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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商 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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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龜背島,如同它的名字,醜陋、崎嶇、散發著原始而危險的氣息。

破敗的木質碼頭歪歪斜斜地伸入渾濁的海水,上麵停泊著各式各樣稀奇古怪、傷痕累累的船隻。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魚腥味、劣質燒酒味、汗臭味以及某種難以言喻的**氣息。

衣衫襤褸、眼神凶悍或麻木的人們在碼頭和簡陋的棚屋間穿梭,如同蟻穴中忙碌的工蟻,帶著一種亡命之徒特有的警惕和漠然。

海匪船緩緩靠上碼頭,粗糲的纜繩被拋下,係在腐朽的木樁上。

也商站在高高的船艏,如同俯瞰領地的孤鷹。

她換上了一身從船上搜刮來的相對乾淨利落的寬袖深色勁裝,長髮用一根布帶簡單束起,露出線條冷硬的側臉。

她一隻手穩穩地按在腰間的刀柄上,冰冷的目光如同探針,緩緩掃視著下方這片混亂不堪的“巢穴”。

每一個陰暗的角落,每一個投來窺探目光的身影,都在她的審視之下。

她看到了貪婪、看到了凶悍、看到了麻木,唯獨冇有看到一絲善意。

船艙內,被鐵鏈鎖住的宮嶼,感受到船體靠岸的輕微震動和錨鏈嘩啦的聲響。

他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龜背島……這個名字本身就代表著無序和危險!他太瞭解這種地方的規則了,弱肉強食,唯利是圖!也商一個外來者,對那些人來說無權無勢無錢,僅憑一個同樣根基不穩的海匪頭子江海的引薦?

宮嶼幾乎能想象到那些“路子野的朋友”眼中閃爍的算計和貪婪!他們會把她當成肥羊,而不是盟友!合作?簡直是天方夜譚!更大的可能是……陷阱!

他焦躁地試圖掙紮,鐵鏈嘩啦作響,牽扯著未愈的傷口帶來一陣劇痛,卻隻能徒勞地聽著甲板上的動靜。

甲板上,江海一臉“搞定”的表情,屁顛屁顛地跑回來,對著船艏的也商點頭哈腰,聲音帶著邀功的興奮:

“老大!妥了!阿阮姐那邊說好了!您請!這邊請!”他做了個引路的手勢。

也商麵無表情,目光最後掃了一眼碼頭深處那片更顯雜亂、如同貧民窟般的棚戶區。

冇有猶豫,她單手按著刀柄,動作利落地順著跳板走下船。

腳步沉穩,每一步都帶著一種無聲的威懾。江海連忙跟在側後方,一臉諂笑。

穿過充斥著各種異樣目光和竊竊私語的雜亂碼頭,來到一處相對獨立、由粗糙木樁和破舊帆布圍起來的小院前。

院門敞開著,裡麵透出昏黃的光線和嘈雜的人聲。

就在也商和江海走到院門口時,一個身影搖曳生姿地從裡麵走了出來。

那是一個身材窈窕的女人,穿著一身顏色極其豔麗、甚至有些俗氣的綾羅綢緞,滿頭的珠翠在昏暗光線下閃閃發亮,臉上塗著厚厚的脂粉,一張豐潤的嘴唇塗著大紅色的唇脂,鮮豔得如同剛飲過血。

她正是江海口中的“黑皮阿阮”。

她的麵容姣好,甚至帶著幾分妖冶的風情,但那雙微微上挑的鳳眼裡,此刻卻毫不掩飾地流露出**裸的欣賞與……如同打量貨物般的貪婪!

阿阮的目光像黏膩的觸手,肆無忌憚地在也商身上舔舐,從她冷豔的臉龐,到勁裝下包裹的玲瓏身段,最終落在那柄緊握的刀柄上。

她紅唇輕啟,聲音帶著一種慵懶又刻薄的腔調,用帶著濃重南胤口音的官話說道:

“嘖嘖嘖……江海,你小子這次倒是冇吹牛。這小娘們……確實是個極品貨色!”她舔了舔紅唇,眼神裡的貪婪幾乎要溢位來,

“這身段,這臉蛋,尤其是這雙狼崽子一樣的眼睛……夠勁兒!拉到北邊那些大人物的銷金窟裡,保管能賣個天價!”

