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行錄：逢魔代碼 第20章

    冰冷的湮滅氣息尚未從指縫間散儘，城市晚風的喧囂便重新包裹上來。齊墨站在街角，看著空蕩蕩的手掌，以及腳下人行道磚縫裡被風吹走的、最後一點手機化成的灰白塵埃。晚高峰的車流尾燈拖曳出模糊的光帶，在他灰白的瞳孔裡映不出任何波瀾。

他冇有停留，轉身彙入下班的人流。步伐精確，間距恒定，如同設定好程式的機器。穿過熟悉的街道，刷卡進入公寓樓。電梯平穩上升，不鏽鋼轎廂倒映出他蒼白、麵無表情的臉。灰白漩渦般的眼眸深處，那點屬於“齊墨”的微光，在任務完成後的絕對冷靜期，被壓縮到了最小，如同風中殘燭。

鑰匙插入鎖孔，轉動。哢噠。

推開門的瞬間，一股極其微弱、卻無比清晰的、帶著陽光和植物清香的暖意撲麵而來。這暖意在他冰冷的“寂滅”感知中，如同黑暗中突然點燃的火把，灼熱而……刺眼。

他的腳步在玄關處頓住。

目光越過小小的客廳，落在靠窗的舊木桌上。

那裡，靜靜地立著一個素白的陶瓷咖啡杯。杯身圓潤，冇有任何花紋，乾淨得像初雪。杯中，並非咖啡，而是清水。清水裡，斜斜地插著一支盛開的粉色小雛菊。纖細的花莖，嬌嫩的花瓣在傍晚透窗而入的微光下，邊緣透著光，散發著一種脆弱而蓬勃的生命力。

正是蘇夜資訊裡照片上的那個杯子，那支花。

她來過了。在他執行“終焉淨化”的時候，把這份帶著她氣息和溫度的“小確幸”，留在了他冰冷的、空蕩蕩的公寓裡。

嗡！

右手掌心，那枯骨三角印記瞬間傳來尖銳的悸動！一股冰冷、狂暴、帶著毀滅本能的湮滅氣息不受控製地從他身上瀰漫開來！如同無形的寒潮！

嗤啦……

一聲極其細微、卻令人心悸的輕響。

桌麵上，以那個素白的咖啡杯為中心，光滑的木質表麵瞬間蔓延開無數細密的、如同蛛網般的灰白色裂紋！裂紋如同擁有生命，迅速爬向杯底！

那支插在清水中的粉色小雛菊，嬌嫩的花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失去光澤、變得灰敗、捲曲！彷彿瞬間經曆了時光的加速風化！杯中清澈的水，也蒙上了一層死寂的灰白，不再反射任何光亮。

整個畫麵，如同被按下了腐朽的加速鍵。

齊墨的身體僵在原地，灰白的瞳孔死死盯著那正在被他的“存在”本身無情侵蝕的美好。他嘗試著，用那僅存的、微弱到極致的意誌，去壓製掌心的悸動，去收束那不受控製的湮滅氣息。但這就像試圖用手掌去阻擋海嘯，徒勞且可笑。

屬於“歸墟行者”的規則在體內冰冷運轉：高濃度生體能量擾動源（那支花），無序熵增微小節點（花朵綻放的生命過程），符合湮滅邏輯。

邏輯清晰。湮滅是必然。

他眼睜睜看著那支代表著她心意的小雛菊，在他無聲的注視下，迅速地枯萎、凋零，最終化為一小撮灰白的粉末，沉入杯底同樣變得灰白死寂的水中。杯身素白的釉麵也失去了光澤，佈滿細密的灰白紋路，彷彿一件剛從千年古墓中挖出的殉葬品。

那份她留下的、帶著陽光溫度的生機，被他徹底“淨化”了。

死寂重新籠罩了小小的公寓。隻有窗外城市永不疲倦的喧囂，如同隔著另一個世界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