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行錄：逢魔代碼 第35章

    嗡鳴聲如同無形的、粘稠的死亡潮水，洶湧澎湃地席捲而來。防護服的內襯在劇烈的、非自然的震動中發出瀕臨解體的呻吟。加密通訊頻道瞬間被刺耳欲聾、彷彿能撕裂腦髓的尖銳雜音完全淹冇。小李痛苦地蜷縮在地，雙手死死捂住頭盔兩側，發出無聲的慘叫。老張鋼澆鐵鑄般的身體繃緊如弓，緊咬的牙關發出令人心悸的咯咯聲響，嘴角滲出一絲鮮紅。渡鴉臉色慘白如紙，身體劇烈地痙攣了一下，一絲刺目的血跡從她緊抿的嘴角蜿蜒流下，滴落在冰冷的岩石上，瞬間凝結成暗紅色的冰珠。

“頻率……在衰減……波形改變……它在……下沉？”齊墨強忍著內臟翻江倒海般的劇烈不適和強烈的嘔吐感，憑藉著鋼鐵般的意誌力，雙眼死死盯著手臂監測儀全息屏上混亂跳動的數據流，捕捉著那代表巨獸活動狀態的核心聲波頻率曲線正在發生微妙的、向低頻深淵滑落的趨勢。

**它龐大的、如同移動大陸般的陰影，緩緩覆蓋了坑洞邊緣投射下來的最後一點慘白的人造光明。那冰冷的、渾濁的黃色巨瞳，如同兩顆即將沉入永夜的死寂恒星，最後一次以那絕對漠然的目光，“掃”過這片它龐大身軀無意間短暫踏足的、淺薄如同浮塵的“淺層”世界。然後，帶著碾碎空間法則的絕對重量和凍結萬物存在意義的極致寒意，這頭源自星球最古老血脈深處的巨獸，又緩緩地、勢不可擋地沉入了下方那永恒的、連最狂暴的光芒也無法逃逸分毫的地底黑暗深淵。像一滴墨汁迴歸無邊的墨海，無聲無息，隻留下空間被強行擠壓後緩慢回彈的、令人牙酸的呻吟。**

巨大的、令人靈魂崩潰的壓迫感如同退卻的滅世洪水般迅速減弱，但那深入骨髓、凍結思維的冰冷，以及嗡鳴引起的生理性眩暈和噁心仍在持續，如同跗骨之蛆。坑洞邊緣的探照燈光芒掙紮著、斷斷續續地重新亮起，但光芒比之前暗淡、飄忽了數倍，如同垂死的螢火，隻能勉強照亮一片徹底改天換地後的廢墟：崩塌的穹頂如同巨獸啃噬後的殘骸，斷裂的岩柱犬牙交錯，整個洞穴地麵覆蓋著一層厚厚的、不斷散發著刺骨寒意的蒼白冰晶，反射著微弱的光，宛如地獄的冰封墳場。

**留下的隻有崩塌的洞穴、凍結的岩層，以及深入骨髓、滲入基因、揮之不去的對那絕對龐大與絕對冷血的永恒恐懼。這恐懼，將成為所有目擊者餘生無法擺脫的夢魘烙印。**

死一般的、令人窒息的寂靜籠罩著倖存的四人。時間彷彿在極寒中凝固。過了許久，久到那令人心悸的嗡鳴殘餘似乎已徹底消散在深淵裡，小李才帶著濃重的哭腔，斷斷續續地、如同夢囈般開口：“走……走了嗎？它……它真的……走了？”他癱軟在冰冷的岩石上，身體還在不受控製地微微顫抖，眼神渙散地望著巨獸消失的方向，彷彿魂魄也被一同吸入了那無底黑暗。

渡鴉背靠著冰冷的岩壁，緩緩滑坐在地，大口喘著粗氣，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肺部撕裂般的疼痛。她關閉了早已過載、瀕臨崩潰的精神遮蔽場發生器，頭盔內一片死寂。她眼神空洞地望著那片吞噬了巨獸的、比墨更濃的深淵，喃喃自語，聲音輕得如同歎息，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機：“走了？對我們來說，是走了。對它來說……隻是回到了它那以百萬年計的、永恒的沉睡循環裡。我們……我們剛剛經曆的一切，不過是它一次無意識的翻身，在它無垠的夢境裡……壓塌了一個小小的、名為‘人類’的蟻穴……而我們，隻是那蟻穴裡……幾隻僥倖冇被碾成齏粉的……螞蟻……”
她的話語裡冇有劫後餘生的喜悅，隻有無儘的虛無和對自身存在意義的徹底懷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