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行錄:逢魔代碼 第37章
老張沉默地背起最沉重的裝備箱,裡麵是加固的備用能源和部分通訊中繼器。他動作依舊沉穩,但每一次彎腰、每一次邁步,都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遲滯,彷彿揹負的不是裝備,而是那座剛剛沉入深淵的巨山殘留的沉重。他走到渡鴉身邊,伸出那隻剛剛撿拾過蒼白冰晶、此刻指尖還在微微顫抖的手。渡鴉冇有看他,空洞的眼神依舊黏在那片吞噬了巨獸的黑暗上,直到老張粗糙的手掌握住她的胳膊,用力將她攙扶起來。她冇有抗拒,身體輕飄飄的,彷彿靈魂的一部分已經隨著那冰冷的黃色豎瞳一同沉入了地底。
齊墨冇有催促,隻是站在那簇半人高的蒼白水晶旁,像個守墓人。他手中的特製低溫樣本罐表麵,一層肉眼可見的寒霜正迅速蔓延,鉛灰色的外殼在微弱的光線下泛著不祥的幽光。他最後刮取了一些深藏在晶簇內部、顏色近乎墨藍的粉末。取樣鑽頭與冰晶摩擦發出的尖銳“滋啦”聲,在死寂的洞穴中格外刺耳,如同在啃噬凍結的靈魂。
撤離的過程是一場沉默的酷刑。來時依靠的合金索道在巨獸的移動中早已扭曲斷裂,如同被巨力擰斷的麻花。他們隻能沿著崩塌後形成的、犬牙交錯的斜坡向上攀爬。每一步都伴隨著腳下冰晶碎裂的脆響和碎石滾落的嘩啦聲,在空曠的洞穴中激起令人心悸的迴響,每一次都讓他們神經緊繃,彷彿驚醒了沉睡的巨獸。覆蓋地麵的蒼白冰晶散發著持續的、穿透防護服的寒意,每一步都像踩在萬年玄冰之上,寒氣順著腳底直衝頭頂。頭頂,不斷有細小的碎石和冰屑簌簌落下,敲打在頭盔上,如同冰冷的雨點,提醒著他們這片區域的脆弱與不穩定。
小李的啜泣聲在通訊頻道裡斷斷續續,混合著粗重的喘息。渡鴉被老張半攙半拖著,眼神失焦,嘴唇無聲地翕動,似乎在重複著“螞蟻……蟻穴……”之類的破碎詞彙。齊墨走在最前麵,手中的樣本罐如同一個沉重的錨點,也是他維持理智的唯一支點。他強迫自己不去想那黃色的巨眼,不去感受那穿透靈魂的嗡鳴,隻專注於腳下濕滑的冰麵和頭頂不斷掉落的危險。麵罩內,他自己的呼吸聲沉重而急促,每一次吸氣都帶著冰碴摩擦喉嚨的錯覺。
當他們終於狼狽不堪地爬出塌陷坑洞邊緣,接觸到外麵冰冷但“正常”的夜風時,幾乎所有人都癱倒在地。坑洞外,特殊部門的應急小組早已嚴陣以待。穿著全套生化防護服、麵罩鏡片反射著探照燈冷光的人員迅速圍攏上來,動作迅捷而專業,如同處理最高等級生化汙染源。
“立即執行‘搖籃曲’協議!一級汙染隔離程式!”一個冰冷的聲音通過擴音器響起,蓋過了夜風。
冇有詢問,冇有寒暄。四人被粗暴但高效地分開,強行塞進早已準備好的、內部閃爍著詭異藍光的密封隔離艙車。艙門在身後“嘭”地一聲死死關閉,將外界的空氣、光線,連同那令人窒息的壓迫感,暫時隔絕。艙內充斥著消毒藥水的刺鼻氣味和一種低頻的、令人昏昏欲睡的嗡鳴——這是“搖籃曲”協議的一部分,旨在通過物理和神經乾預手段,暫時穩定受創者的精神狀態,抑製創傷記憶的過度活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