他們是提前埋伏在了道路旁的林子裡。」
李浩然宣告:「這事和我扯不上關係,也和虎賁騎無關,我們都是聽從軍令進行平叛,職責所在。」
我瞥了他一眼道:「又沒有怪你,不過為什麼你接到的軍令是平叛?」
江宇道:「這事也怪我,事情來的太突然,我逃回大理寺時,將遇襲的事情告訴張玄素,張玄素立刻寫了一張向虎賁軍求援的手令。」
江宇說到這裡,我打斷他問道:「你有沒有和張玄素說流民造反?」
江宇肯定道:「沒有,當時我也沒想過是流民造反,事情發生得太意外了,我腦子都是蒙的。」
我接著問他:「張玄素的那張手令你看過嗎?」
江宇搖了搖頭:「手令用信封封了簽的,他寫手令之前就吩咐我到大理寺大門外等候,隨後他帶領大理寺所有人員出來,並吩咐我去送這封手令去虎賁營。」
我問李浩然:「你有沒有看過那張手令的內容?」
「手令又不是給我的,我當時在蘭園接到李信的通知,我不正和你還有我姐在食堂吃午飯嗎?」
我又問他:「那張手令現在在哪?」
「應該保留在右軍府的案牘庫裡。」
宗凱心中驚懼問道:「夜兄懷疑當中有什麼蹊蹺嗎?」
我歎息道「唉……不得不去懷疑啊!多少無辜的人受牽連,那些死去的人又蒙受了多大的冤屈。流民造反?我雖然去的是西郊的城隍廟見那裡的流民,但是我不會信南郊的流民突然就造反了!」
李浩然好奇道:「不是抓了一千多人押回了大理寺嗎?你們沒有審出什麼嗎?」
宗凱低頭沉默,江宇一言不發。
徐飛站出來道:「當天夜裡那些人全部被處死在了大理寺,是廷尉司的命令。」
李浩然大驚:「啊?那豈不是我害死了他們。」
徐飛勸解道:「當日若不是你趕了過去,整個南郊的流民會被虎賁騎屠戮一空。」
徐飛看向我道:「夜兄,你能察覺什麼蛛絲馬跡嗎?」
我回答他:「張玄素的那道手令是關鍵,他本人也是一個疑點。造反這種天大的罪行,他當時為什麼就那麼果斷從江宇的講述中判斷是流民造反?」
李浩然歎息道:「唉!你們就彆想那麼多了,事情都過去了,再怎麼查,也不可能去查那道手令和張玄素本人。」
我對他道:「你不能進右軍府的案牘庫裡去看一眼那道手令嗎?」
「那你還是殺了我吧!右軍府的案牘庫,沒有我爹的手令,誰敢進去!」
我突然想道:「那天看過手令的虎賁營將領是誰?你可以去問問他張玄素那道手令的全文!」
「得了吧!文官都喊我們這些武將大老粗,軍令就短短幾個字,張玄素寫出來的手令,文縐縐的,我要是當天接到那道手令,也隻會記得流民造反四個字。」
好吧!我無話可說,雖然我不想放過任何一個細節,但是李浩然說得對。
隻有看到張玄素的那道手令,才能斷定是真的。從彆人口裡傳述出的內容,或多或少都會有遺漏。
江宇一語中的,讓我們陷入了沉默。
「依我之見,這事已經過去了。是不可能翻案的,翻案如翻天!」
即使宗凱心中憤慨,此時也失去了翻案的勇氣。
我義正詞嚴道:「人命關天!死了那麼多人,有線索翻案就該查下去,難道這不是你們三位的職責嗎?」
徐飛和宗凱不說話,反倒是江宇嘲諷道:「狗屁的職責,換做你來做我這個左馮翊,你敢查下去替那些反民翻案嗎?」
「為什麼不能?朝廷當以民為重,以民為貴!流民就不是大夏的百姓嗎?流民的命就不是命了嗎?」
江宇一臉不屑道:「你無官一身輕,說得輕巧!所有朝廷官員無人心中不知,自己真正在為誰辦事?」
「大理寺是管天下刑獄至高之所,理應是天下最公正的廟堂。獄事莫重於大辟,大辟莫重於初情,初情莫重於檢驗。王子犯法,理應與庶民同罪。大理寺管的是天下事,而不是皇家事。」
李浩然起身道:「好啦好啦!彆吵了,吵這麼多有用嗎?」
李浩然走到江宇身邊,一隻手搭在他肩頭道:「江宇你彆和他一般見識,他連個舉人都不是,怎麼會明白仕途。他有本事就去當大理寺卿,查清楚這個案子。」
徐飛也起身道:「這件事以後我們都彆再提了,人死不能複生。一杯酒下肚,萬事皆忘憂。浩然兄,吩咐下人去取些酒來。今晚我們就喝醉在這裡,到水榭露台邊賞月邊喝酒去。」
徐飛拉起江宇和宗凱,離開了書房。
李浩然也跟著走了,獨留我一人在書房裡清靜。
四人喝得酩酊大醉,借著酒勁,李浩然說:「三位彆和夜玄一般見識,他人就這樣,天不怕地怕,生起氣來懟天懟地。他這人心思不壞,我才把他當兄弟。」
徐飛也是喝多了,醉醺醺道:「難道我們三個就不是你兄弟嗎?為什麼你對夜玄比我們三個十幾年的朋友都好?」
「嘿嘿!誰讓我爹賞識他,我姐和我娘對他比對我都好!額!」
李浩然說完打了一個酒嗝,醉倒在了地上。接著徐飛、江宇、宗凱相繼倒地。
李忠守護在他們四個百步之外,他聽到了一些隻當作什麼也沒聽見。
我在書房裡想了一晚,實在想不通張玄素和南郊的流民會有什麼瓜葛?他不至於判斷是流民造反,這種事情發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而且張玄素不是流民造反的既得利益者,大理寺卷進去死了那麼多官員,徐飛他們三個也險些死了,背後能和此事牽扯的人,不在我認識的人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