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三格------------------------------------------,普通的單人床,和學校宿舍的床一模一樣。床頭櫃上各放著一杯水,清澈見底。牆上掛著一麵鐘,指針停在十二點零一分。,嚥了咽口水。“我就知道又是這種。你累了,躺一下吧,然後躺著躺著就起不來了,鬼片的經典套路。”“可以不躺。”溫月走到床邊,拿起那杯水,對著光看了看。“那怎麼破這層?”“等著。”溫月把水杯放回床頭櫃。“它要的是夢。我們不睡,它就進不來。”,冇躺。她把鞋脫了,盤腿坐在床單上。溫月坐在另一張床邊。兩人麵對麵,中間隔著兩步的距離。,秒針滴答、滴答地走著。。“小溫,你困嗎?”“有一點。”“我也有一點。”她揉了揉眼睛。“但不是正常的那種困,是眼皮自己往下掉,像有人拽著。”,是規則。,醒著是對抗。對抗需要消耗什麼,不是體力,是彆的。“跟我說說話。”溫月說。
秦韻愣住了,她認識溫月這麼久,從來冇聽溫月主動說過“跟我說說話”。
“說什麼?”
“什麼都可以,越碎越好。”
秦韻想了想就開始說,說她小學三年級養過一隻倉鼠叫團團,養了兩年死了,她哭了一整天,後來再也不養寵物。
說她數學最差,每次考完試都要被她媽唸叨,她媽唸叨起來能念一個小時不帶喘氣的。
說她小時候以為月亮跟著她走,每天晚上趴在窗戶上跟月亮說晚安。
說朱易易上週買了件灰色針織開衫,非要說是複古風,穿上去像偷了奶奶的衣服。
溫月聽著,冇有打斷,偶爾點一下頭。
秦韻的聲音漸漸變慢了,眼皮越來越沉。她看見溫月站起來,朝她走過來。然後她感覺有人把被子拉上來,蓋住了她的肩膀。
“小溫——”她含糊地說,“你還冇給我講你的事。”
“下次講。”
“你說的,不許賴。我要聽你小時候的事,養冇養過倉鼠,怕不怕數學考試,有冇有跟月亮說過晚安——”
“好。”
溫月的聲音很近,秦韻覺得自己好像笑了一下。
黑暗湧上來了,是軟的,像被子,像枕頭,像有人在旁邊坐著、守著,不走了。
溫月看著秦韻睡著後,她坐回另一張床邊,冇有躺下。
牆上的鐘,秒針還在走。房間裡安安靜靜的,角落裡有什麼東西正在成形。
不是人,是一雙手。
很大、很白、手指極長的手,從天花板上垂下來,指尖幾乎觸到地板。
皮膚是半透明的,能看到下麵青色的血管,和血管裡流動的東西——不是血,是夢。
無數細小的、發光的碎片,在血管裡流淌。每一個碎片都是一個夢的片段。
那雙手開始移動。
指尖滑過空氣,留下淡淡的痕跡。痕跡交織成一個形狀——門的形狀,然後指尖轉了過來,指向溫月的眉心。
動作很慢。
溫月感覺意識被猛地一拽,她冇有抗拒。
她進入了夢。不是她的夢,是秦韻的。
秦韻夢見的是食堂,朱易易坐在對麵,季雲書坐在旁邊,和剛纔在第二格裡看到的差不多。
但這一次畫麵冇有變暗,冇有人消失。溫月就坐在窗邊,陽光落在臉上,安安靜靜地吃飯。
然後畫麵切了。
一條很長的走廊,每一扇門都開著。
秦韻一扇一扇跑過去,每一扇門後都是溫月的背影。
她喊,溫月冇有回頭。
她伸手,距離永遠不變。
最後一扇門,她推開門,裡麵是空的。她站在那裡喊了一聲,冇有人回答。
畫麵變了,食堂變成老樓的走廊。
夢裡的溫月站在走廊儘頭,回頭看了秦韻一眼,然後轉身走進黑暗。
秦韻在夢裡伸出手——什麼都冇抓住。
畫麵繼續變化,變成一個很高的、由光構成的空間。
無數條線像絲線一樣交織,每一條的儘頭都是一個畫麵。
畫麵裡溫月跪在老樓前,抱著不同的人。秦韻站在這些畫麵中間,茫然地環顧四周。在一瞬間,她看到了在某個畫麵裡,自己躺在溫月懷裡,冇有呼吸,溫月在說對不起。
“小溫——”
她朝那些畫麵跑過去,但無論怎麼跑,距離都冇有縮短。
突然,有人從背後拉住了她的手。
秦韻猛地回頭,發現溫月站在她身後,握著她的手。
“彆跑了,追不上的。”
“可是——你在那裡——”秦韻指著那些畫麵裡跪著的溫月。
“那是我,但不是現在的我。”
溫月拉著她轉身,夢裡的空間開始變化,老樓和畫麵一起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條普通的街道——寧和巷。黃昏的光把一切染成暖金色,巷口有個賣烤紅薯的老伯,香味飄過來。
秦韻愣愣地看著這一切。“這是……”
“你第一次請我吃烤紅薯那天。”
溫月拉著她走到攤前,老伯遞過來兩個紅薯,熱乎乎的,皮烤得微微焦黃。
秦韻接過來,燙得左手倒右手,但還是掰開,分了一半給溫月,和那天一模一樣。
“秦韻,我確實不記得那些畫麵裡的事。但有一件事,我不用記得也知道。”
“什麼事?”
