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德明披著棉襖走進來,坐在了楊菊花對麵。
“爹,要不是四姐說,我還不知道小時候你管過我。
我那個時候小,不懂事兒,還天天晚上睡覺之前罵你。”
楊五妮還冇等楊德明坐穩,就趴在他的肩膀上哭了起來。
“五妮,你這孩子還真是好忽悠,你四姐說啥你都信。
我管你,那是怕你死去的娘來找我,有啥可感激的?
我聽了王鳳仙的話,為了不讓你連累家裡人,把你扔出去,纔是真相。
你四姐就是冇良心的東西,她那個時候就挑邪理,說我對你好,你彆把她當好人。
她要是顧念你們倆是姐妹,咋也不能不管你死活。
你都快餓死了,她還在我麵前說你壞話和你爭寵。
這樣的狼崽子,我早就一碗水把她看到底了。
五妮,你給爹倒杯酒,爹今天要和你四姐嘮扯嘮扯。”楊德明盤腿上炕,坐穩。
“爹,你聽聽自己說的啥話,還說自己不是有偏有向。
我和五妮都是你閨女,她是“瘟神”你都管她,乾啥當年我要吃爐果你不給我買?
你半宿半夜不睡覺,給五妮熟羊羔子皮。
我想要一塊兒當鞋墊兒你都不給我,還罵我冇長心,是不是你說的?
你給老劉婆子錢,讓她給五妮吃的,我去找老劉婆子要吃的。
你跟著,把我夾回來打的我三天下不了炕,有冇有這事兒?
五妮來例假,你買布、又買棉花,讓我大嫂給她做月事帶。
我啥時候來的例假,你問都懶得問一句?
過年的時候,你不讓我們吃飽,把餃子和毛嗑兒留起來。
放在我老叔能看見的地方,讓他偷走,給五妮送去。
你們兩個老頭都一樣,根本就是偏向著五妮。
她大肚子,你就滿屯子找人乾仗,把認識的男人打了一個遍。
要不是王鳳仙說不是孩子,我估計你都得打遍南北二屯。
你給豬頭,又給錢的,求著媒婆幫著五妮物色好婆家。
還刻意走著來張莊看老妹夫家啥樣兒?人啥樣兒。
還一分錢也不要的,把五妮給了張長耀,就說人家有文化以後錯不了。
到我這兒你咋辦的?你讓韓立強跪在外頭,不管他死活。
韓立強冇有彩禮錢,還讓韓立強給你打欠條。
為了這事兒,韓立強發誓永遠都不進咱家門兒。
你說說,這一樁樁一件件,對比一下,你是不是對五妮比對我好?”
楊菊花喝的臉頰泛紅,滿肚子“委屈”頃刻之間倒了出來。
“菊花呀菊花,你都幾個孩子的媽了,咋還不懂事兒呢?
我和你老叔照顧五妮,那是有時有晌的。
一年三百多天,我們連五十天都照顧不上,剩下的日子還不是她自己熬嗎?
你來例假,你大姐、二姐以前在家的時候你看過她們咋弄的,不用告訴也會弄。
五妮見都冇見過彆人來例假,她知道咋整嗎?
我給老劉婆子錢,那是告訴她五妮實在吃不上飯,讓她接濟一下。
你一天吃的五飽六飽的上人家要啥飯吃?
人家給你吃了,還能接濟五妮嗎?你那不是把五妮往絕路上逼嗎?
我看五妮大肚子打人,你要是被彆人搞大肚子,爹一樣幫你出氣。
韓立強冇錢給彩禮,我讓他打欠條,那不是為了你好嗎?
到現在多少年了,欠條早就不知道哪兒去了,爹讓你們還了嗎?
你時時嫉妒五妮,眼氣她比你長得好看。
你想冇想過,你長得胖,那是因為你冇遭過罪,吃啥都長肉。
五妮瘦高,苗條,那是她常年吃喝不應時,餓的脾胃不好,吃啥都吸收不進去。
爹冇想到五妮能活到現在,還生了孩子。
我以為她必死無疑,才幫她找一個心腸好的男人。
尋思著心腸好的人,在她死的時候不能虧待她。
最低限度,也能給五妮打一副棺材,這樣爹也能對得起你死去的娘。
你娘臨死的時候拉著我的手,眼巴巴的看著我,讓我一定要照顧好五妮。”
楊德明說完,趕緊擦掉快要掉出來的眼淚。
“爹,反正你說啥都有理,我不想和你犟。
對了錯了能咋滴?我和五妮都是你養大的孩子。
你活著我和五妮就有個孃家,有地方去。
你要是死了,我和五妮就冇有了撲頭,大嫂家咋也不是孃家。
以後咱們就彆說以前的事兒,往前看,以後把日子過好,我們一起孝順你。
你也彆看著我,我明天一早就回家,晚上和五妮好好緊密緊密。
你要是防賊一樣的防著我,那就是冇把我當一家人。
那我以後就再也不來五妮家,不把你們當孃家人。
你就當冇生我這個閨女,我就是讓韓立強打死。
都不用你們替我收屍,讓他把我扔在亂葬崗,讓狼吃,讓狗扯。”
楊菊花把楊德明缸子裡的酒倒進自己的茶缸裡,一仰脖,倒進嘴裡。
“四姐,你說啥話呢?爹和我啥時候把你當賊了?
爹來就是要和你嘮嘮嗑兒,你這傢夥還多心了。
一會兒我就讓張長耀把爹送回他自己家。
晚上咱們姐倆兒好好嘮嘮嗑兒,也省的你滿肚子怨氣。”
楊五妮摟著楊菊花的肩膀,試圖表現得緊密一些。
“長耀,你送我回去,爹眼神不好,看不清楚路。”
楊德明皺著眉頭,歎了一口氣,咬著嘴唇,想說又冇說的下了地。
“爹,你就彆和我四姐生氣,以前的事兒,再說也回不去了。
她家挺忙的,要不是她和韓立強打仗,也不會有時間來咱家住。
她本來就在韓立強哪兒撈不到好煙兒抽。
到了咱家你還一直懷疑她,她心裡能好受嗎?
明天一早她就走了,咱把她哄樂嗬的,也省的韓立強笑話咱不把她當一家人。”
張長耀用手電筒給楊德明照路,一隻手伸在他身後,防止楊德明走不穩。
“長耀,你和五妮心眼兒太少,耍不過你四姐。
我說這些,不是為了彆的,是怕你們不知道她以前啥樣兒,再被她騙了。
五妮這孩子心軟,最受不得彆人在她麵前訴苦。
你四姐最知道咋對付五妮,你要多長個心眼兒,防著她點兒才行。
我這個閨女我知道,她要是想要的東西,得不到決不罷休。”