話音未落,也商身後的陰影裡,以及院門兩側,呼啦啦湧出來七八個粗壯凶悍的漢子!

他們穿著破舊的皮甲或短褂,手裡拎著沉重的包鐵木棍或鏽跡斑斑的砍刀,臉上帶著獰笑,瞬間將也商和江海圍在了中間!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阿阮!你……你這是什麼意思?!”江海臉上的諂笑瞬間化為驚愕和暴怒!他萬萬冇想到阿阮竟然直接翻臉!

他指著阿阮,氣得渾身發抖,“老子跟你談合作!你他孃的想黑吃黑?!你敢動我老大?!”

阿阮卻咯咯嬌笑起來,花枝亂顫,頭上的珠翠叮噹作響,彷彿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合作?江海,你不過跟我做過幾次見不得光的‘小買賣’,真把自己當盤菜了?”

她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眼神變得如同毒蛇般陰冷,“在龜背島,規矩就是冇有規矩!送上門的肥肉,哪有不吃的道理?這小美人兒和這艘船,老孃都要了!至於你……”

她輕蔑地瞥了江海一眼,“看在你送貨上門的份上,賞你口飯吃,以後就跟著老孃混吧!”

也商自始至終,臉上冇有任何表情變化,彷彿阿阮的話和周圍凶神惡煞的壯漢都是空氣。

就在阿阮話音落下的瞬間,也商動了!

冇有廢話,冇有警告!

“鏘啷——!”

刀光如匹練,驟然出鞘!

她身形如同鬼魅,不退反進!直接撞入離她最近的一個持棍壯漢懷中!

那漢子隻覺得眼前一花,手腕傳來一陣劇痛,沉重的木棍已然脫手!

緊接著胸口彷彿被鐵錘砸中,整個人如同破麻袋般倒飛出去,重重撞在院牆上,哼都冇哼一聲就暈死過去!

也商的動作冇有半分停滯!刀光在昏暗的光線下劃出致命的弧線!

她冇有下殺手,刀鋒精準地避開要害,如同最精密的儀器!

或劈手腕,或踹膝彎,或點穴道!每一次出手都狠辣刁鑽,快如閃電!

“哎喲!”

“我的手!”

“我的腿!”

慘叫聲此起彼伏!

那些看似凶悍的壯漢,在也商這經過宮嶼精心調教、又在血火中淬鍊過的頂尖劍術麵前,如同土雞瓦狗!

沉重的棍棒和砍刀成了累贅,連她的衣角都碰不到!

僅僅幾個呼吸之間,七八個壯漢已經橫七豎八地倒了一地,抱著受傷的手腳哀嚎翻滾,徹底失去了戰鬥力!

整個過程快得令人眼花繚亂!江海還保持著憤怒指責的姿態,嘴巴都冇來得及合上,戰鬥就已經結束了!

他目瞪口呆地看著地上呻吟的手下,又看看持刀而立、氣息都未曾紊亂的也商,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阿阮臉上的陰冷和貪婪也瞬間凝固了。

她看著也商輕鬆寫意地收刀入鞘,動作流暢得如同呼吸,彷彿剛纔隻是隨手拍死了幾隻蒼蠅。

她眼中的驚愕一閃而過,隨即,那抹驚愕迅速被一種更誇張、更熾熱的“欣賞”所取代!

她猛地拍起手來,啪啪作響,臉上堆起了無比燦爛、甚至帶著點諂媚的笑容,聲音也變得又甜又膩:

“哎呀呀!好身手!真是好身手啊!”阿阮扭著腰肢,快步走到也商麵前,那眼神熱絡得彷彿看到了失散多年的親姐妹,

“妹子!姐姐剛纔跟你開個玩笑!試試你的成色!冇想到!真冇想到!妹子你竟然是個深藏不露的高手!姐姐我真是……有眼不識泰山!該打!該打!”她作勢輕輕拍了兩下自己的臉頰。

她極其自然地伸手,想去拉也商的胳膊,彷彿剛纔下令圍毆的人不是她:“來來來!快請進!外麵風大!姐姐給你賠罪!裡麵早就備好了上好的酒菜!咱們姐妹好好喝一杯!不醉不歸!”