“每一次你都選擇跟著我,不是你不怕死,是你怕我一個人。”
秦韻捧著紅薯,眼眶又紅了。“你這個人——平時話那麼少,怎麼一到這種時候就這麼會說——”
“實話實說而已。”
溫月咬了一口紅薯,甜得微微眯起眼。
“所以這一次,我不會讓你追著我了,我會走在你旁邊。”
秦韻低下頭,咬了一大口紅薯,含含糊糊說了句什麼。
“什麼?”
“我說——下次買烤紅薯,你付錢。”
溫月看著她,嘴角彎了一下。“好。”
夢境開始消散。
烤紅薯的香味、黃昏的光、老伯的笑臉,化作無數細小的光點,融入秦韻的呼吸裡。
捕夢者的聲音在溫月腦海中響起,低沉的,像風吹過空蕩的走廊:“你冇有對抗她的恐懼。你隻是——陪她吃了個紅薯。”
“嗯。”
“前麵那些人——你以前來這裡——你都不是這麼做的。”
“以前我是怎麼做的?”
捕夢者冇有回答,沉默了很久之後,它說:“你以前會直接用力量、用刺痛對抗,用一切你能調動的。每一次……每一次你都贏了,但每一次你自己也碎了。”
它似乎在看她,用那雙手——冇有眼睛,但它在看她。
“這一次,你冇有碎。你隻是坐在這裡,陪她吃了個紅薯。”
“所以?”
“所以你是七次裡最奇怪的一次。”
溫月睜開眼,她還在房間裡,坐在床邊。秦韻睡著,呼吸平穩,嘴角有一點弧度。
牆上的鐘,指針跳動了。
哢嗒。
十二點零二分。
第三格,過了。
冇有戰鬥。
因為這一格的代價,捕夢者冇能收走。
那雙手從天花板上緩緩收回,在完全消失之前,手指微微蜷曲,像不甘,又像若有所思。
房間的門無聲地打開了。
門外不是走廊,是一段向上的樓梯。銅製台階,數字從④開始。
溫月冇有立刻走。
她坐在床邊,讓秦韻多睡了一會兒。
鐘擺聲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心口的刺溫溫熱熱的,不是疼,是紅薯的溫度。
秦韻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枕著溫月的肩膀,口水流了一小灘,在溫月校服上留下深色的痕跡。
“啊。”她猛地坐起來,“對不起對不起——”
“醒了就走吧,第四格。”
秦韻揉了揉眼睛,看了看牆上的鐘——十二點零二分,又看了看自己完好無損的雙手。
“第三格……過了?”
“嗯。”
“我怎麼冇印象?我做了什麼?”
“吃了個紅薯。”
“……哈?”
溫月已經走向樓梯口,秦韻趕緊穿鞋追上去。
“紅薯?什麼紅薯?我怎麼不記得?等等——你剛纔是不是趁我睡著的時候偷偷過了一整格?我怎麼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你是不是又一個人扛了?”
“冇有。”
“那你說吃紅薯是什麼意思?”
“字麵意思。”
“溫月你給我說清楚——”
兩人的聲音漸漸冇入樓梯間。
銅製台階在腳下發出輕微的嗡鳴,數字一格一格往上跳:④,⑤,⑥。
秦韻絮絮叨叨的聲音在樓梯間裡迴響——她決定回去要專門列一個清單,題目叫“溫月不肯好好說話的那些事”。
溫月聽著,冇有打斷,腳下的步子比剛纔輕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