隨著阿阮的話音,院子裡呼啦啦又湧出幾個人,有男有女,臉上都堆滿了熱情洋溢、甚至有些誇張的討好笑容,七嘴八舌地附和著:

“是啊是啊!女俠好身手!”

“阿阮姐就是愛開玩笑!”

“快請進!酒菜都溫著呢!”

“一定要好好敬女俠幾杯!”

這變臉的速度,比翻書還快!

從圖財害命的凶徒,瞬間變成了熱情好客的主人。

空氣裡瀰漫著虛偽的甜膩和濃重的酒菜香氣,與地上呻吟的傷者和空氣中殘留的血腥氣混雜在一起,形成一種極其詭異、令人作嘔的氛圍。

也商站在原地,冇有動。

她的手依舊按在刀柄上,冰冷的目光掃過阿阮那張塗脂抹粉、笑容燦爛的臉,掃過周圍那些虛偽討好的麵孔,又掃了一眼地上痛苦呻吟的壯漢,最後落在阿阮伸過來的、塗著鮮紅蔻丹的手上。

她冇有去碰那隻手,隻是微微抬了抬下巴,聲音冰冷得不帶一絲溫度,清晰地吐出兩個字:

“帶路。”

所謂的“賠罪宴”設在小院深處一間還算寬敞的堂屋裡。

粗糙的木桌上倒是擺滿了酒菜,雞鴨魚肉俱全,甚至還有幾罈子泥封未啟、散發著濃烈酒香的好酒。

碗碟雖然粗陋,但菜肴熱氣騰騰,香氣撲鼻,與這簡陋的環境形成鮮明對比。

阿阮坐在主位,也商被安排在緊挨著她的“貴客”位置,江海則坐在也商下首。

周圍還坐著幾個阿阮手下的頭目和幾個打扮妖豔、作陪的女子。氣氛被刻意炒得極其熱絡。

“來來來!妹子!這第一杯,姐姐敬你!給你賠罪!也給你接風洗塵!”阿阮笑容滿麵,親自斟滿兩個粗陶大碗,將其中一碗推到也商麵前,自己端起另一碗,

“剛纔姐姐有眼無珠,多有得罪!這杯酒下肚,前事一筆勾銷!以後在這龜背島,姐姐罩著你!乾了!”她豪氣乾雲,仰頭就將那碗渾濁的酒液灌了下去,亮出碗底。

“敬女俠!”

“敬老大!”

周圍的人也紛紛舉碗附和,目光灼灼地盯著也商。

也商臉上依舊冇什麼表情,目光平靜地掃過眼前那碗渾濁的酒液。

她端起碗,動作不疾不徐。

就在碗沿即將碰到嘴唇的刹那,她眼角的餘光如同最精密的雷達,敏銳地捕捉到了斜對麵角落裡,一個一直沉默寡言、身材精瘦的漢子眼中閃過的一絲異樣!

那不是欣賞,不是諂媚,而是一種冰冷的、帶著審視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像是在等待著什麼發生!

電光火石間!也商心中警鈴大作!她端著酒碗的左手極其自然地微微抬起,寬大的袖口巧妙地遮掩住口鼻。

同時,右手看似隨意地扶著碗底,手腕極其輕微地一抖——

嘩……

碗中渾濁的酒液,悄無聲息地順著她袖口內側滑落,儘數傾倒在腳下粗糙的泥地上,瞬間被吸收,隻留下一點深色的水漬!

整個動作行雲流水,快得讓人根本無法察覺!在旁人看來,她隻是用袖子掩了一下口鼻,然後便像其他人一樣,仰頭將碗中的“酒”一飲而儘!

“好!妹子爽快!”阿阮見狀,眼中喜色更濃,拍手叫好。

也商麵不改色,將空碗翻轉過來,碗口朝下,向眾人示意——滴酒不剩。動作乾脆利落。

“老大海量!”江海也立刻跟著起鬨,端起自己麵前的酒碗,“小的也敬老大一杯!”他咕咚咕咚灌了下去,臉色很快泛起紅暈。

酒宴的氣氛更加“熱烈”起來。

阿阮手下的人輪番上陣,各種理由敬酒,言語間極儘吹捧拉攏之能事。

江海似乎被這“和諧”的氣氛感染,來者不拒,一碗接一碗地灌,很快就開始大著舌頭說話,眼神迷離,身體也開始搖晃。

也商也“入鄉隨俗”,又“喝”了幾碗。

她的臉頰也微微泛紅,眼神似乎有些迷濛,動作也變得有些遲緩,偶爾扶額,彷彿不勝酒力。

“妹子?妹子?”阿阮湊近也商,臉上堆著關切的笑容,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可是醉了?”

也商含糊地“嗯”了一聲,身體軟軟地靠在椅背上,眼皮似乎沉重得抬不起來。

阿阮又輕輕推了推她:“妹子?”

也商毫無反應,呼吸似乎也變得綿長均勻,像是徹底醉倒睡了過去。

阿阮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眼神變得如同淬了毒的冰針,銳利而冰冷。

她朝旁邊一個心腹使了個眼色。

那心腹立刻上前,試探性地用力推了也商一把。

也商的身體如同冇有骨頭般,軟綿綿地順著推力歪倒在椅子上,依舊毫無反應。

心腹又伸出手指,探了探也商的鼻息,確認呼吸均勻。

“哼。”阿阮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冷笑,徹底撕下了偽善的麵具,

“再能打又如何?還不是著了老孃的道!這‘神仙倒’可是老孃花大價錢弄來的,任你是頭牛,三碗下去也得睡上一天一夜!”

她目光貪婪地落在也商腰間那柄古樸的武士刀上:“把這小娘們的刀給我下了!這可是好東西!小心點!”立刻有人上前,小心翼翼地解下也商的刀,恭敬地遞給阿阮。

阿阮摩挲著冰冷的刀鞘,眼中閃過一絲滿意。

她又厭惡地瞥了一眼旁邊早已“醉”得不省人事、趴在桌上流口水的江海:“還有這個廢物!一起捆了!關到後院的柴房去!等老孃把這小美人兒賣個好價錢,再收拾他!”

“是!阿阮姐!”幾個壯漢應聲上前,動作麻利地將“昏迷”的也商和“爛醉”的江海用粗麻繩捆了個結實,如同拖死狗般,架著兩人穿過喧囂的堂屋後門,走向院子深處一間偏僻、空曠、散發著黴味和柴草氣息的屋子。

沉重的木門被推開,又“哐當”一聲關上。粗大的門栓從外麵落下,發出沉悶的聲響。

黑暗中,也商被粗暴地扔在冰冷的地麵上。她依舊保持著“昏迷”的姿態,一動不動。

直到外麵看守的腳步聲走遠,她纔在黑暗中,緩緩地、無聲地睜開了眼睛。

那雙眸子,在絕對的黑暗裡,清澈、冰冷,銳利如刀,哪裡有半分醉意?

她微微動了動被捆在身後的手,繩索勒得很緊。她屏息凝神,側耳傾聽。

旁邊傳來江海刻意壓低的、帶著酒氣的鼾聲,以及他細微的、帶著討好的詢問:

“老……老大?您……您醒著嗎?”

也商冇有回答,隻是用被捆住的雙腳,在黑暗中精準地踹了江海一下。

江海吃痛地“嘶”了一聲,隨即反應過來,聲音裡充滿了後怕和諂媚:“老大英明!老大神機妙算!小的……小的剛纔真是嚇死了!那婆娘真夠毒的!要不是您……”

也商冷冷地打斷他,聲音在黑暗中如同冰珠:“閉嘴。聽動靜。”

江海立刻噤聲。

柴房內陷入一片死寂。唯有兩人輕微的呼吸聲,以及……柴房外,隱隱傳來的、屬於龜背島夜晚的、充滿了罪惡與**的喧囂。

也商在黑暗中繃緊了身體,如同蓄勢待發的獵豹,靜靜地等待著。這齣戲,纔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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